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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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汐嫵回了房,將傷口洗淨。

  沈雨霏替她上完藥,叮囑了幾句,便出去繼續招呼賓客了。

  「你們兩個,也去幫忙吧,我休息一會兒就來。」

  「小姐,奴婢們還是留下照顧您吧。」夕芷一臉擔憂地望著她掌心的傷,蝶衣頭點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過就是擦破了點皮,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了,不礙事的。」

  沈汐嫵笑看倆人,見她們還是不肯挪步,便說,

  「阿姐一個人在外頭,我不放心,你們兩個,難道要看著你家小姐受傷了還要心緒不寧嗎?」

  聞言,蝶衣和夕芷只得應聲退下,輕輕合上了門。

  室內驟然安靜下來,只剩窗外的垂絲海棠隨風輕晃,枝葉摩挲,沙沙作響。

  沈汐嫵背對著窗,掌心藥膏的清涼絲絲縷縷地滲進皮肉里,把方才那股灼痛壓下去大半。

  「王爺既然來了,何不進來?」

  話音剛落,窗邊人影顯現,夏侯淵立即縱身一躍,翻窗而入,落地悄無聲息。

  他幾步走到她身前,伸手將沈汐嫵的手輕輕托起。

  傷口不深,可面積不小,周遭的皮肉泛著薄薄的紅,藥膏敷得勻淨,邊緣處還凝著細微的血珠。

  夏侯淵低頭,對著傷口極輕地吹了吹。

  溫熱的氣息拂過創面,伴隨藥力浸透肌理,帶著一陣隱隱的刺痛,讓沈汐嫵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指尖微蜷。

  「疼。」她小聲說。

  夏侯淵抬眸望她,眼底藏著幾分無奈。

  本想說什麼重話,可目光一觸到她那雙微垂著的、帶著幾分委屈的眸子,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拐了個彎,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你還知道疼?」

  沈汐嫵迎上他的目光,眼底那點委屈還沒散盡,狡黠卻先漾了出來。

  她眉眼彎彎,語聲輕柔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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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不是也疼嘛?」她微微偏頭,尾音軟糯,「你心疼。」

  這不經意的撩撥,輕飄飄地落下來,像羽毛拂過心尖,瞬間將方才積在胸口的那些責備、那些後怕、那些悶著沒發作的火氣一掃而空。

  半晌,他再度嘆了口氣,指腹輕輕摩挲過她手腕內側的肌膚:

  「你想收拾她,何必以身入局?只要你開口,本王自會替你——」

  話沒說完,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抵上了他的唇。

  沈汐嫵的指尖帶著藥膏的清涼,截斷了他的後半句話。

  她微微傾身向前,清亮的眸子距他僅咫尺之遙,眸光澄澈又靈動:

  「貓捉老鼠,樂在其中。王爺可不許插手。」

  夏侯淵盯著她狡黠的模樣,微微挑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低頭在她指尖落下一吻:

  「要本王不插手可以。但你得保證,下不為例。」

  「好。」沈汐嫵答得乾脆。

  夏侯淵深深看了她一眼,心底通透。

  她答應得爽快,可真到下次遇事,他篤定這女人依舊敢這般以身涉險。

  他沒有點破,只伸手將她輕輕拉進懷中,手臂穩穩環過她的腰。

  兩人之間安靜了片刻。

  院外隱約傳來喧鬧人聲,隔著幾重院牆和花木,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夏侯淵將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溫潤:

  「你這苦肉計使得,可謂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沈汐嫵被他圈在懷裡,對於被一眼看破,並無半分意外。

  旁人或許看不出貓膩,可阿淵縱橫朝堂,閱盡人心詭譎,什麼伎倆沒見過?

  她本就沒打算對他有所隱瞞。

  她用指尖描摹他衣襟上繁複的繡紋,聲音懶懶的:

  「原是不想今日費心對付她的,是她自己非要湊到我面前來耀武揚威。她既自己撞上來,我又豈有放過的道理。」

  夏侯淵沒有說話,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她鬢邊一縷碎發。

  她說完,心底忽然掠過一絲忐忑,輕聲問道:

  「王爺會覺得,我行事手段太過卑劣?」

  夏侯淵失笑,抬手輕刮她的鼻尖,語氣帶著慣有的縱容:

  「對付一心想要置你於死地之人,談何卑劣?」

  若是換作是他,遭人再三構陷算計,對方早已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沉默流轉片刻,他生出幾分疑惑:

  「只是本王尚有一處想不通。蘇氏能步步謀算爬到如今的位置,心機城府不該如此淺薄。何以今日這般衝動易怒、全然失了分寸,實在不合常理。」

  沈汐嫵仰頭看著他,唇角噙著一點淺淺的弧度。

  她沒有立刻答話,抬手自腰間解下一枚香囊。

  香囊是素青色錦緞所制,繡著極簡的雲紋,乍看與尋常女子隨身佩戴的香囊並無二致,可稍稍靠近,便能聞見一縷似有若無的氣息,清苦中裹挾著一絲微甜。

  「阿淵,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很可怕。」她答非所問,眼底卻漾著淺淺笑意。

  夏侯淵聞言眉峰驟然一蹙,聽見她這般評價自己,心底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沈汐嫵察覺他情緒變化,立刻把臉湊過去,蹭了蹭他的脖頸,如同溫順的貓兒一般,幾番親昵的磨蹭,才將他那點起伏的心緒撫平。

  她重新窩回他臂彎里,手指捻著那隻香囊的穗子,聲音慢悠悠的。

  「蘇夢璃的確善於偽裝。以往,她將城府算計都藏得極深,讓人無從窺探。可如今她得到了金家義女的身份、又攥住了五皇子准側妃這份尊榮,可她得到的越多,害怕失去的也就越多。這時候,只需一丁點外力作用,便可以無限放大她內心的恐懼。」

  說罷,她將香囊舉到夏侯淵眼前,輕輕晃了晃。

  「這是什麼?」

  「幾味香藥而已。不傷身,卻能亂人心神。」

  夏侯淵接過來放在鼻尖嗅了一下。

  那味道極淡,若非刻意去聞幾乎捕捉不到,可吸入鼻腔之後,確實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沿著鼻息往顱頂爬。

  「你有所不知,蘇夢璃自小愛吃蜜餞甜杏,從無節制。常年累積,落下了頭疼眩暈的舊疾。我早年拜師學醫,無意間發現了她的病症,念著姐妹一場,便暗中在她日常茶飲里配了清潤的藥材幫她調和。」

  沈汐嫵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喜怒:「這件事我從未對她提起過,她自己也渾然不知。」

  她伸手點了點香囊的表面:

  「這裡面混了少量迷羅、驚合歡與躁靈草。藥性走鼻息,一嗅入腑,極易催動情緒失控。今日,她看著我風光無兩,自然不甘,若非她主動上前尋釁,也不會中了我的圈套。說到底,她是輸在太想贏我了。」

  夏侯淵垂眸,望著懷中眉眼清亮的女子,眸底漫開一層真切的欣賞。

  「小狐狸。連對付人的法子,都這麼別具一格。」

  「王爺謬讚。」她仰著小臉對他淺淺一笑,「可這還不夠。」

  「看來,還有好戲看。」夏侯淵垂目凝視她,唇角漫開一絲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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