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並非一時興起
行至坤寧宮，守門宮女正要入內通傳，被他抬手止住。
他徑直抬步跨入殿中，殿內沉香裊裊，清淺怡人。
皇后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翻著書，聽見腳步聲抬頭，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漫出來，卻又在下一刻硬生生壓下去，扭過身子，只拿後腦勺對著他。
「兒臣給母后請安。」
「喲——」
皇后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語氣帶著刻意拿捏的矜持，
「翎王殿下今日竟有空來本宮這裡？本宮還以為，你早忘了坤寧宮的門往哪邊開了。」
夏侯淵看著她刻意彆扭的側臉，無奈搖頭，故作當真：
「兒臣近來確實繁忙。既然母后不喜，那兒臣便先走了。」
他作勢轉身，靴尖尚未踏出半步，身後立刻傳來書冊重重擱在矮几上的輕響。
「你站住——」
夏侯淵回頭。
見皇后正微微探身，一隻手凌空伸著，眼底藏不住的嗔怪。
瞥見他眼底那抹得逞的笑意，頓時反應過來自己被戲弄，狠狠瞪了他一眼，悻悻靠回引枕之上，依舊端著架子。
夏侯淵含笑折返，抬手從袖口取出一隻小巧木盒，遞至她面前。
「是兒臣疏忽，許久未曾進宮請安，惹母后不悅。小小賠禮，還望母后寬宥。」
木盒是上等烏木所制，巴掌大小，邊角打磨得溫潤光滑，盒蓋縫隙貼著一層薄薄蠟封。
皇后斜睨一眼，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彆扭：
「本宮又不是三歲孩童，豈是幾件禮物就能哄好的？」
「母后先看過再說。若是不合心意，兒臣再另行挑選，定讓母后歡喜。」
皇后聞言，這才不情不願伸手接過，一邊掀開盒蓋一邊隨口吐槽：
「你素來性子耿直，哪會挑選什麼禮物，別又是隨便尋來的小玩意兒來糊弄······」
話音戛然而止。
盒底鋪著一層細絨，絨上靜靜躺著七粒種子。
每一粒都有蓮子大小，通體飽滿渾圓，殼呈溫潤的灰棕色，表層浮著細密獨特的古紋，覆著一層淡淡蠟質光澤，沉靜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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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瞳孔微亮，指尖微顫，小心翼翼拈起一粒，對著天光細細端詳，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難掩的激動：
「這莫非是······金瓣山茶種？」
「母后好眼力。」
「你從哪兒弄來的？」
皇后猛地轉頭看他，眼睛亮得驚人，
「這金瓣山茶產自南疆十萬大山，深山幽谷，中原御苑從來沒有，民間更是只聞其名、難見其形，只當是傳說。《南疆異物志》里記載，此花寒冬盛放，花瓣如熔金，自帶蠟質光澤，寒冬臘月開放，花葉可入藥烹茶，種子更是極難尋覓，十數粒種子往往僅一兩粒能成活發芽。本宮多年來派人遍尋大江南北，始終一無所獲。」
她說著，又低頭反覆端詳掌心的種子，小心翼翼、如獲至寶，生怕它化了似的。
又湊近鼻尖輕嗅，一股清淺微苦的草木氣息混著濕潤土味，乾淨純粹、沁人心脾。
她忽然抬頭，狐疑地打量夏侯淵：
「你上哪兒弄來的？該不會是拿了普通山茶種來哄本宮開心？」
夏侯淵落座，接過宮女奉上的茶盞，喝了一口：
