第136章 人間情之一字
沈汐嫵倏然回身，視線直直撞進一張碩大猙獰的儺戲面具之中，心頭驟緊，下意識連連後退數步。
來人一身侍衛宮裝並不合身，衣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抬手落步間，寬大袖擺隨風輕晃，愈發襯得面具下的身形格外單薄，透著幾分詭異的清瘦。
面具是張青面獠牙的笑臉，唇角被雕琢得極致張揚扭曲，與那雙自孔洞中透出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眸子形成了古怪的割裂感。
對方握著匕首，指節收緊，一步一步緩緩逼近。
沈汐嫵緩步後撤，餘光飛快掃過四周，試圖搜尋任何可以用來防身反擊的物件。
這院子幽深偏僻，就算她放聲呼救，也未必有人能聽見，若是激怒了對方——
「生得倒是挺美的，就是太弱不禁風了。」
來人終於出聲，嗓音被面具悶得有些渾濁，卻藏不住少年人獨有的清亮，還帶著幾分肆意蠻橫。
沈汐嫵卻忽然收住了腳步，站定。
面具人似乎沒料到她會停下，握著匕首的手不由得一頓：
「······你不跑？」
沈汐嫵微微偏了下頭，目光平靜落在那張可怖的面具上，淡淡開口：
「這裡這麼偏僻，就算我跑，也跑不過你。還不如省點兒力氣。」
面具下的那雙眼睛明顯怔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沈汐嫵並未接他的話，反而抬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方才被削斷的髮絲，方才的慌亂早已平復：
「方才我從毓秀宮出來，一路遇見的宮人不少，想必有人也看見我來時的方向。若我遲遲不出宮，你猜，他們會不會來尋我？」
「那又如何。」面具人嗤笑一聲，再度逼近半步，語氣桀驁，「在這深宮之中，讓一個人悄無聲息的消失，也並非什麼難事。」
「是嗎？」
沈汐嫵眉眼彎彎，笑意卻未達眼底，「可若你在這兒殺了我，還得費心處理我的屍體，抹去我來時的痕跡，多麻煩啊。」
「一點兒也不麻煩。」
少年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涼薄，抬手指向院角一處枯井，
「瞧見那口井沒？裡頭已經不知道有幾條亡魂了。我把你扔進去，神不知鬼不覺，不會有人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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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他再度上前，手中匕首迎著天光劃出一道細碎寒芒，直逼人前。
就在刀尖幾乎要抵上她脖頸的剎那，凝滯緊繃的空氣里，忽然漾開一抹極輕的笑聲。
面具人渾身驟然一僵，蓄勢待發的動作硬生生停住，語氣裹挾著惱羞成怒：
「你還笑得出來？」
沈汐嫵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穿透面具漆黑的孔洞，直直望入對方眼底，澄澈又銳利：
「公主若是還沒玩兒夠，臣女改日自當奉陪。只是今日······」
她稍稍偏首，望了望角門外那一片被高牆切割得狹長的天空，「實在是沒有多餘功夫了。」
空氣有一瞬的凝滯，檐角的黃鸝敷衍似的啾鳴兩聲，又飛走了。
面具人僵立不動，握著匕首的手懸在半空，半晌不曾落下。
良久，才傳來一聲低沉、滿是不甘的輕嘆。
她抬手，緩緩摘下那張青面獠牙的儺戲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張明艷得近乎灼目的少女臉龐。
肌膚瑩潤嬌嫩，五官精緻得如同丹青高手傾盡筆墨繪就的仕女圖。
唯獨自下頜蜿蜒至耳垂的那道猙獰舊疤，如同一道乾涸的、被火舌舔舐過的河床，硬生生撕碎了這份絕色，觸目驚心。
六公主夏侯敏珺攥著面具，看向沈汐嫵的眼神毫不掩飾地帶著審視與排斥。
她盯著面前這個，從頭到尾都鎮定得異於常人的女子，語氣冷硬：
「他們都說，是三皇兄主動求娶的你。可我不信。」
她上下掃了沈汐嫵一遍，那眼神如同品評一件虛有其表的擺件，
「你除了長得好看，好像也沒什麼特別。」
沈汐嫵哭笑不得，眼角眉梢卻浮上一絲真切的無奈：
「公主說得有理。」
她竟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不如改日，公主親自去問問殿下？臣女也很好奇，他到底喜歡我哪一點。若是公主得了答案，也麻煩托人告訴我一聲。」
夏侯敏珺像是被她這一番直白的話堵得語塞，粉白的臉頰都漲紅了：
「你、你怎麼這般不知羞！」
「公主，」
