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借力制衡、進退由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武官隊列之中,當即有人繃不住,撲哧一聲低笑出聲。

  夏侯焱立在朝班之內,死死咬住下唇,肩頭抑制不住微微顫動,拼盡全力才將笑意死死憋住,不敢失儀。

  翎王一系皆斂唇屏息,目光似笑非笑,淡淡掃過高聲力主歸附的同僚,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景寧侯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紅一陣白一陣。

  諸葛崇那句「在座諸位」囊括全員,連他自己也一併涵蓋其中,若是指責他輕狂無狀,反倒顯得自己心虛氣短。

  殿內氣氛陷入一片微妙的僵持。

  泰安帝沉聲開口,一語壓下殿中暗流:

  「好了!說正題。」

  夏侯淵斂去唇角那一絲譏誚,繼續道:

  「兒臣以為不可應,緣由有三。

  其一,古璃苦寒,終年半數時日皆為隆冬,地不生五穀,土不產良禾,舉國貧瘠荒蕪,無半分賦稅地利可言。

  倘若將其劃為大梁內屬藩國,我朝便要扛起庇護之責。北朔對其虎視眈眈數年,屢攻不破,一旦古璃歸入大梁,北朔再舉兵來犯,便是公然進犯大梁疆土。屆時陛下不得不出兵馳援。

  可中原士卒不耐極寒,糧草轉運千里、雪地行軍困難重重,折損巨大。為一塊寸草不生、年年耗餉的苦寒之地,累舉國財力、疲天下兵馬——此利何在?」

  話音落,殿內陷入短暫沉寂。

  不少朝臣蹙起眉頭,暗自掂量其中利害,開始盤算其中關竅。

  「其二,古璃民風悍烈,野心難測,不可全然託付信任。今日它俯首歸附大梁,焉知明日不會與北朔私相勾連?倘若古璃刻意尋釁,挑動與北朔戰端,我大梁便會被無端拖入戰火。崔太傅方才所述,便是血淋淋的例子。本王想問諸位——」

  他看向方才的附議者們,

  「你們可有十足把握,待到生死危局來臨,古璃上下會忠心死守大梁疆土?還是北朔鐵騎兵臨城下之時,調轉槍頭拿我們的糧草輜重作投名狀?」

  滿堂鴉雀無聲,無人敢應聲作答。

  景寧侯面色沉沉,嘴唇翕動想要辯駁,卻被汪鐸一個眼神制止了。

  「其三——古璃立身百年,能守能戰,北朔至今都未能將其吞併。既然北朔啃不動它,古璃女君又不傻,怎會主動放下身段,求做他國藩屬?本王疑心,這歸附之舉背後,怕不是另有文章。」

  景寧侯終於按捺不住了:

  「王爺,那臣斗膽請問,若是我朝斷然拒絕,就不怕古璃懷恨在心,倒向北朔?一旦古璃歸附北朔,北朔便可坐擁他國善戰部族與馴獸精銳,邊境屏障就此蕩然無存。屆時,北朔揮師南下,大梁邊境壓力必會成倍激增!」

  「所言正是。」

  汪鐸亦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附和,

  「不止邊防隱患,此舉亦會折損大國聲威。就算古璃不降北朔,兩國死戰,我大梁邊境也永無寧日。王爺既然反對歸附,那可有更好的法子?」

  「域外鄰邦、互利盟約,不隸版圖、互通商貿,局勢便全然不同。」夏侯淵眸色深深,簡潔明了。

  兵部尚書聞言最先回過神來,低頭沉吟片刻,恍然道:

  「王爺的意思是——拒其內屬,受其交好?准許古璃遣使朝貢,賜其睦鄰盟約、開放邊境互市,予其庇護的虛名。」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諸葛崇也接話道:

  「但不立藩籍、不隸疆土、不負死戰援護之責。如此一來——」

  「如此一來,古璃依舊橫亘兩國,替大梁抵擋北朔的兵鋒。唯一不同的是,大梁與古璃公開締結盟好、互通商貿,便是擺明立場。北朔主君只要不是個莽夫,必然投鼠忌器,不敢再妄動干戈。」

  他旋身正對滿殿文武,最終抬眸望向御座上的泰安帝,

  「內屬藩國,是權責綁定、禍福與共。睦鄰盟約,是借力制衡、進退由我。古璃善戰卻貧瘠,忠順卻反覆。強行收為己用,是養虎纏身、自攬枷鎖;隔而馭之、締交牽制,方能借虎驅狼。」

  一語既出,紫宸殿之內徹底歸於沉寂。

  汪鐸捻著鬍鬚,目光沉沉地看了夏侯淵許久,最終斂了神色默默退回朝班,再不發一言。

  景寧侯掃過周遭一眾朝臣的神色,心知此刻再強辯,也只是徒勞,只得悻悻地閉了嘴。

  御座之上,泰安帝望著階下那道挺拔的身影,挑眉勾唇,瞬息收斂神色,朝身側侍立的封公公使了個眼色。

  封公公心領神會,跨步上前:

  「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疏月閣,比沈汐嫵料想的還要荒僻。

  她跟在小太監身後,一路往園林深處走,接連繞開兩道月洞門。

  腳下的青磚從規整的方磚漸漸變成了磨損嚴重的舊石,縫隙里生著青苔,踩上去微微打滑。

  兩側的宮牆也越來越矮,牆皮還有剝落的痕跡,幾根枯藤從牆頭垂下來,在風裡無精打采地晃著。

  再往前走兩步,便是冷宮的地界了。

  沈汐嫵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抬眼望去,前頭引路的小太監腳步陡然變快,一溜煙鑽過一道窄門,轉瞬便沒了蹤影。

  「你等等!」

  她加快兩步想要跟上,可那道窄門後,是一方孤零零的小院,院門虛掩,鏽蝕的門軸被風一吹,扯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吱呀。

  踏進院內,四下空空蕩蕩。

  石桌石凳積了厚厚一層灰,散落滿地枯葉;

  廊柱漆皮大片剝落,窗紙破了好幾個大洞,風灌進去,吹得窗紙嘩啦嘩啦亂響。

  院裡連半個人影也無。

  沈汐嫵立在院子中央,視線飛快掃過周遭。

  正屋大門牢牢鎖死,兩邊廂房窗戶閉得密不透風,牆角堆著幾口舊木箱,箱上銅鎖早已鏽跡斑斑。

  滿目蕭索破敗,一股寒意順著心底往上冒,強烈的不安感驟然攥住了她。

  她當即轉身,打算退出去 ——

  霎時間,一道寒光猝不及防自她身後襲來。

  利刃自右後方劈落,快得幾乎帶起破風的銳響,狠戾十足。

  眼角瞥見那道冷白的弧光,沈汐嫵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她猛得側身,右腳向後急撤半步,抬手想用小臂去擋。

  可她到底是閨閣女子,比不得習武之人的反應速度,那道光擦著她的肩划過去,削斷了她身後的一縷碎發,輕飄飄地墜在地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