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還能回到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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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賢妃聞言嗤了一聲,隨手將玉輪丟在錦墊之上,語氣不耐:

  「若不是為了本宮那不爭氣的弟弟,本宮何須屈尊,去對一介朝臣之女刻意示好?」

  珠兒連忙上前屈膝蹲下,輕柔替她按揉雙腿,語聲溫順:

  「娘娘這哪裡是示好,分明是長輩體恤晚輩。您是最得聖心的賢妃娘娘,位份尊崇,如今翎王殿下良緣既定,您身為宮中長輩,召見新晉准王妃入宮閒話敘舊、道賀寒暄,本就合情合理,任誰也挑不出錯來。」

  她微微抬眼,偷偷覷著賢妃的神色,

  「那位沈二小姐既是聰明人,娘娘的善意她自然得接住。她若不想日後在宮中舉步維艱,總得給娘娘三分薄面。」

  賢妃聞言,眼波微微流轉。

  她抬手勾起珠兒的下顎,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語氣矜驕:

  「你這話倒是在理。本宮肯主動召見,已是抬舉她。她若不識趣,日後進了宮,自有她的好果子吃。」

  說罷,她抬手輕攏鬢邊碎發,從滿頭璀璨珠翠的髮髻中拔下一支精緻玉簪,隨手插入珠兒的發間:

  「賞你了。」

  「奴婢謝娘娘賞賜!」珠兒連忙叩首謝賞,眉眼儘是歡喜。

  「去遞帖子,請沈二小姐入宮敘話。」

  「是,娘娘。」珠兒應聲,繼續為她按摩雙腿。

  小德子還跪在原地沒動。

  賢妃瞥了他一眼:「還有事?」

  小德子垂著頭,語氣謹慎:

  「娘娘,還有一事,奴才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沈二小姐的及笄禮,五皇子那位準側妃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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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賢妃漫不經心挑眉:

  「這有何稀奇?五皇子被禁足,遣個人代為恭賀,也算禮數到了。」

  「娘娘說的是,可昨日宴席之上,蘇夢璃當眾失態滋事被人打了,宴席還未結束,就被人給送回了金府。」

  賢妃一聽,整個人都坐直了,眼底漫上濃濃的詫異與興致:

  「被打了?被誰打了?」

  「奴才打探到,動手的,是翎王殿下。」

  「這怎麼可能?翎王好端端的怎麼會跟一個女子較上勁,更何況,那人還是他的未來弟媳?這也太離奇了。」

  「不止如此,奴才還聽說,今兒一早,神羽衛的人便登了金府大門,當眾對蘇夢璃施了杖刑,,還特意命太常寺卿夫婦站在一旁看著,半分情面都未留。」

  殿內靜默一瞬。

  下一瞬,賢妃忽而揚聲輕笑,笑意朗朗,眼底滿是玩味:

  「本宮還是太久沒出宮了,不知外頭竟這般熱鬧,真是有趣。」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鎏金護甲,眸底笑意層層加深,暗含譏誚:

