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前世恩怨,今日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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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琦始終不敢抬頭直視他的眼底:

  「正是。昨日封公公親自到國公府傳旨,皇上賜婚翎王與沈家二小姐。如今聖旨已下,禮部已經在擬婚期了。」

  話音未落,夏侯敬驟然起身,憤然一拳狠狠砸在宋琦面門。

  力道沉猛兇悍,宋琦整個人被打得踉蹌偏開半尺,唇角瞬間崩裂,猩紅的血珠順著下頜蜿蜒滴落。

  他硬生生咬牙受下,分毫未躲,迅速跪直身形。

  下一瞬,夏侯敬五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將他狠狠從地上拎起。

  「你若敢有半句虛言——本殿立刻殺了你。」

  夏侯敬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與難以置信的癲狂,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嘶啞的顫音。

  宋琦被勒得呼吸滯澀,艱難抬眸。

  他的眼裡沒有躲閃,沒有惶恐,只剩一片無力的坦然,無聲印證著殘酷的事實。

  溫熱的血滴墜落,落在夏侯敬的手背上,滾燙真切,灼得人心慌。

  夏侯敬死死盯著他的眼眸,僵立數息,緊繃的手驟然鬆開。

  宋琦重重跌坐回地面,捂著脖子咳了兩聲。

  夏侯敬踉蹌後退兩步,渾身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他垂首佇立,肩頭劇烈起伏,壓抑的絕望與暴戾層層堆疊。

  良久,他猛地抬步,朝著府門方向大步疾走,聲音暴戾失控

  「備馬!本殿要出府!」

  門口七八個下人齊刷刷堵在了他面前,跪地攔路。

  宋琦也快步追上來,張開雙臂死死擋在他身前:

  「殿下!萬萬不可!」

  「混帳東西!滾開!」夏侯敬怒極抬腳,狠狠踹向他的腿彎。

  宋琦身形晃了晃,依舊死死佇立不肯退讓。

  其餘下人紛紛膝行上前,黑壓壓跪伏一地,堵住去路,不敢頂撞,也不敢退避。

  「殿下恕罪!今日您就是殺了屬下,屬下也不能放您出府。」

  「宋琦,你要反我?」夏侯敬的眼底起了殺意。

  宋琦撲通一聲跪地叩首,聲音懇切又決絕:

  「屬下不敢!只是殿下,您尚在禁足,陛下口諭,無召不得出!這一腳踏出去,便是抗旨!殿下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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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敬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的人,覺得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敲了一下,嗡嗡作響。

  他忽然仰頭,放聲大笑。

  笑聲癲狂悽厲,混雜著不甘、憤怒與徹骨的悲涼,迴蕩在空曠的庭院中,聽得滿院下人頭皮發麻、心神俱顫。

  「好,好一個抗旨!好一個賜婚!好一個翎王妃!」

  三聲嘲諷,字字泣血。

  笑到極致,他驟然斂了所有戾氣,頹然地轉身邁入內室。

  沉重的木門從內里死死落栓,下一秒,屋內接連響起刺耳的碎裂聲。

  茶盞、瓷瓶、硯台,一件件器物狠狠砸落地面,脆響與悶響交錯不絕,宣洩著他瀕臨崩潰的情緒。

  宋琦守在門外,聽著屋內的響動,抬手拭去唇角血跡,無聲輕嘆。

  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火上澆油,唯有任殿下盡數發泄,才能平復。

  雲層散去,烈日穿透層疊雲光。

  檐角風鈴依舊叮咚作響,像是在哼著一首不合時宜的小調,徒添悲涼。

  ——

  國公府,

  帖子送來的時候,沈汐嫵正坐在窗前翻閱婉寧郡主送來的那箱孤本,眉眼恬淡,沉靜自若。

  夕芷雙手捧著帖子遞到她面前,

  「小姐,宮裡送來的,說是賢妃娘娘邀您入宮敘話。」

  沈汐嫵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掃了一眼那帖子,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弧度,沒有絲毫意外。

  她等的,就是這一封邀約。

  一旁蝶衣瞬間變色,捂住唇驚呼出聲:

  「賢妃娘娘?那不是薛韓的姐姐嗎?小姐,這是鴻門宴啊,可去不得!」

  夕芷亦滿臉憂心,輕聲規勸:

  「小姐,要不,同老爺和夫人說一聲,讓他們幫忙尋個由頭,推了吧。」

  沈汐嫵看著兩個丫頭著急的模樣,眸色溫和:

  「賢妃娘娘寵冠六宮,聖眷正濃,她親自下帖邀約,誰敢輕易推辭。況且,爹和大哥已經啟程去軍營了,阿娘近日心緒難寧,此事,不必再讓她憂心了。」

  她伸手接過帖子,指尖摩挲過封面上那道金線壓出的雲紋,前世塵封的記憶驟然翻湧而出。

  上一世,賢妃與夏侯敬暗自結盟,背靠定遠侯府,傾力輔佐他謀奪儲位。

  泰安帝病重之際,賢妃借協理六宮之權常駐御前侍疾,明面上是盡妃嬪本分,暗地裡卻把控著御前所有的消息通路。

  彼時她的師父徐泰身為太醫院院使,早已研製出對症良方,聖上服藥後神智漸清、氣色好轉,病情日漸平穩。

  可一夜之間,聖體驟然急轉直下,危在旦夕。

  令人悲憤的是,師父被賢妃以「用藥失當」的罪名論處,杖斃於殿前,以此震懾整個太醫院。

  事後她方才知曉,是賢妃暗中調換方中兩味核心主藥,蓄意加害聖躬。

  賢妃一生無子,在深宮浮沉多年,倚仗的無非是定遠侯府的勢力和她那張會蠱惑人心的臉。

  前世,賢妃屢屢對她示好,揚言要認她做義女。

  年少單純的她不辨真偽,感念其照料提攜之恩,對她知無不言,將國公府大小動向盡數坦誠相告。

  可到頭來,泰安帝駕崩、夏侯敬登基之後,賢妃第一件事,就是將她與阿娘軟禁在宮中,以二人性命為質,脅迫父親與大哥上交兵權。

  前塵種種,歷歷在目,刺骨寒涼湧上心頭。

  沈汐嫵緩緩闔眼,窗外樹影婆娑,明暗交錯的光影落在她清麗的面龐上,掩去眼底翻湧的寒芒。

  再度睜眼時,眼底的寒涼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清冷。

  她望著帖子上「恭賀沈二小姐獲賜良緣」的字樣,心底暗道:

  賢妃,前世恩怨,今日伊始。來而不往非禮也。這一世,我便也送你一份大禮。

  「小姐,您當真要赴約嗎?」夕芷依舊滿心不安。

  「自然要去。」沈汐嫵唇角揚起一抹狡黠淡然的笑意,轉頭吩咐,「蝶衣,將我要入宮的消息傳去翎王府。」

  「是,奴婢這就去。」蝶衣應聲領命,快步退下。

  沈汐嫵將帖子擱置在案几上,忽然想到什麼,旋即轉身,帶著夕芷緩步往西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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