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截舌之刑
毓秀宮內，沉楠香裊裊縈縈，燃得清淺。
鎏金狻猊香爐獸口吐出一縷縷青煙，扶搖而上，轉瞬便消融在光影里。
肌膚細膩瑩潤，常年養尊處優，不見半分歲月痕跡，眉目溫婉如畫，自帶一身矜貴氣度，沉靜又端嚴。
侍女珠兒立於身側，手中捏著一支螺子黛，正屏息凝神地替她描眉。
黛筆順著纖秀的眉骨緩緩遊走，力道勻得恰到好處。
殿內寂然無聲之際，一位垂首躬身的老嬤嬤緩步入內，雙手捧著一方覆著素色錦布的托盤，步履凝重，不敢有半分逾越。
她俯身垂眸，跪地稟道：
「娘娘，遵照您的吩咐，那丫頭已被施了截舌之刑，您是否要過目查驗？」
錦布之下，隱約透著刺目的暗紅血色，透著森森戾氣。
妝檯前的賢妃連眼都沒睜，淡淡道：
「不必了，拿去餵狗吧。」
「是，娘娘。」老嬤嬤心頭微凜，恭敬應聲。
可正當她轉身退下之際，賢妃溫潤的嗓音再度緩緩響起：
「等等——」
「娘娘可還有別的吩咐？」
賢妃抬眸掃了老嬤嬤一眼，又環視殿內立著的一眾宮人，語氣溫和寬厚，全然不見方才的狠絕，
「吩咐下去，給毓秀宮伺候的宮人各賞一份栗子酥，權當是本宮犒勞她們伺候勤勉。」
老嬤嬤渾身一顫，背脊瞬間沁出一層薄汗，連忙額頭觸地，恭敬謝恩：
「奴婢代眾人，謝娘娘恩賞！」
待她躬身退至遊廊拐角，緊繃的身子才敢稍稍鬆懈，雙手抑制不住地發抖。
樹後悄然閃出一個綠衣丫鬟，她是毓秀宮偏殿伺候方貴人的婢女，名叫小藍。
小藍四下警惕張望一番後，直接攔在老嬤嬤身前，
「嬤嬤，小舒她······」
「噓！」老嬤嬤急忙將她拽至花木深處的隱蔽角落，壓低聲音，「你怎麼跑來了，不要命了？」
小藍眼眶泛紅，死死攥著老嬤嬤的衣袖，聲音哽咽：
「嬤嬤，求您告訴我，小舒到底怎麼樣了？」
老嬤嬤嘴唇動了動，似有話要說，目光沉沉落在手中那方蓋著錦布、隱隱滲出血跡的托盤上。
小藍瞥見布面洇開的暗紅，嚇得連連向後踉蹌退了數步，聲音發顫：
「小舒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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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尚且還有一口氣，現下還被關在暗室里，只是······怕也撐不了多久了。」
「嬤嬤，您救救她吧！」小藍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我與小舒自小一同入宮，是您一直看著長大的，您最清楚她的性子，她怎麼可能會勾引皇上呢？」
那日，泰安帝來毓秀宮看望賢妃，小舒隨一眾宮人奉點心入殿。
只因泰安帝多看了她一眼，隨口說了一句：愛妃宮裡的丫頭，倒是比別處宮裡的更水靈。
就這麼一句無心之語，賢妃便認定小舒心存歹心，蓄意勾引聖駕。
當夜便下令將人拖入暗室囚禁，斷水斷食，百般折磨。
明明，明明只要再熬上一年，她們便能期滿外放出宮了，就差一年，她們就自由了······
「小藍，你進宮這麼多年，還看不明白嗎？咱們做奴才的，身家性命從來由不得自己。小舒她命里該有這一劫，是她運氣不好。」
「不，不對！」
小藍聲嘶力竭，「丫鬟的命也是命啊，誰不是人生父母養的，為何僅憑主子的一絲猜忌，便要活生生斷送一條性命！」
「休要再胡言！若是被旁人聽見，你我二人都要性命不保。」
老嬤嬤用力掰開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捧著托盤轉身快步離去。
小藍僵立在原地，看著嬤嬤遠去的背影，淚水無聲滾落：
小舒，你再等等我。
內殿中，賢妃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兩名宮女跪地，小心翼翼為她染著丹蔻。
掌事公公小德子伏身跪在三步開外，脊背緊繃，將近日打探到的消息，樁樁件件、事無巨細盡數回稟。
從元娘如何被薛韓安插進國公府，到醉仙樓當夜的離奇變故，分毫不敢遺漏。
賢妃緩緩睜開雙眼，抬手示意宮女退下，微微坐直身子。
一雙杏眼在日光下漾著清冷銳利的光，藏著沉沉審視與盤算。
「韓兒當夜醉酒，隨行的車夫小廝盡數失憶，半點內情都不記得了？這話騙鬼呢！」她語氣寒涼，滿是不信。
小德子連忙回話：
