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長他人志氣
紫宸殿的金磚地面被晨光鋪了一層薄薄的暖色，可殿中的氣氛卻冷得像是數九寒天。
泰安帝高坐於龍椅之上，手中捏著一封急奏。
封皮上「古璃國遣使奉表」七字墨色沉凝，是日夜兼程的八百里加急，墨跡尚且帶著幾分倉促淋漓。
他指尖微頓，將奏摺輕輕擱在紫檀御案上。
泰安帝神色平靜無波，眼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思量，目光緩緩掃過階下兩列文武。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百官皆斂聲屏氣，無人敢率先打破這份沉寂。
「古璃困於北朔連年侵擾，國力耗竭，今舉國求附，願入我大梁版圖，稱臣納貢。諸卿以為，此事當允、亦或當拒？」泰安帝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著。
視線緩緩流轉，從內閣首輔移至兵部尚書，靜待百官發聲。
滿殿的文臣武將交頭接耳了片刻，很快便有人先站了出來。
內閣首輔汪鐸跨出一步，拱手聲如洪鐘：
「陛下，古璃橫亘大梁與北朔之間，苦寒險隘，地勢天成，是最堅固的天然屏障。北朔數次興兵征伐，都未能撼動其根基，足見其民風悍勇、士卒善戰。如今其主動稱臣，乃是天賜大梁的萬世良機，絕不可輕言推拒！」
話音剛落，景寧侯衛建鴻便緊跟著出列，語態激昂：
「臣附議！若將古璃納為我朝內屬藩國，便可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坐擁一道邊防鐵壁。古璃人善馴異獸、盛產耐寒良駒，歲歲朝貢便能補足我朝軍備短板，壯大鐵騎戰力。更可挫北朔銳氣，揚我大朝聖威！利在社稷、功在萬世，萬萬不可棄！」
二人相繼表態，如同定音落槌，朝堂上立刻湧起一片附議之聲，此起彼伏。
禮部侍郎跟著拱手：「閣老所言極是！」
戶部給事中頻頻點頭：「收納古璃，可保邊境十年無兵戈大患！」
就連向來與汪鐸不對付的鴻臚寺卿也忍不住道：「域外諸國見此，必爭相遣使來朝，大梁盛世霸業，必將更盛一層！」
一時之間，紫宸殿眾口洶洶，幾乎半數以上都覺得這是穩賺不賠的天賜良機。
金階之下，只有寥寥數人沉默不語，置身這番熱議之外。
武將前列，驃騎將軍諸葛崇垂手肅立，看著對面那些人嘰嘰喳喳地聒噪，他是想說點什麼，可那位活閻王都還沒開口，他逞什麼能？
御座之上，泰安帝眸光沉沉，緩緩掃過殿中一張張慷慨激昂的面孔，最終落在最前排那道玄青蟒袍的身影上。
夏侯淵自始至終未動半步，長身玉立，垂眸斂神，看似靜靜聆聽滿朝議論，眼底卻無半分波瀾，也不知在想什麼。
泰安帝眸光微暗，隨即點名似在閉目養神的崔太傅，
「崔太傅，您認為呢？」
崔太傅慢悠悠地睜開眼，像是被從打盹中喚醒的老貓。
他緩步躬身出列，執笏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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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老臣方才想起一樁前朝舊例，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泰安帝無奈，這老狐狸，明明就在等他點名，還裝模做樣。
「昔日西軫國身陷戰亂、舉國困頓，主動遣使乞附大雍，甘願為藩、世代稱臣。大雍皇帝心懷寬仁，摒棄舊怨對其收納庇護。不料未過三年，西軫休養生息、恢復國力之後，竟暗中勾結外敵，趁邊防空虛倒戈偷襲，外敵鐵騎借西軫之地長驅直入，一夜踏破燕關一十八座烽燧，大雍邊境防線幾近全盤崩塌，後世花了數十年光景才將失地收復。」
言罷，他微微一頓，抬眸掃過殿中神色微變的眾臣，又故作閒散地輕捋鬍鬚，淺笑著補了一句：
「老臣年邁，岔遠了，陛下莫怪。」
崔太傅的一段前朝舊例，輕飄飄落下，方才滿殿沸沸揚揚的熱議瞬間熄了大半。
