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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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定遠侯府正廳的氣氛,遠比詔獄更為壓抑沉凝。

  定遠侯薛棟端坐主位,面色鐵青陰沉,周身戾氣翻湧,壓得滿廳下人個個垂首屏息,無人敢抬頭。

  他年少隨軍,追隨先帝征戰沙場,面頰那道深淺交錯的箭疤久經歲月,常年泛著淡紅,此刻因極致盛怒,氣血翻湧之下,疤痕漲得紫紅猙獰,平添一身懾人的凶戾。

  他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指節捏得咯咯響。

  「隔絕探視?鎮撫司的人當真這麼說?」他的聲線低沉可怖,滿含怒意。

  回話的下人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地磚縫裡:

  「回侯爺,千真萬確。據門口司吏所言,是裴大人親自下的令,此案尚在查證,涉案人犯一律封禁,任何人不得探視。」

  「尚在查證?那他憑何拘押我兒!」薛棟怒極,抬手一把掃落案上茶盞,青瓷墜地,瞬間砸了個粉碎。

  一旁靜立的門客連忙上前,低聲稟報:

  「侯爺,小人暗中去客棧打探過始末。當夜薛少爺與那女子獨處一室,房門從內反鎖。仵作當場勘驗,死者脖頸致命傷口,與少爺隨身匕首的刃口完全吻合。且死者身上遍布掙扎撕扯的淤青傷痕,眼下所有物證、現場情形,都指向少爺醉酒爭執,失手傷人。」

  「一派胡言!」

  薛棟的聲音在廳堂里炸開,

  「我兒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用得著強迫一個下賤胚子?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裴元昭他好大的膽子,不給探視?嗬!本侯倒要看看,是他裴元昭的骨頭硬,還是先帝親賜的雪魄刀硬。」

  說罷便厲聲吩咐左右取刀備馬,勢必要親自帶人闖鎮撫司要人。

  滿廳門客、下人瞬間齊齊跪落一地,慌忙叩首勸阻:

  「侯爺三思!萬萬不可衝動啊!」

  「滾開!休要攔本侯!」

  「侯爺!鎮撫司不同於尋常衙門,它直屬御前,只遵聖命,不受百官節制,是陛下親手執掌的利刃。裴元昭辦案,便是代天行事、奉旨查案!您若是私闖詔獄、硬抗鎮撫司,便是藐視皇權、忤逆聖裁!屆時非但救不出小少爺,反倒落人口實、招來朝臣彈劾,整個侯府都要受牽連,實在得不償失啊!」

  薛棟胸口劇烈起伏,怒意難平,咬牙沉聲喝道:

  「那你們說!此事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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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面面相覷,終於有人低聲獻策:

  「侯爺,如今唯有請賢妃娘娘從中斡旋。當務之急,是先見上小少爺一面,確認他安然無恙,再徐徐圖謀對策。」

  薛棟猛地頓住,喘了幾口粗氣,強壓戾氣道,

  「拿紙筆來!」

  ——

  同一時刻,與定遠侯府的雞飛狗跳截然不同,國公府內一派安然喜慶。

  午後暖融融的日光穿透薄紗綃簾,柔柔鋪灑在梳妝檯前,落在沈汐嫵清麗的眉眼間,溫潤動人。

  窗台上一盆薄荷長勢正好,沐著暖陽,翠葉鮮亮,幾近通透。

  沈汐嫵指尖輕捻一支點翠蝴蝶簪,蝶翼薄如蟬翼,微微一動,便流轉出細碎靈動的藍綠光澤。

  沈雨霏坐在繡墩上,面前攤著滿滿一匣子珠翠首飾,正一件件取出,湊在沈汐嫵鬢邊細細比對,嘴裡絮絮不休:

  「真是痛快。那薛韓仗著定遠侯府的勢,橫行霸道、目中無人,整日欺凌弱女、口無遮攔,如今落得這般下場,純屬咎由自取。」

  她隨手取了支白玉簪插入妹妹發間,端詳片刻,又拔出來換了一支瑪瑙簪,眼底滿是快意。

  沈汐嫵眉眼低垂,神色無波無瀾。

  她之所以將薛韓送入詔獄,從不是為了一時之氣。

  前世她懵懂痴傻,滿心滿眼都是夏侯敬。

  及笄禮那日,薛韓與夏侯敬暗中勾連,借著酒意在滿府賓客面前肆意妄言,言語曖昧,故意誤導滿京權貴,讓所有人都默認,她沈汐嫵早已心系夏侯敬、非他不嫁。

  硬生生給她打上了夏侯敬所有物的標籤,將她的及笄禮,變成了二人一唱一和的戲台。

  此生重來,她的及笄禮,絕不容任何人肆意拿捏,藉機謀利。

  更何況,她早已布好棋局,只待吉日開鑼,靜待好戲登場。

  沈汐嫵拿起一盒丹蔻輕嗅,隨即從容放回妝匣,語氣清冷。

  「讓他在詔獄待上幾日,磨磨性子,也好叫他認清,我國公府,從不是他能隨意招惹、肆意蹦躂的地方。」

  「那元娘的死,他們當真查不出破綻?」

  「阿姐是不信我?」

  「自然不是。」沈雨霏連忙搖頭,蹙眉道,「我是怕定遠侯手段強硬,若是強行將人撈出來,那我們這番籌謀,豈不是白費了?」

  「有裴大人坐鎮,誰敢私自放人、硬闖詔獄?」

  沈汐嫵眸光沉靜,瞭然輕笑,

  「定遠侯半生戎馬、戰功赫赫,看似權高位重、聲勢滔天,可正因為這份功勳來之不易,他才最惜重侯府百年榮光。縱使薛韓是他最疼愛的幼子,他也絕不會為一人之私,賭上整個薛家的前程基業。老侯爺精明一世,絕不會做這般虧本買賣。」

  沈雨霏稍稍釋懷,轉念又生出新的擔憂:

  「可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親生兒子身陷牢獄。若明著救人行不通,他必定會另尋法子——」

  「阿姐想得沒錯,薛家還有一位盛寵在身的賢妃娘娘。」

  沈汐嫵從容接話,

  「以侯府的勢力,此刻定然已經查到元娘與我們國公府的淵源。稍加打探便能知曉,是薛韓刻意將人安插在咱們府中,可元娘的賣身契至今還在我手中。如今事態膠著,想平安了結此事,他們唯一的退路,便是來尋我。」

  「難怪你要讓進忠去京兆府報案,說是那丫頭失蹤了,連時機都掐得剛剛好。」


  「那你故意放走汪福生,也是一早算計好的?」

  「我給了他兩條路:一是他將其中內情一五一十透露給定遠侯府,挑動國公府與定遠侯府互生猜忌;二是帶著他父親扮作苦主,主動與侯府做交易,事後一口咬定是元娘因愛生妒,下藥勾引薛韓,爭執之下意外殞命,如此,既能替薛韓脫罪,還能從侯府撈一筆撫恤銀,你猜,他會怎麼選?」

  「前者於他而言,並沒有好處,反而容易被兩家同時刁難,且他們父子倆一身賭債,貪利成性。」沈雨霏蹙眉沉吟,「我若是他,定然會選擇後者搏一把。好一招借刀殺人。」

  沈雨霏恍然,「定遠侯久經朝堂、性情剛硬,哪裡能被他們這樣的人隨意拿捏?」

  「故而,無論他作何選擇,結局都是死路一條。我不過是順勢而為,讓定遠侯來做這個惡人,一石二鳥,乾淨利落。」

  沈雨霏心頭微驚,忍不住追問:

  「汪家擺平了,還有你手上的賣身契,他們無論如何都繞不過你,所以,你連賢妃娘娘那邊,也想好如何應對了?」

  沈汐嫵笑意淺淺,

  「萬事皆有籌謀,阿姐不必多慮。」

  見她胸有成竹,沈雨霏稍稍鬆了口氣,卻依舊忍不住叮囑:

  「賢妃寵冠六宮多年,必定心思深沉,手段過人,絕不是好相與的,你可不能掉以輕心。」

  「放心。」

  沈汐嫵抬眼望向她,眉眼溫柔,沖淡了方才的算計冷意,輕聲打趣,

  「等過了我的及笄禮,裴大人也該上門提親了。到時候阿姐只管安心待嫁,做全京城最幸福的新娘便好。」

  「跟你說正經事,你倒沒個正形。」沈雨霏面頰一熱,羞赧地嗔了她一句。

  望著眼前姐姐溫婉的眉眼,沈汐嫵心底許下諾言:阿姐,此生,我定會傾盡一切,護你一生安穩,歲歲無憂。

  賢妃?

  你的報應,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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