「回娘娘，老侯爺已經命人嚴刑拷問過，眾人皆是一口咬定，當夜確實毫無印象，實在詭異。」
「荒唐！」
賢妃眉眼微寒，
「毫無印象？那是打的還不夠！傳本宮的話，著人砍了他們的手腳，本宮倒要看看，他們還能不能裝糊塗。只要能證韓兒並非主動去往那處客棧，此案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這······娘娘，當夜有人親眼看見，是老周駕著侯府的馬車，將小少爺送去那間客棧的，鎮撫司那邊，也已經拿到供詞了。」
小德子顫巍巍地抬眼，顫巍巍道，「娘娘，您說，小少爺他們那夜，是不是撞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閉嘴。」賢妃冷睨他一眼，威懾十足，「在後宮妄議鬼神，仔細你的腦袋。」
她半生深宮浮沉，手上沾染的因果罪孽無數，從不信鬼神報應之說。
即便真有，她也無所畏懼。
「奴才失言，望娘娘恕罪！」小德子慌忙叩首請罪。
賢妃斂去戾氣，語氣恢復沉靜：
「沈家那姑娘，近來可有動向？」
「回娘娘，沈二小姐昨日及笄，聖上特命封總管親赴國公府傳旨賜婚，如今已是板上釘釘的准翎王妃。」
聞言，賢妃眸色微沉，心底掠過一絲不悅。
她指尖捏起玉輪，抵在頰邊緩緩輕推，眸光淡淡：
「本以為會是個好對付的，可如今，她竟一躍成了准翎王妃······這倒是讓本宮有些拿不準了。」
一旁珠兒捧上血燕羹擱在案上，聞言斟酌著開口：
「娘娘何至於如此愁容。說到底，對方也不過是個剛及笄的小姑娘，涉世未深，怎及娘娘半分威儀。」
「你不懂。」
賢妃微微搖頭，眼底藏著忌憚，「她若是被指給尋常勛貴子弟倒也罷了，可偏偏是翎王。那沈家的本宮不知道深淺，可翎王，難道本宮還不知嗎？」
他可是諸皇子中唯一獲封親王爵位的，外可統兵殺敵，內可斡旋滿朝文武，殺伐果決，心思縝密。這般人物，能入他眼的女子，又豈會是尋常胭脂俗粉？
珠兒略一思忖，輕聲獻策：
「娘娘何不尋個由頭，請這位沈二小姐入宮小坐？一來探探她的心性深淺，二來，她既已是准翎王妃，自然也沒理由與娘娘作對。興許她識趣，娘娘稍稍點撥她幾句，小少爺的事，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鎏金狻猊香爐獸口吐出一縷縷青煙，扶搖而上，轉瞬便消融在光影里。
肌膚細膩瑩潤，常年養尊處優，不見半分歲月痕跡，眉目溫婉如畫，自帶一身矜貴氣度，沉靜又端嚴。
侍女珠兒立於身側，手中捏著一支螺子黛，正屏息凝神地替她描眉。
黛筆順著纖秀的眉骨緩緩遊走，力道勻得恰到好處。
殿內寂然無聲之際，一位垂首躬身的老嬤嬤緩步入內，雙手捧著一方覆著素色錦布的托盤，步履凝重，不敢有半分逾越。
她俯身垂眸，跪地稟道：
「娘娘，遵照您的吩咐，那丫頭已被施了截舌之刑，您是否要過目查驗？」
錦布之下，隱約透著刺目的暗紅血色，透著森森戾氣。
妝檯前的賢妃連眼都沒睜，淡淡道：
「不必了，拿去餵狗吧。」
「是，娘娘。」老嬤嬤心頭微凜，恭敬應聲。
可正當她轉身退下之際，賢妃溫潤的嗓音再度緩緩響起：
「等等——」
「娘娘可還有別的吩咐？」
賢妃抬眸掃了老嬤嬤一眼，又環視殿內立著的一眾宮人，語氣溫和寬厚，全然不見方才的狠絕，
「吩咐下去，給毓秀宮伺候的宮人各賞一份栗子酥，權當是本宮犒勞她們伺候勤勉。」
老嬤嬤渾身一顫，背脊瞬間沁出一層薄汗，連忙額頭觸地，恭敬謝恩：
「奴婢代眾人，謝娘娘恩賞！」
待她躬身退至遊廊拐角，緊繃的身子才敢稍稍鬆懈，雙手抑制不住地發抖。
樹後悄然閃出一個綠衣丫鬟，她是毓秀宮偏殿伺候方貴人的婢女，名叫小藍。
小藍四下警惕張望一番後，直接攔在老嬤嬤身前，
「嬤嬤，小舒她······」
「噓！」老嬤嬤急忙將她拽至花木深處的隱蔽角落，壓低聲音，「你怎麼跑來了，不要命了？」
小藍眼眶泛紅，死死攥著老嬤嬤的衣袖，聲音哽咽：
「嬤嬤，求您告訴我，小舒到底怎麼樣了？」
老嬤嬤嘴唇動了動，似有話要說，目光沉沉落在手中那方蓋著錦布、隱隱滲出血跡的托盤上。
小藍瞥見布面洇開的暗紅，嚇得連連向後踉蹌退了數步，聲音發顫：
「小舒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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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尚且還有一口氣，現下還被關在暗室里，只是······怕也撐不了多久了。」
