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只想要她
容嬪望著他隱忍落寞的模樣，心頭微嘆，抬手輕輕替他理了理微斜的衣領，動作輕柔：
「得空帶蘇夢璃進宮用膳吧。本宮總該見見她，既然日後要進門，早些熟悉些規矩也好。」
夏侯敬眉峰微蹙，轉瞬又鬆開，語氣帶著幾分敷衍：
「不必了吧。等成了親，有的是機會。」
容嬪一眼便看穿他的不情願，目光細細落在他臉上，聲音放低幾分，一語戳破他的心事：
「你莫不是還對沈汐嫵念念不忘？」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了一瞬。
夏侯敬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語氣沉凝：
「母妃，我時常在想，若我娶了沈汐嫵，得了國公府的助力，今日一切境遇，定會有所不同。沈家手裡握著西山大營兵權，掌控半壁京畿衛戍，沈國公在軍中威望甚高，清河崔氏門生故舊遍布朝野。若有沈家撐腰，我何至於被夏侯淵處處壓制，抬不起頭？何至於一場鹽利案，連小小長史都保不住？」
容嬪的目光沉了沉：
「話雖如此，可你別忘了，是你親手斷了這份機緣。沈汐嫵親眼撞見你與蘇夢璃溫存纏綿，她是堂堂國公嫡女，心高氣傲，絕不會屈就自己。敬兒，你可莫要再執迷不悟了。」
「怎麼會是屈就？」
夏侯敬猛地抬頭，眼裡的情緒翻湧了一下又被他壓下去，
「只要她肯點頭，我的正妃之位就是她的，從未變過。」
「敬兒，你現在已經有了蘇夢璃，如今，金家抬舉她，給了她一個體面的身份。」
容嬪語氣重了幾分，「皇家婚嫁，從來無關情愛，結的是兩姓之好，朝堂制衡。你以為你父皇當年娶本宮，是因為喜歡本宮麼？」
夏侯敬被這番話堵得語塞，一時啞然。
「早些放下吧，你們本就沒有可能。」
容嬪耐著性子勸道，
「母妃會再為你尋更好的世家小姐相配。江南林家嫡女，她父親是漕運總督，手裡捏著半條運河；還有林御史的孫女，家世底蘊不輸沈家。你若願意，母妃這就去——」
「兒臣只想要她。」夏侯敬打斷了她，聲音固執得像塊石頭。
容嬪臉上的溫和終於徹底斂去。
「敬兒，等你穩坐東宮，想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你當初答應過母妃，萬事以大業為先。你的一言一行，從來不止代表你自己，別忘了，你身後還有景寧侯府，還有整個衛氏一族。你賭不起。」
「兒臣沒忘。」夏侯敬站起身，朝後退了一步，拱手懇切，「只求母妃，再幫兒臣一次。」
容嬪端坐原位，久久沉默，最終只冷聲道：
「不可能。你給本宮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母妃不肯幫我，難道是想眼睜睜看著兒臣，被人步步掣肘，肆意打壓嗎？」
「休得胡言。」
容嬪眉頭緊鎖，「如今諸位皇子之中，除卻翎王，誰能壓你一頭？大皇子天資短缺、難堪大任，其餘幾位皇子母家勢力，更是遠不及你。你有本宮，有景寧侯府，有整個衛家撐腰，你有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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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敬望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那東西混雜著不甘、執念，還有一絲近乎偏執的篤定。
他沒再說什麼，只朝容嬪鄭重行了一禮：
「既如此，兒臣無話可說，母妃保重，兒臣告退。」
說罷，他轉身便走。
殿門開了又合，日光從門縫間漏進來一瞬，隨即被重新隔絕在外。
容嬪閉了閉眼，深深嘆息——
這時，容嬪的乳娘李嬤嬤端著燕窩入內，見她滿臉沉鬱，低聲勸慰：
「娘娘，殿下長大了，想得自然也就多了，您別往心裡去。」
「本宮沒怨他，只是從前覺得，他親近沈家，不過是想借對方勢力，為日後大業籌謀鋪路，可今日，本宮才驚覺，似乎沒那麼簡單。」
「沈家雙姝艷絕京華、才情卓絕。殿下年少心性，對其動了心也實屬正常，娘娘慢慢引導規勸便是。」
「說的容易，怕就怕，自古紅顏多禍水。本宮絕不能讓一個女子，壞了大計。」
——
鎮撫司詔獄，終年不見天光。
刺骨的陰冷寒氣順著青磚地縫絲絲縷縷往上滲，混著霉腐、血腥與鐵鏽的濁氣，沉沉壓滿整座囚室。
薛韓蜷在牆角乾草堆上，發冠歪斜，衣衫凌亂。
往日張揚跋扈的紈絝氣焰，早被詔獄的陰寒死寂磨得一乾二淨。
