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祖母
沈汐嫵按住心口，那狂烈的心跳久久未平。
她緩步走出摘星樓，暮色浸染。
夕芷與蝶衣早已在樓下焦灼等候，一見她出來，立刻迎上：
「小姐，如何了？」
她們至今心有餘悸。
小姐不過私下研讀醫書，從未真正行醫救人，此番竟敢隻身入內，為八皇子解毒 —— 稍有差池，便是滿門俱損的大禍。
沈汐嫵垂眸，聲線輕穩：
「無事，回去吧。」
她未多解釋，只回頭望了一眼那扇敞開的窗，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淺淡笑意，轉身上了馬車。
「爹娘他們這幾日，是不是該回來了？」
「是的，小姐。」
每年清明將近，父親必陪母親回鄉掃墓，今年大哥二姐也一同前往。
只怪她前世糊塗，執意要赴夏侯敬那勞什子游湖宴，才錯過了與家人同行。
一念及此，真是後悔得緊。
馬車轆轆駛動，將摘星樓遠遠拋在身後。
沈汐嫵靠在車壁上，緩緩閉上眼睛。
方才他為她徒手接鞭子的畫面，清晰如在眼前。
他分明可以不攔的。
那鞭子本就不會落在她身上，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還是攔了。
那是不是代表······他在意她？
沈汐嫵的唇角不自覺上揚，笑意里藏著甜，藏著澀，還有一縷道不清的複雜。
她記得他那一聲輕 「嗯」，淡淡一字，卻應了她的人情。
【記住本站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有疑惑，有戒備，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他一定會讓人去查她的。
可她不怕。
上一世那些事，這一世還未發生。
他查不出什麼。
阿淵，上一世欠你的，我會一點一點，慢慢還。
片刻後，她睜開眼，聲線輕軟：
「一會兒看看路邊有沒有賣棗仁糕的，給祖母帶一份回去。」
「是，小姐。」
沈汐嫵指尖摩挲腰間香囊，心頭驟然一沉。
上一世，祖母在她及笄次月驟然離世，太醫明明只說是尋常風寒，怎就要了她老人家的命？
如今想來，其中定有蹊蹺。
——
「祖母！嫵兒來看您了。」
人未到，聲先至。
嬌軟清亮的聲音，穿過翠微院迴廊。
老夫人所居翠微院，在沈府東南面，院中百年雪松亭亭如蓋，夏日遮陰，冬日擋風，清幽雅致。
常嬤嬤率先迎出來，屈膝福身：
「給小姐請安。老夫人正在靜堂誦經，小姐先稍坐，老奴這就去通傳。」
「好，有勞常嬤嬤。」
常嬤嬤是祖母的陪嫁丫鬟，一生未嫁，可謂是祖母最信任的心腹。
待她退下，沈汐嫵步入前廳，下人立刻奉茶上來。
她抬手輕嗅，茶中飄著一縷濃郁的玉蘭香。
「等等。」
「小姐有何吩咐？」
「祖母近日身子如何？」
「回小姐，老夫人晨起時輕咳了幾聲，面色尚算紅潤，只是午膳用得不多，午時小憩了半個時辰，便去靜堂誦經了。」
「我記得，祖母素來只愛菊花茶，往年都是母親親自托茶莊留最好的花頭曬乾。如今翠微院怎會有玉蘭花茶？可知是誰送來的？」
「小姐可是不習慣？奴婢這就為您換一杯。」
「不必，只是覺得奇怪，隨口一問，你不必緊張。」
「是······奴婢也不清楚是何人送來，只知老夫人甚是喜歡，每日晨起都要飲上一壺。」
「哦？」
沈汐嫵心頭一緊。
她竟這般不孝，連祖母的口味何時變了，都渾然不覺。
「近來，翠微院還有誰常來？」
丫鬟遲疑片刻，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我不怪你。」
「表姑娘近來來得勤······只是老夫人似乎並不歡喜，卻又不好冷臉打發，只得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
丫鬟說話時，目光怯生生地瞟向沈汐嫵。
府里人人都知，沈汐嫵與蘇夢璃素來親厚，有什麼好東西都想著對方，夫人也愛屋及烏，待她親厚。
唯獨老夫人，對蘇夢璃的殷勤始終淡淡，甚至隱隱牴觸。
「知道了，你先去忙，我就在這兒等祖母。」
「是，奴婢告退。」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老夫人拄著龍頭拐杖，緩步而來。
「嫵兒。」
「祖母！」
沈汐嫵一見老夫人，眼眶瞬間泛紅。
她快步上前，抱住老夫人的腰，將臉埋進她肩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嫵兒好想您。」