  「此事,容嬪可知道?」

  「回娘娘,容嬪娘娘這幾日,一直在靜梵殿靜心禮佛,想來尚且不知此事。」

  「既如此——」 賢妃唇角微揚,語氣慵懶,「找人悄悄將消息透去永和宮,讓容嬪也好好樂呵樂呵。」

  小德子瞬間會意,恭敬叩首,躬身輕步退了出去。

  ——

  皇子府後院,日光被雲層濾得有些發白,照在廊下的青磚上顯得死氣沉沉。

  三名舞姬正在一方矮台上獻藝。

  一人端坐撫琴,餘下兩人隨著琴音旋身起舞,水袖翻飛間露出藕白的手臂和纖細的腰肢,足尖輕點木板,起落間溢出細碎規整的輕響。

  琴音婉轉纏綿,溫柔繾綣,似裹挾著江南煙雨的溫潤清韻,縈繞在午後微燥的空氣里,絲絲縷縷鑽入耳畔。

  可坐在石凳上的夏侯敬,對眼前這幅活色生香的景致,興致卻不高。

  他指尖反覆摩挲捻轉著一枚溫潤白玉扳指,眸光穿透翻飛的水袖與曼妙舞姿,飄向遠方。

  身前案几上,清茶早已涼透,幾碟精緻的鮮果點心原封未動。

  撫琴的舞姬偷眼覷了他好幾回,偏偏一次目光相撞,撞進他沉沉冷寂的眼眸里。

  她心頭猛地一悸,心神大亂,指尖控制不住地一抖,撥弦之時,驟然錯了音。

  三人心頭惶恐,齊齊屈膝跪地,身形輕顫,俯首請罪:

  「殿下恕罪!」

  夏侯敬薄唇輕啟,嗓音裹挾著濃重的不耐與煩悶:

  「下去。」

  舞姬們如蒙大赦,立馬抱上琴,慌慌張張地行了一禮便匆匆退了下去。

  院子裡驟然安靜下來,只餘風鈴在檐角叮叮噹噹地響。

  夏侯敬抬頭望了望天。

  幾隻雀鳥從檐角掠過,翅影匆匆,轉瞬即逝。

  禁足的日子明明才幾天,於他而言卻是度日如年。

  府門外的世界跟他隔著一道高高的牆,牆外的風起雲湧、人事更迭,他全然無從知曉,只能靠著下屬零星傳回的隻言片語,拼湊外界的光景。

  他讓蘇夢璃代為赴宴,其實是心底藏著一樁不可對人言的心思——想借著她的眼,看一看沈汐嫵及笄成人的模樣。

  他無數次暗自描摹那幅畫面:少女珠冠綰髮,華服加身,眉眼清麗如畫。

  三加三簪之後,她便是亭亭玉立的大人了。

  這般盛大鄭重的時刻,他卻不能親眼見證。

  夏侯敬凝望著茫茫雲天,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偏執的悵然呢喃:

  「汐嫵妹妹,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長空靜默無聲,唯有浮雲慢悠悠地挪移著。

  就在此時,急促凌亂的腳步聲驟然從月洞門外傳來,打破滿院沉寂。

  宋琦一路疾奔穿過曲折迴廊,靴底重重踏在青石路上,步履急促。

  他快步衝到夏侯敬身前,倉促躬身行禮:

  「殿下,出事了。」

  夏侯敬指尖捻動的白玉扳指驟然停住,眼底覆上一層冷意:

  「何事慌慌張張的?」

  宋琦喉間滾動,咽下滿心焦灼,將昨日國公府及笄宴上的所有變故,從頭到尾、巨細無遺地悉數道出。

  而他每說一句,夏侯敬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末了,宋琦的聲音低了下去:

  「殿下,今日一早,翎王直接命神羽衛奔赴金府,當著金大人的面,對蘇小姐施了杖刑,如今蘇小姐重傷臥床,怕是要有些日子下不了床了。」

  夏侯敬定定地望著他,神色詭異又茫然:

  「你在說什麼?這怎麼可能?她不過是代本殿去赴宴送個禮,為何會跟沈汐嫵動了手?還有夏侯淵——他何至於為難一個女人?這根本說不通啊!」

  宋琦的頭垂得更低了:

  「殿下,此事千真萬確。」

  宋琦頭顱垂得更低,語氣篤定,

  「當日赴宴的賓客盡數目睹,人人皆知。翎王是為了給······給翎王妃出頭,才下令嚴懲蘇小姐的,絕無半分虛假。」

  夏侯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眉眼間滿是質疑:

  「他夏侯淵孤家寡人一個,身邊連個伺候的侍女都沒有,什麼時候冒出來個翎王妃?難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話到一半,他猛地頓住了。

  瞬間,夏侯敬瞳孔驟然緊縮放大,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飛速攀升,蔓延四肢百骸。

  他死死盯著跪地的宋琦,嗓音陡然壓低,字字艱澀:

  「你說的翎王妃······該不會是沈汐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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