先前說得唾沫橫飛的一眾大臣紛紛面面相覷，不少人臉上浮起一絲被潑了冷水的訕訕之色。
泰安帝端坐龍椅，神色晦暗不明，眼底藏著沉沉思忖。
他眸光一轉，落向階下佇立的夏侯淵：
「翎王，你意下如何？」
滿殿的目光齊齊轉向那道玄青色身影。
夏侯淵從容跨出一步，拱手道：
「回父皇，兒臣以為——此事萬不可應。」
殿中譁然四起。
夏侯淵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決絕乾脆，似毫無折中緩和的餘地。
景寧侯當即按捺不住，出列沉聲詰問：
「翎王殿下，古璃主動歸附是千載良機，為何不應？臣等皆知王爺驍勇，戰功赫赫，可這般不費一兵一卒、唾手可得的邊防屏障與邦交助力，何其難得，殿下為何拒絕？」
「是啊······」
周遭官員紛紛低聲附和，殿內質疑之聲再起。
夏侯淵抬眸，清冷銳利的眸光掃過滿堂文武，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譏誚：
「本王深知諸位心思。在諸位眼中，古璃不過邊陲彈丸之地、地狹人稀，加之世代女君主政，便先入為主，認定其軟弱可欺，以為一朝歸附，便可任由大梁拿捏擺布、肆意驅使。」
他微微偏首，語氣沉斂，裹挾著幾分冷然的警醒：
「可諸位莫非都忘了？古璃立邦以來，世代以女子為君，從最初的蠻荒苦寒之地，步步深耕，築城立防、整肅軍備，硬生生在大梁與北朔兩大強國的夾縫中，穩穩屹立至今。」
夏侯淵眸光凌厲，緩緩掃過方才高聲附和、極力主張接受歸附的一眾朝臣，字字鏗鏘：
「北朔鐵騎悍勇嗜血，縱橫漠北，漠上諸部大多不是其對手。便是這般勁敵，興兵征伐古璃，到頭來也屢屢受挫，鎩羽而歸。諸位不妨想一想，古璃能以一國之力，數次擋下實力遠勝自己的北朔大軍，靠的會是區區閨閣手段、婦人之仁？」
諸葛崇聞言，暗自讚許，當即跨步出列拱手接話：
「臣領兵戍守邊境之際，早聽聞，古璃女君膽識謀略、殺伐手段，半分不遜男兒。其部族民風悍不畏死，麾下另有馴獸精銳，更是戰場罕有的獨門殺器，暗藏諸多我大梁尚未探知的底牌與隱秘戰力，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諸葛將軍此言，未免長他人志氣，滅我大梁威風！」景寧侯面色不忿，當即出聲駁斥。
諸葛崇嗤笑，毫不客氣回懟：
「恕末將直言——在座諸位，終日伏案論策、空談利弊，真若披甲上陣、直面古璃女君，未必有一人能敵。」
泰安帝高坐於龍椅之上，手中捏著一封急奏。
封皮上「古璃國遣使奉表」七字墨色沉凝，是日夜兼程的八百里加急，墨跡尚且帶著幾分倉促淋漓。
他指尖微頓，將奏摺輕輕擱在紫檀御案上。
泰安帝神色平靜無波，眼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思量，目光緩緩掃過階下兩列文武。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百官皆斂聲屏氣，無人敢率先打破這份沉寂。
「古璃困於北朔連年侵擾，國力耗竭，今舉國求附，願入我大梁版圖，稱臣納貢。諸卿以為，此事當允、亦或當拒？」泰安帝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著。
視線緩緩流轉，從內閣首輔移至兵部尚書，靜待百官發聲。
滿殿的文臣武將交頭接耳了片刻，很快便有人先站了出來。
內閣首輔汪鐸跨出一步，拱手聲如洪鐘：
「陛下，古璃橫亘大梁與北朔之間，苦寒險隘，地勢天成，是最堅固的天然屏障。北朔數次興兵征伐，都未能撼動其根基，足見其民風悍勇、士卒善戰。如今其主動稱臣，乃是天賜大梁的萬世良機，絕不可輕言推拒！」
話音剛落，景寧侯衛建鴻便緊跟著出列，語態激昂：
「臣附議！若將古璃納為我朝內屬藩國，便可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坐擁一道邊防鐵壁。古璃人善馴異獸、盛產耐寒良駒，歲歲朝貢便能補足我朝軍備短板，壯大鐵騎戰力。更可挫北朔銳氣，揚我大朝聖威！利在社稷、功在萬世，萬萬不可棄！」