老夫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一怔，只當是孩子撒嬌，笑著輕颳了下她的鼻尖：
「你這張小嘴，是抹了蜜不成？昨日才剛來看過我，怎就想得這般厲害？」
「祖母沒聽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嗎？嫵兒就是想您了，難道祖母嫌嫵兒煩了？」
「你願意來陪我這老婆子說話，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嫌煩？」
沈汐嫵這才破涕為笑，拉著老夫人上座，獻寶似的將一包點心遞過去。
「祖母，您瞧嫵兒給您帶了什麼？」
「棗仁糕。」
「祖母······您竟能未卜先知？」
這話逗得老夫人與常嬤嬤都笑了起來。
「我大老遠就聞見棗仁糕的香了，還用算卦？」
沈汐嫵笑著拆開油紙，熱氣混著甜香撲面而來。
老夫人正要伸手去接，常嬤嬤眉頭微蹙，似有話要說，卻被老夫人不動聲色地攔下。
這一幕，恰好落入沈汐嫵眼中。
老夫人嘗了一口，連連稱讚：
「嫵兒買的，就是比平時吃的還要香甜。」
一老一小，言笑晏晏。
待到沈汐嫵離開時，常嬤嬤拎著老夫人的賞賜跟在身後。
行至遊廊拐角無人之處，沈汐嫵忽然轉身。
「嬤嬤，您可是有話要對我說？」
常嬤嬤身形一頓：
「小姐······」
「祖母在我面前強裝無事，可我瞧著，她多說幾句便微喘，方才那棗仁糕，也只吃了兩口，胃口極差。依我看，祖母這是肺脾兩虛之象，為何瞞著不報？」
常嬤嬤心頭一驚，沒想到小姐觀察力竟如此細緻入微，當下也不再隱瞞：
「小姐恕罪，是老夫人不讓說······」
沈汐嫵蹙眉細問，才從常嬤嬤口中得知 ——
祖母自一月前便開始頭疼，近半月更是夜夜夢魘，心悸難安。
近日來，更是多吃一口就反胃噁心，方才為了不掃她的興，才愣是吃了兩口。
「還有一事，」 沈汐嫵聲音微沉，「祖母近日喝的玉蘭花茶，究竟從何而來？
「是雲紀茶社派人送來的，說是當季新品，特來給老夫人嘗鮮。老夫人飲了覺得甚好，便留下了。小姐可是覺得有不妥？」
雲紀茶社本是母親名下產業，可以往新茶出爐，皆是母親親自挑選後才會送入府中。
「嬤嬤，你可記得送茶之人是何模樣？」
「老奴記得，是個瘦瘦高高的夥計，眼睛很大，右手虎口處有一道半寸長的疤痕。」
沈汐嫵在記憶里細細搜尋，她常去雲紀茶社，卻對這人毫無印象。
「餘下的玉蘭花茶，我要帶走。若祖母問起，便說已經喝完了。」
「是，老奴記住了。」
她緩步走出摘星樓，暮色浸染。
夕芷與蝶衣早已在樓下焦灼等候，一見她出來，立刻迎上：
「小姐，如何了？」
她們至今心有餘悸。
小姐不過私下研讀醫書，從未真正行醫救人，此番竟敢隻身入內，為八皇子解毒 —— 稍有差池，便是滿門俱損的大禍。
沈汐嫵垂眸，聲線輕穩：
「無事，回去吧。」
她未多解釋，只回頭望了一眼那扇敞開的窗，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淺淡笑意，轉身上了馬車。
「爹娘他們這幾日，是不是該回來了？」
「是的，小姐。」
每年清明將近，父親必陪母親回鄉掃墓，今年大哥二姐也一同前往。
只怪她前世糊塗，執意要赴夏侯敬那勞什子游湖宴，才錯過了與家人同行。
一念及此，真是後悔得緊。
馬車轆轆駛動，將摘星樓遠遠拋在身後。
沈汐嫵靠在車壁上，緩緩閉上眼睛。
方才他為她徒手接鞭子的畫面，清晰如在眼前。
他分明可以不攔的。
那鞭子本就不會落在她身上，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還是攔了。
那是不是代表······他在意她？
沈汐嫵的唇角不自覺上揚，笑意里藏著甜，藏著澀，還有一縷道不清的複雜。
她記得他那一聲輕 「嗯」，淡淡一字，卻應了她的人情。
【記住本站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有疑惑，有戒備，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他一定會讓人去查她的。
可她不怕。
上一世那些事，這一世還未發生。
他查不出什麼。
阿淵，上一世欠你的，我會一點一點，慢慢還。
片刻後，她睜開眼，聲線輕軟：
「一會兒看看路邊有沒有賣棗仁糕的，給祖母帶一份回去。」
「是，小姐。」
沈汐嫵指尖摩挲腰間香囊，心頭驟然一沉。
上一世，祖母在她及笄次月驟然離世，太醫明明只說是尋常風寒，怎就要了她老人家的命？
如今想來，其中定有蹊蹺。
——
「祖母！嫵兒來看您了。」