「兒臣早幾年便派人在南疆一帶尋訪此物。可它只長在深山荒嶺的斷崖石縫間，極是罕見，尋常山民也只有採藥時偶爾得見。這幾粒是機緣巧合，從一位老藥農手中求得。」
他放下茶盞，看著皇后捧著木盒、珍而重之的模樣，語氣又溫軟幾分：
「或許是母后福澤深厚，才有這份機緣。借來敬獻母后，願您歲歲安泰，年年無虞。」
一番話說得皇后心底暖意盎然，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她當即把木盒遞給身後的掌事宮女，細細叮囑：
「收好了，放在東次間的博古架最上層，著上林苑監正明日進宮來見。」
「是，娘娘。」
待宮女退下，皇后才轉頭重新看向夏侯淵，細細端詳他片刻，笑著打趣：
「你這齣去一趟，嘴倒是變甜了不少。」
她自軟榻上緩緩起身，移步到他對面坐下，目光在他臉上逡巡，
「往日你過來，總是滿腹心事，臉色沉沉，倒像是誰欠了你銀子似的。今兒卻如此鬆快，難道是因為此次郾城鹽利一案辦得漂亮，你父皇封賞你了？」
「那倒沒有。」
皇后一想也是。
他如今已是九珠親王，位份已至頂點，早已封無可封。
尋常賞賜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唯一的破格，便只剩東宮之位。
她眸光微微一動，試探著開口：
「那你這般······莫不是另有喜事？」
夏侯淵端著茶盞的手未動，神色淡淡，唇角卻有一絲極淺的弧度。
皇后對這個兒子雖不算事事洞悉，卻也清楚，這般笑意極少會出現在他臉上。
她當即微微坐直身子，連聲追問：
「你老實跟母后坦白，是不是有心儀的姑娘了？哪家的？性子如何？長相品性如何······"
一連串的問題撲面而來，夏侯淵無奈失笑。
他擱下茶盞，神情是罕見的認真：
「沈國公家的二小姐，沈汐嫵。」
「沈家？」
皇后微微一怔，滿臉難以置信。
「什麼時候的事？本宮是說，在你離京之前，本宮和皇上還在日日操心你的婚事，各家閨秀的畫像送了厚厚一摞來，本宮都挑得眼花，怎麼這一回來，就突然認定了？你不會是一時興起，想要隨便找個人搪塞吧？」
「並非一時興起。」
夏侯淵抬眼望向窗外迎風輕搖的牡丹，語氣很輕，卻篤定得不容置疑，
「兒臣心悅她久矣。」
皇后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靜靜望著他的側臉，忽然生出幾分陌生感。
這個自小淡漠自持、縱是天塌下來也面不改色的孩子，此刻眉眼之間，竟漾開一層她從未見過的溫軟。
夏侯淵起身理了理袍袖，躬身一揖：
「父皇日理萬機，此事，兒臣尚還未同他稟明，便有勞母后代為轉達，替兒臣請旨賜婚，越快越好。」
「這麼著急？」
「有勞母后費心了，宮外還有一堆公務等著兒臣處理，不便久留。待忙完這陣，兒臣再來看望母后。」
「這就走了？不留下陪母后用午膳嗎？」皇后語氣帶著幾分不舍。
「母后見諒。」
「罷了罷了。」皇后無奈擺手，眼底滿是縱容，「朝中事要緊，說好了，過幾日可一定要來啊。」
「是，兒臣謹記。」
夏侯淵應聲轉身離去，蟒袍下擺掃過門檻，帶起一縷清風，不過轉瞬，挺拔身影便消融在廊下刺眼的日光里。
皇后坐在那兒，半晌回不過神。
她轉頭看向身側嬤嬤，語氣帶著幾分恍惚：
「本宮方才沒聽錯吧？他是要本宮替他請旨賜婚？」
嬤嬤笑得眉眼舒展：
「娘娘聽得沒錯，翎王殿下確確實實，是相中了沈家二姑娘，求您幫忙賜婚呢。咱們素來清冷的殿下，可算是徹底開竅了。」
皇后捧著茶盞，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又刻意壓下那點笑意，故作嗔怪：
「這孩子，剛一回宮，就給本宮攬下一樁差事，真當本宮欠他的麼？」
嬤嬤笑而不語，皇后一貫就是這樣，嘴硬心軟。