「嬤嬤，您救救她吧！」小藍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我與小舒自小一同入宮，是您一直看著長大的，您最清楚她的性子，她怎麼可能會勾引皇上呢？」
那日，泰安帝來毓秀宮看望賢妃，小舒隨一眾宮人奉點心入殿。
只因泰安帝多看了她一眼，隨口說了一句：愛妃宮裡的丫頭，倒是比別處宮裡的更水靈。
就這麼一句無心之語，賢妃便認定小舒心存歹心，蓄意勾引聖駕。
當夜便下令將人拖入暗室囚禁，斷水斷食，百般折磨。
明明，明明只要再熬上一年，她們便能期滿外放出宮了，就差一年，她們就自由了······
「小藍，你進宮這麼多年，還看不明白嗎？咱們做奴才的，身家性命從來由不得自己。小舒她命里該有這一劫，是她運氣不好。」
「不，不對！」
小藍聲嘶力竭，「丫鬟的命也是命啊，誰不是人生父母養的，為何僅憑主子的一絲猜忌，便要活生生斷送一條性命！」
「休要再胡言！若是被旁人聽見，你我二人都要性命不保。」
老嬤嬤用力掰開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捧著托盤轉身快步離去。
小藍僵立在原地，看著嬤嬤遠去的背影，淚水無聲滾落：
小舒，你再等等我。
內殿中，賢妃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兩名宮女跪地，小心翼翼為她染著丹蔻。
掌事公公小德子伏身跪在三步開外，脊背緊繃，將近日打探到的消息，樁樁件件、事無巨細盡數回稟。
從元娘如何被薛韓安插進國公府，到醉仙樓當夜的離奇變故，分毫不敢遺漏。
賢妃緩緩睜開雙眼，抬手示意宮女退下，微微坐直身子。
一雙杏眼在日光下漾著清冷銳利的光，藏著沉沉審視與盤算。
「韓兒當夜醉酒，隨行的車夫小廝盡數失憶，半點內情都不記得了？這話騙鬼呢！」她語氣寒涼，滿是不信。
小德子連忙回話：
「回娘娘，老侯爺已經命人嚴刑拷問過，眾人皆是一口咬定，當夜確實毫無印象，實在詭異。」
「荒唐！」
賢妃眉眼微寒，
「毫無印象？那是打的還不夠！傳本宮的話，著人砍了他們的手腳，本宮倒要看看，他們還能不能裝糊塗。只要能證韓兒並非主動去往那處客棧，此案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這······娘娘，當夜有人親眼看見，是老周駕著侯府的馬車，將小少爺送去那間客棧的，鎮撫司那邊，也已經拿到供詞了。」
小德子顫巍巍地抬眼，顫巍巍道，「娘娘，您說，小少爺他們那夜，是不是撞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閉嘴。」賢妃冷睨他一眼，威懾十足，「在後宮妄議鬼神，仔細你的腦袋。」
她半生深宮浮沉，手上沾染的因果罪孽無數，從不信鬼神報應之說。
即便真有，她也無所畏懼。
「奴才失言，望娘娘恕罪！」小德子慌忙叩首請罪。
賢妃斂去戾氣，語氣恢復沉靜：
「沈家那姑娘，近來可有動向？」
「回娘娘，沈二小姐昨日及笄，聖上特命封總管親赴國公府傳旨賜婚，如今已是板上釘釘的准翎王妃。」
聞言，賢妃眸色微沉，心底掠過一絲不悅。
她指尖捏起玉輪，抵在頰邊緩緩輕推，眸光淡淡：
「本以為會是個好對付的，可如今，她竟一躍成了准翎王妃······這倒是讓本宮有些拿不準了。」
一旁珠兒捧上血燕羹擱在案上，聞言斟酌著開口：
「娘娘何至於如此愁容。說到底，對方也不過是個剛及笄的小姑娘，涉世未深，怎及娘娘半分威儀。」
「你不懂。」
賢妃微微搖頭，眼底藏著忌憚，「她若是被指給尋常勛貴子弟倒也罷了，可偏偏是翎王。那沈家的本宮不知道深淺，可翎王，難道本宮還不知嗎？」
他可是諸皇子中唯一獲封親王爵位的，外可統兵殺敵，內可斡旋滿朝文武，殺伐果決，心思縝密。這般人物，能入他眼的女子，又豈會是尋常胭脂俗粉？
珠兒略一思忖，輕聲獻策：
「娘娘何不尋個由頭，請這位沈二小姐入宮小坐？一來探探她的心性深淺，二來，她既已是准翎王妃，自然也沒理由與娘娘作對。興許她識趣，娘娘稍稍點撥她幾句，小少爺的事，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