二人相繼表態，如同定音落槌，朝堂上立刻湧起一片附議之聲，此起彼伏。
禮部侍郎跟著拱手：「閣老所言極是！」
戶部給事中頻頻點頭：「收納古璃，可保邊境十年無兵戈大患！」
就連向來與汪鐸不對付的鴻臚寺卿也忍不住道：「域外諸國見此，必爭相遣使來朝，大梁盛世霸業，必將更盛一層！」
一時之間，紫宸殿眾口洶洶，幾乎半數以上都覺得這是穩賺不賠的天賜良機。
金階之下，只有寥寥數人沉默不語，置身這番熱議之外。
武將前列，驃騎將軍諸葛崇垂手肅立，看著對面那些人嘰嘰喳喳地聒噪，他是想說點什麼，可那位活閻王都還沒開口，他逞什麼能？
御座之上，泰安帝眸光沉沉，緩緩掃過殿中一張張慷慨激昂的面孔，最終落在最前排那道玄青蟒袍的身影上。
夏侯淵自始至終未動半步，長身玉立，垂眸斂神，看似靜靜聆聽滿朝議論，眼底卻無半分波瀾，也不知在想什麼。
泰安帝眸光微暗，隨即點名似在閉目養神的崔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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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他微微一頓，抬眸掃過殿中神色微變的眾臣，又故作閒散地輕捋鬍鬚，淺笑著補了一句：
「老臣年邁，岔遠了，陛下莫怪。」
崔太傅的一段前朝舊例，輕飄飄落下，方才滿殿沸沸揚揚的熱議瞬間熄了大半。
先前說得唾沫橫飛的一眾大臣紛紛面面相覷，不少人臉上浮起一絲被潑了冷水的訕訕之色。
泰安帝端坐龍椅，神色晦暗不明，眼底藏著沉沉思忖。
他眸光一轉，落向階下佇立的夏侯淵：
「翎王，你意下如何？」
滿殿的目光齊齊轉向那道玄青色身影。
夏侯淵從容跨出一步，拱手道：
「回父皇，兒臣以為——此事萬不可應。」
殿中譁然四起。
夏侯淵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決絕乾脆，似毫無折中緩和的餘地。
景寧侯當即按捺不住，出列沉聲詰問：
「翎王殿下，古璃主動歸附是千載良機，為何不應？臣等皆知王爺驍勇，戰功赫赫，可這般不費一兵一卒、唾手可得的邊防屏障與邦交助力，何其難得，殿下為何拒絕？」
「是啊······」
周遭官員紛紛低聲附和，殿內質疑之聲再起。
夏侯淵抬眸，清冷銳利的眸光掃過滿堂文武，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譏誚：
「本王深知諸位心思。在諸位眼中，古璃不過邊陲彈丸之地、地狹人稀，加之世代女君主政，便先入為主，認定其軟弱可欺，以為一朝歸附，便可任由大梁拿捏擺布、肆意驅使。」
他微微偏首，語氣沉斂，裹挾著幾分冷然的警醒：
「可諸位莫非都忘了？古璃立邦以來，世代以女子為君，從最初的蠻荒苦寒之地，步步深耕，築城立防、整肅軍備，硬生生在大梁與北朔兩大強國的夾縫中，穩穩屹立至今。」
夏侯淵眸光凌厲，緩緩掃過方才高聲附和、極力主張接受歸附的一眾朝臣，字字鏗鏘：
「北朔鐵騎悍勇嗜血，縱橫漠北，漠上諸部大多不是其對手。便是這般勁敵，興兵征伐古璃，到頭來也屢屢受挫，鎩羽而歸。諸位不妨想一想，古璃能以一國之力，數次擋下實力遠勝自己的北朔大軍，靠的會是區區閨閣手段、婦人之仁？」
諸葛崇聞言，暗自讚許，當即跨步出列拱手接話：
「臣領兵戍守邊境之際，早聽聞，古璃女君膽識謀略、殺伐手段，半分不遜男兒。其部族民風悍不畏死，麾下另有馴獸精銳，更是戰場罕有的獨門殺器，暗藏諸多我大梁尚未探知的底牌與隱秘戰力，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諸葛將軍此言，未免長他人志氣，滅我大梁威風！」景寧侯面色不忿，當即出聲駁斥。
諸葛崇嗤笑，毫不客氣回懟：
「恕末將直言——在座諸位，終日伏案論策、空談利弊，真若披甲上陣、直面古璃女君，未必有一人能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