對翎王殿下更是關懷備至，雖非親生，勝似親生。
他徑直抬步跨入殿中，殿內沉香裊裊，清淺怡人。
皇后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翻著書，聽見腳步聲抬頭，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漫出來，卻又在下一刻硬生生壓下去，扭過身子，只拿後腦勺對著他。
「兒臣給母后請安。」
「喲——」
皇后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語氣帶著刻意拿捏的矜持，
「翎王殿下今日竟有空來本宮這裡？本宮還以為，你早忘了坤寧宮的門往哪邊開了。」
夏侯淵看著她刻意彆扭的側臉，無奈搖頭，故作當真：
「兒臣近來確實繁忙。既然母后不喜，那兒臣便先走了。」
他作勢轉身，靴尖尚未踏出半步，身後立刻傳來書冊重重擱在矮几上的輕響。
「你站住——」
夏侯淵回頭。
見皇后正微微探身，一隻手凌空伸著，眼底藏不住的嗔怪。
瞥見他眼底那抹得逞的笑意，頓時反應過來自己被戲弄，狠狠瞪了他一眼，悻悻靠回引枕之上，依舊端著架子。
夏侯淵含笑折返，抬手從袖口取出一隻小巧木盒，遞至她面前。
「是兒臣疏忽，許久未曾進宮請安，惹母后不悅。小小賠禮，還望母后寬宥。」
木盒是上等烏木所制，巴掌大小，邊角打磨得溫潤光滑，盒蓋縫隙貼著一層薄薄蠟封。
皇后斜睨一眼，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彆扭：
「本宮又不是三歲孩童，豈是幾件禮物就能哄好的？」
「母后先看過再說。若是不合心意，兒臣再另行挑選，定讓母后歡喜。」
皇后聞言，這才不情不願伸手接過，一邊掀開盒蓋一邊隨口吐槽：
「你素來性子耿直，哪會挑選什麼禮物，別又是隨便尋來的小玩意兒來糊弄······」
話音戛然而止。
盒底鋪著一層細絨，絨上靜靜躺著七粒種子。
每一粒都有蓮子大小，通體飽滿渾圓，殼呈溫潤的灰棕色，表層浮著細密獨特的古紋，覆著一層淡淡蠟質光澤，沉靜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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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瞳孔微亮，指尖微顫，小心翼翼拈起一粒，對著天光細細端詳，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難掩的激動：
「這莫非是······金瓣山茶種？」
「母后好眼力。」
「你從哪兒弄來的？」
皇后猛地轉頭看他，眼睛亮得驚人，
「這金瓣山茶產自南疆十萬大山，深山幽谷，中原御苑從來沒有，民間更是只聞其名、難見其形，只當是傳說。《南疆異物志》里記載，此花寒冬盛放，花瓣如熔金，自帶蠟質光澤，寒冬臘月開放，花葉可入藥烹茶，種子更是極難尋覓，十數粒種子往往僅一兩粒能成活發芽。本宮多年來派人遍尋大江南北，始終一無所獲。」
她說著，又低頭反覆端詳掌心的種子，小心翼翼、如獲至寶，生怕它化了似的。
又湊近鼻尖輕嗅，一股清淺微苦的草木氣息混著濕潤土味，乾淨純粹、沁人心脾。
她忽然抬頭，狐疑地打量夏侯淵：
「你上哪兒弄來的？該不會是拿了普通山茶種來哄本宮開心？」
夏侯淵落座，接過宮女奉上的茶盞，喝了一口：
「兒臣早幾年便派人在南疆一帶尋訪此物。可它只長在深山荒嶺的斷崖石縫間，極是罕見，尋常山民也只有採藥時偶爾得見。這幾粒是機緣巧合，從一位老藥農手中求得。」