沈汐嫵眸光澄澈，真摯地望向她，語氣溫和，像在同一個鬧脾氣的妹妹說話，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情愫藏於胸臆，只會暗自消磨。若是向心悅之人坦露愛慕便算羞恥，那人間情之一字，豈不可惜？」
夏侯敏珺再次呆愣住，那雙盛滿戒備與敵意的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一絲困惑的茫然。
沈汐嫵不再多言，退後半步，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禮：
「公主快些回去吧，臣女也該告辭了。」
「不許走！我還有很多問題沒問你呢！」夏侯敏珺猛地回過神來，聲音拔高了幾分。
沈汐嫵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望住她：
「今日怕是不得空了，殿下早與臣女有約，午時前會在宮門等候。現下時辰已過，若是繼續逗留······」
她刻意拖長尾音，眸光淺淺落在夏侯敏珺臉上，看著少女眼底瞬間繃緊的緊張，唇角漾開一抹輕淺笑意：
「他生起氣來，可是極可怕的。」
夏侯敏珺自然清楚，她這位三皇兄冷麵殺伐、雷霆果決，動怒之時從無半分情面可言。
可她是親眼見過的，那些趨之若鶩、主動攀附的世家貴女，三哥從來懶得多看一眼。
難道，他真的會為了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女子硬闖後宮？
不，她才不信！
心念未落，目光就驟然被沈汐嫵腰間晃動的玉佩牢牢鎖住。
玉質溫潤，通體瑩碧，刻著繁複的麒麟紋，流蘇穗子規整利落。
那是三哥常年貼身佩戴的功勳玉佩，是父皇親賜，嘉獎他第一次披甲上陣，凱旋而歸的殊榮，尋常人連觸碰的資格都沒有。
夏侯敏珺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她再看向沈汐嫵時，眼神里便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驚疑不定與······懼怕。
她攥著面具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到底沒敢真的再阻攔。
沈汐嫵將她糾結反覆的表情盡收眼底，反而覺出幾分可愛來。
這六公主倒是個有意思的，脾性直來直去，與上一世印象中的模樣似有所不同，只是她臉上那道疤，瞧著有些年頭了，也不知是怎麼落下的。
回頭問問阿淵吧——
來人一身侍衛宮裝並不合身，衣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抬手落步間，寬大袖擺隨風輕晃，愈發襯得面具下的身形格外單薄，透著幾分詭異的清瘦。
面具是張青面獠牙的笑臉，唇角被雕琢得極致張揚扭曲，與那雙自孔洞中透出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眸子形成了古怪的割裂感。
對方握著匕首，指節收緊，一步一步緩緩逼近。
沈汐嫵緩步後撤，餘光飛快掃過四周，試圖搜尋任何可以用來防身反擊的物件。
這院子幽深偏僻，就算她放聲呼救，也未必有人能聽見，若是激怒了對方——
「生得倒是挺美的，就是太弱不禁風了。」
來人終於出聲，嗓音被面具悶得有些渾濁，卻藏不住少年人獨有的清亮，還帶著幾分肆意蠻橫。
沈汐嫵卻忽然收住了腳步，站定。
面具人似乎沒料到她會停下，握著匕首的手不由得一頓：
「······你不跑？」
沈汐嫵微微偏了下頭，目光平靜落在那張可怖的面具上，淡淡開口：
「這裡這麼偏僻，就算我跑，也跑不過你。還不如省點兒力氣。」
面具下的那雙眼睛明顯怔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沈汐嫵並未接他的話，反而抬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方才被削斷的髮絲，方才的慌亂早已平復：
「方才我從毓秀宮出來，一路遇見的宮人不少，想必有人也看見我來時的方向。若我遲遲不出宮，你猜，他們會不會來尋我？」
「那又如何。」面具人嗤笑一聲，再度逼近半步，語氣桀驁，「在這深宮之中，讓一個人悄無聲息的消失，也並非什麼難事。」
「是嗎？」
沈汐嫵眉眼彎彎，笑意卻未達眼底，「可若你在這兒殺了我，還得費心處理我的屍體，抹去我來時的痕跡，多麻煩啊。」
「一點兒也不麻煩。」
少年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涼薄，抬手指向院角一處枯井，
「瞧見那口井沒？裡頭已經不知道有幾條亡魂了。我把你扔進去，神不知鬼不覺，不會有人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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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他再度上前，手中匕首迎著天光劃出一道細碎寒芒，直逼人前。