隔壁囚室鎖著個魁梧壯漢，臂膀虬結，滿臉橫肉，是個實打實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他被鐵鏈長年困在此處，早已憋得焦躁難耐，瞥見隔壁落魄的薛韓，當即高聲吆喝：
「喂，小白臉，瞧你細皮嫩肉的，是犯了什麼事被扔進來的？」
薛韓心煩意亂，根本無心搭理，只死死盯著牆角斑駁的水漬，腦子裡一片混沌。
他怎麼也想不起來，昨夜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那間客棧，元娘那個賤人，又為何會躺在他床上。
往日縱是爛醉如泥，次日總能記起零星片段，唯獨這一夜，空白得詭異。
不過無論如何，他篤定這件事，定跟沈家脫不了干係。
「該死······怎么半點都想不起來！」他低聲躁咒罵，滿心焦灼。
壯漢見他全然無視自己，頓時被激起戾氣，猛地掙動鐵鏈，鐵環撞擊石壁，發出哐當刺耳的巨響，在密閉的囚室里反覆迴蕩。
「媽的！老子跟你說話，你是聾了！」
薛韓本就心緒崩壞，被他一鬧更是火氣上涌，狠狠瞪了過去：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本少爺說話？！」
「喲呵！長得白白淨淨，脾氣倒挺沖，老子喜歡！」壯漢非但不惱，反倒舔了舔唇，眼神更是將他全身打量了一遍。
「閉上你的臭嘴！」
薛韓抓了一把乾草狠狠擲過去，「本少爺很快就能出去，你這種陰溝里的老鼠，給我提鞋都不配！」
「出去？」
壯漢陡然癲狂大笑，「進了詔獄，幾個能出去的！小少爺，看你這金尊玉貴的模樣，怕是從沒挨過打吧？」
他刻意前傾身子，隔著鐵欄惡聲恫嚇：
「待會兒刑官一來，皮鞭、烙鐵、夾樁輪番上，管你是什麼勛貴子弟，照樣扒皮抽筋，哭爹喊娘！」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薛韓僅剩的底氣。
未知的恐懼席捲而來，凍得他手腳發涼，渾身止不住發抖。
他猛地撐起身撲到鐵欄邊，雙目赤紅，歇斯底里地嘶吼：
「來人！有沒有人！我爹是定遠侯，你們無權抓我！」
「裴元昭，你給本少爺滾過來！」
「我是被冤枉的！我沒有殺人——！放我出去！」
「爹！爹！快救我啊！」
······
悽厲的呼喊一遍遍迴蕩在空曠死寂的詔獄裡，終究石沉大海，沒有半分回應。
「得空帶蘇夢璃進宮用膳吧。本宮總該見見她，既然日後要進門，早些熟悉些規矩也好。」
夏侯敬眉峰微蹙，轉瞬又鬆開，語氣帶著幾分敷衍：
「不必了吧。等成了親，有的是機會。」
容嬪一眼便看穿他的不情願，目光細細落在他臉上，聲音放低幾分，一語戳破他的心事：
「你莫不是還對沈汐嫵念念不忘？」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了一瞬。
夏侯敬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語氣沉凝：
「母妃，我時常在想，若我娶了沈汐嫵，得了國公府的助力，今日一切境遇，定會有所不同。沈家手裡握著西山大營兵權，掌控半壁京畿衛戍，沈國公在軍中威望甚高，清河崔氏門生故舊遍布朝野。若有沈家撐腰，我何至於被夏侯淵處處壓制，抬不起頭？何至於一場鹽利案，連小小長史都保不住？」
容嬪的目光沉了沉：
「話雖如此，可你別忘了，是你親手斷了這份機緣。沈汐嫵親眼撞見你與蘇夢璃溫存纏綿，她是堂堂國公嫡女，心高氣傲，絕不會屈就自己。敬兒，你可莫要再執迷不悟了。」
「怎麼會是屈就？」
夏侯敬猛地抬頭，眼裡的情緒翻湧了一下又被他壓下去，
「只要她肯點頭，我的正妃之位就是她的，從未變過。」
「敬兒，你現在已經有了蘇夢璃，如今，金家抬舉她，給了她一個體面的身份。」
容嬪語氣重了幾分，「皇家婚嫁，從來無關情愛，結的是兩姓之好，朝堂制衡。你以為你父皇當年娶本宮，是因為喜歡本宮麼？」
夏侯敬被這番話堵得語塞，一時啞然。
「早些放下吧，你們本就沒有可能。」
容嬪耐著性子勸道，
「母妃會再為你尋更好的世家小姐相配。江南林家嫡女，她父親是漕運總督，手裡捏著半條運河；還有林御史的孫女，家世底蘊不輸沈家。你若願意，母妃這就去——」
「兒臣只想要她。」夏侯敬打斷了她，聲音固執得像塊石頭。
容嬪臉上的溫和終於徹底斂去。
「敬兒，等你穩坐東宮，想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你當初答應過母妃，萬事以大業為先。你的一言一行，從來不止代表你自己，別忘了，你身後還有景寧侯府，還有整個衛氏一族。你賭不起。」