他放下茶盞，看著皇后捧著木盒、珍而重之的模樣，語氣又溫軟幾分：
「或許是母后福澤深厚，才有這份機緣。借來敬獻母后，願您歲歲安泰，年年無虞。」
一番話說得皇后心底暖意盎然，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她當即把木盒遞給身後的掌事宮女，細細叮囑：
「收好了，放在東次間的博古架最上層，著上林苑監正明日進宮來見。」
「是，娘娘。」
待宮女退下，皇后才轉頭重新看向夏侯淵，細細端詳他片刻，笑著打趣：
「你這齣去一趟，嘴倒是變甜了不少。」
她自軟榻上緩緩起身，移步到他對面坐下，目光在他臉上逡巡，
「往日你過來，總是滿腹心事，臉色沉沉，倒像是誰欠了你銀子似的。今兒卻如此鬆快，難道是因為此次郾城鹽利一案辦得漂亮，你父皇封賞你了？」
「那倒沒有。」
皇后一想也是。
他如今已是九珠親王，位份已至頂點，早已封無可封。
尋常賞賜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唯一的破格，便只剩東宮之位。
她眸光微微一動，試探著開口：
「那你這般······莫不是另有喜事？」
夏侯淵端著茶盞的手未動，神色淡淡，唇角卻有一絲極淺的弧度。
皇后對這個兒子雖不算事事洞悉，卻也清楚，這般笑意極少會出現在他臉上。
她當即微微坐直身子，連聲追問：
「你老實跟母后坦白，是不是有心儀的姑娘了？哪家的？性子如何？長相品性如何······"
一連串的問題撲面而來，夏侯淵無奈失笑。
他擱下茶盞，神情是罕見的認真：
「沈國公家的二小姐，沈汐嫵。」
「沈家？」
皇后微微一怔，滿臉難以置信。
「什麼時候的事？本宮是說，在你離京之前，本宮和皇上還在日日操心你的婚事，各家閨秀的畫像送了厚厚一摞來，本宮都挑得眼花，怎麼這一回來，就突然認定了？你不會是一時興起，想要隨便找個人搪塞吧？」
「並非一時興起。」
夏侯淵抬眼望向窗外迎風輕搖的牡丹，語氣很輕，卻篤定得不容置疑，
「兒臣心悅她久矣。」
皇后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靜靜望著他的側臉，忽然生出幾分陌生感。
這個自小淡漠自持、縱是天塌下來也面不改色的孩子，此刻眉眼之間，竟漾開一層她從未見過的溫軟。
夏侯淵起身理了理袍袖，躬身一揖：
「父皇日理萬機，此事，兒臣尚還未同他稟明，便有勞母后代為轉達，替兒臣請旨賜婚，越快越好。」
「這麼著急？」
「有勞母后費心了，宮外還有一堆公務等著兒臣處理，不便久留。待忙完這陣，兒臣再來看望母后。」
「這就走了？不留下陪母后用午膳嗎？」皇后語氣帶著幾分不舍。
「母后見諒。」
「罷了罷了。」皇后無奈擺手，眼底滿是縱容，「朝中事要緊，說好了，過幾日可一定要來啊。」
「是，兒臣謹記。」
夏侯淵應聲轉身離去，蟒袍下擺掃過門檻，帶起一縷清風，不過轉瞬，挺拔身影便消融在廊下刺眼的日光里。
皇后坐在那兒，半晌回不過神。
她轉頭看向身側嬤嬤，語氣帶著幾分恍惚：
「本宮方才沒聽錯吧？他是要本宮替他請旨賜婚？」
嬤嬤笑得眉眼舒展：
「娘娘聽得沒錯，翎王殿下確確實實，是相中了沈家二姑娘，求您幫忙賜婚呢。咱們素來清冷的殿下，可算是徹底開竅了。」
皇后捧著茶盞，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又刻意壓下那點笑意，故作嗔怪：
「這孩子，剛一回宮，就給本宮攬下一樁差事，真當本宮欠他的麼？」
嬤嬤笑而不語，皇后一貫就是這樣，嘴硬心軟。
對翎王殿下更是關懷備至，雖非親生，勝似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