就在刀尖幾乎要抵上她脖頸的剎那，凝滯緊繃的空氣里，忽然漾開一抹極輕的笑聲。
面具人渾身驟然一僵，蓄勢待發的動作硬生生停住，語氣裹挾著惱羞成怒：
「你還笑得出來？」
沈汐嫵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穿透面具漆黑的孔洞，直直望入對方眼底，澄澈又銳利：
「公主若是還沒玩兒夠，臣女改日自當奉陪。只是今日······」
她稍稍偏首，望了望角門外那一片被高牆切割得狹長的天空，「實在是沒有多餘功夫了。」
空氣有一瞬的凝滯，檐角的黃鸝敷衍似的啾鳴兩聲，又飛走了。
面具人僵立不動，握著匕首的手懸在半空，半晌不曾落下。
良久，才傳來一聲低沉、滿是不甘的輕嘆。
她抬手，緩緩摘下那張青面獠牙的儺戲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張明艷得近乎灼目的少女臉龐。
肌膚瑩潤嬌嫩，五官精緻得如同丹青高手傾盡筆墨繪就的仕女圖。
唯獨自下頜蜿蜒至耳垂的那道猙獰舊疤，如同一道乾涸的、被火舌舔舐過的河床，硬生生撕碎了這份絕色，觸目驚心。
六公主夏侯敏珺攥著面具，看向沈汐嫵的眼神毫不掩飾地帶著審視與排斥。
她盯著面前這個，從頭到尾都鎮定得異於常人的女子，語氣冷硬：
「他們都說，是三皇兄主動求娶的你。可我不信。」
她上下掃了沈汐嫵一遍，那眼神如同品評一件虛有其表的擺件，
「你除了長得好看，好像也沒什麼特別。」
沈汐嫵哭笑不得，眼角眉梢卻浮上一絲真切的無奈：
「公主說得有理。」
她竟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不如改日，公主親自去問問殿下？臣女也很好奇，他到底喜歡我哪一點。若是公主得了答案，也麻煩托人告訴我一聲。」
夏侯敏珺像是被她這一番直白的話堵得語塞，粉白的臉頰都漲紅了：
「你、你怎麼這般不知羞！」
「公主，」
沈汐嫵眸光澄澈，真摯地望向她，語氣溫和，像在同一個鬧脾氣的妹妹說話，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情愫藏於胸臆，只會暗自消磨。若是向心悅之人坦露愛慕便算羞恥，那人間情之一字，豈不可惜？」
夏侯敏珺再次呆愣住，那雙盛滿戒備與敵意的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一絲困惑的茫然。
沈汐嫵不再多言，退後半步，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禮：
「公主快些回去吧，臣女也該告辭了。」
「不許走！我還有很多問題沒問你呢！」夏侯敏珺猛地回過神來，聲音拔高了幾分。
沈汐嫵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望住她：
「今日怕是不得空了，殿下早與臣女有約，午時前會在宮門等候。現下時辰已過，若是繼續逗留······」
她刻意拖長尾音，眸光淺淺落在夏侯敏珺臉上，看著少女眼底瞬間繃緊的緊張，唇角漾開一抹輕淺笑意：
「他生起氣來，可是極可怕的。」
夏侯敏珺自然清楚，她這位三皇兄冷麵殺伐、雷霆果決，動怒之時從無半分情面可言。
可她是親眼見過的，那些趨之若鶩、主動攀附的世家貴女，三哥從來懶得多看一眼。
難道，他真的會為了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女子硬闖後宮？
不，她才不信！
心念未落，目光就驟然被沈汐嫵腰間晃動的玉佩牢牢鎖住。
玉質溫潤，通體瑩碧，刻著繁複的麒麟紋，流蘇穗子規整利落。
那是三哥常年貼身佩戴的功勳玉佩，是父皇親賜，嘉獎他第一次披甲上陣，凱旋而歸的殊榮，尋常人連觸碰的資格都沒有。
夏侯敏珺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她再看向沈汐嫵時，眼神里便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驚疑不定與······懼怕。
她攥著面具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到底沒敢真的再阻攔。
沈汐嫵將她糾結反覆的表情盡收眼底，反而覺出幾分可愛來。
這六公主倒是個有意思的，脾性直來直去，與上一世印象中的模樣似有所不同，只是她臉上那道疤，瞧著有些年頭了，也不知是怎麼落下的。
回頭問問阿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