「兒臣沒忘。」夏侯敬站起身，朝後退了一步，拱手懇切，「只求母妃，再幫兒臣一次。」
容嬪端坐原位，久久沉默，最終只冷聲道：
「不可能。你給本宮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母妃不肯幫我，難道是想眼睜睜看著兒臣，被人步步掣肘，肆意打壓嗎？」
「休得胡言。」
容嬪眉頭緊鎖，「如今諸位皇子之中，除卻翎王，誰能壓你一頭？大皇子天資短缺、難堪大任，其餘幾位皇子母家勢力，更是遠不及你。你有本宮，有景寧侯府，有整個衛家撐腰，你有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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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敬望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那東西混雜著不甘、執念，還有一絲近乎偏執的篤定。
他沒再說什麼，只朝容嬪鄭重行了一禮：
「既如此，兒臣無話可說，母妃保重，兒臣告退。」
說罷，他轉身便走。
殿門開了又合，日光從門縫間漏進來一瞬，隨即被重新隔絕在外。
容嬪閉了閉眼，深深嘆息——
這時，容嬪的乳娘李嬤嬤端著燕窩入內，見她滿臉沉鬱，低聲勸慰：
「娘娘，殿下長大了，想得自然也就多了，您別往心裡去。」
「本宮沒怨他，只是從前覺得，他親近沈家，不過是想借對方勢力，為日後大業籌謀鋪路，可今日，本宮才驚覺，似乎沒那麼簡單。」
「沈家雙姝艷絕京華、才情卓絕。殿下年少心性，對其動了心也實屬正常，娘娘慢慢引導規勸便是。」
「說的容易，怕就怕，自古紅顏多禍水。本宮絕不能讓一個女子，壞了大計。」
——
鎮撫司詔獄，終年不見天光。
刺骨的陰冷寒氣順著青磚地縫絲絲縷縷往上滲，混著霉腐、血腥與鐵鏽的濁氣，沉沉壓滿整座囚室。
薛韓蜷在牆角乾草堆上，發冠歪斜，衣衫凌亂。
往日張揚跋扈的紈絝氣焰，早被詔獄的陰寒死寂磨得一乾二淨。
隔壁囚室鎖著個魁梧壯漢，臂膀虬結，滿臉橫肉，是個實打實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他被鐵鏈長年困在此處，早已憋得焦躁難耐，瞥見隔壁落魄的薛韓，當即高聲吆喝：
「喂，小白臉，瞧你細皮嫩肉的，是犯了什麼事被扔進來的？」
薛韓心煩意亂，根本無心搭理，只死死盯著牆角斑駁的水漬，腦子裡一片混沌。
他怎麼也想不起來，昨夜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那間客棧，元娘那個賤人，又為何會躺在他床上。
往日縱是爛醉如泥，次日總能記起零星片段，唯獨這一夜，空白得詭異。
不過無論如何，他篤定這件事，定跟沈家脫不了干係。
「該死······怎么半點都想不起來！」他低聲躁咒罵，滿心焦灼。
壯漢見他全然無視自己，頓時被激起戾氣，猛地掙動鐵鏈，鐵環撞擊石壁，發出哐當刺耳的巨響，在密閉的囚室里反覆迴蕩。
「媽的！老子跟你說話，你是聾了！」
薛韓本就心緒崩壞，被他一鬧更是火氣上涌，狠狠瞪了過去：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本少爺說話？！」
「喲呵！長得白白淨淨，脾氣倒挺沖，老子喜歡！」壯漢非但不惱，反倒舔了舔唇，眼神更是將他全身打量了一遍。
「閉上你的臭嘴！」
薛韓抓了一把乾草狠狠擲過去，「本少爺很快就能出去，你這種陰溝里的老鼠，給我提鞋都不配！」
「出去？」
壯漢陡然癲狂大笑，「進了詔獄，幾個能出去的！小少爺，看你這金尊玉貴的模樣，怕是從沒挨過打吧？」
他刻意前傾身子，隔著鐵欄惡聲恫嚇：
「待會兒刑官一來，皮鞭、烙鐵、夾樁輪番上，管你是什麼勛貴子弟，照樣扒皮抽筋，哭爹喊娘！」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薛韓僅剩的底氣。
未知的恐懼席捲而來，凍得他手腳發涼，渾身止不住發抖。
他猛地撐起身撲到鐵欄邊，雙目赤紅，歇斯底里地嘶吼：
「來人！有沒有人！我爹是定遠侯，你們無權抓我！」
「裴元昭，你給本少爺滾過來！」
「我是被冤枉的！我沒有殺人——！放我出去！」
「爹！爹！快救我啊！」
······
悽厲的呼喊一遍遍迴蕩在空曠死寂的詔獄裡，終究石沉大海，沒有半分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