人未到，聲先至。
嬌軟清亮的聲音，穿過翠微院迴廊。
老夫人所居翠微院，在沈府東南面，院中百年雪松亭亭如蓋，夏日遮陰，冬日擋風，清幽雅致。
常嬤嬤率先迎出來，屈膝福身：
「給小姐請安。老夫人正在靜堂誦經，小姐先稍坐，老奴這就去通傳。」
「好，有勞常嬤嬤。」
常嬤嬤是祖母的陪嫁丫鬟，一生未嫁，可謂是祖母最信任的心腹。
待她退下，沈汐嫵步入前廳，下人立刻奉茶上來。
她抬手輕嗅，茶中飄著一縷濃郁的玉蘭香。
「等等。」
「小姐有何吩咐？」
「祖母近日身子如何？」
「回小姐，老夫人晨起時輕咳了幾聲，面色尚算紅潤，只是午膳用得不多，午時小憩了半個時辰，便去靜堂誦經了。」
「我記得，祖母素來只愛菊花茶，往年都是母親親自托茶莊留最好的花頭曬乾。如今翠微院怎會有玉蘭花茶？可知是誰送來的？」
「小姐可是不習慣？奴婢這就為您換一杯。」
「不必，只是覺得奇怪，隨口一問，你不必緊張。」
「是······奴婢也不清楚是何人送來，只知老夫人甚是喜歡，每日晨起都要飲上一壺。」
「哦？」
沈汐嫵心頭一緊。
她竟這般不孝，連祖母的口味何時變了，都渾然不覺。
「近來，翠微院還有誰常來？」
丫鬟遲疑片刻，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我不怪你。」
「表姑娘近來來得勤······只是老夫人似乎並不歡喜，卻又不好冷臉打發，只得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
丫鬟說話時，目光怯生生地瞟向沈汐嫵。
府里人人都知，沈汐嫵與蘇夢璃素來親厚，有什麼好東西都想著對方，夫人也愛屋及烏，待她親厚。
唯獨老夫人，對蘇夢璃的殷勤始終淡淡，甚至隱隱牴觸。
「知道了，你先去忙，我就在這兒等祖母。」
「是，奴婢告退。」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老夫人拄著龍頭拐杖，緩步而來。
「嫵兒。」
「祖母！」
沈汐嫵一見老夫人，眼眶瞬間泛紅。
她快步上前，抱住老夫人的腰，將臉埋進她肩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嫵兒好想您。」
老夫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一怔，只當是孩子撒嬌，笑著輕颳了下她的鼻尖：
「你這張小嘴，是抹了蜜不成？昨日才剛來看過我，怎就想得這般厲害？」
「祖母沒聽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嗎？嫵兒就是想您了，難道祖母嫌嫵兒煩了？」
「你願意來陪我這老婆子說話，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嫌煩？」
沈汐嫵這才破涕為笑，拉著老夫人上座，獻寶似的將一包點心遞過去。
「祖母，您瞧嫵兒給您帶了什麼？」
「棗仁糕。」
「祖母······您竟能未卜先知？」
這話逗得老夫人與常嬤嬤都笑了起來。
「我大老遠就聞見棗仁糕的香了，還用算卦？」
沈汐嫵笑著拆開油紙，熱氣混著甜香撲面而來。
老夫人正要伸手去接，常嬤嬤眉頭微蹙，似有話要說，卻被老夫人不動聲色地攔下。
這一幕，恰好落入沈汐嫵眼中。
老夫人嘗了一口，連連稱讚：
「嫵兒買的，就是比平時吃的還要香甜。」
一老一小，言笑晏晏。
待到沈汐嫵離開時，常嬤嬤拎著老夫人的賞賜跟在身後。
行至遊廊拐角無人之處，沈汐嫵忽然轉身。
「嬤嬤，您可是有話要對我說？」
常嬤嬤身形一頓：
「小姐······」
「祖母在我面前強裝無事，可我瞧著，她多說幾句便微喘，方才那棗仁糕，也只吃了兩口，胃口極差。依我看，祖母這是肺脾兩虛之象，為何瞞著不報？」
常嬤嬤心頭一驚，沒想到小姐觀察力竟如此細緻入微，當下也不再隱瞞：
「小姐恕罪，是老夫人不讓說······」
沈汐嫵蹙眉細問，才從常嬤嬤口中得知 ——
祖母自一月前便開始頭疼，近半月更是夜夜夢魘，心悸難安。
近日來，更是多吃一口就反胃噁心，方才為了不掃她的興，才愣是吃了兩口。
「還有一事，」 沈汐嫵聲音微沉，「祖母近日喝的玉蘭花茶，究竟從何而來？
「是雲紀茶社派人送來的，說是當季新品，特來給老夫人嘗鮮。老夫人飲了覺得甚好，便留下了。小姐可是覺得有不妥？」
雲紀茶社本是母親名下產業，可以往新茶出爐，皆是母親親自挑選後才會送入府中。
「嬤嬤，你可記得送茶之人是何模樣？」
「老奴記得，是個瘦瘦高高的夥計，眼睛很大，右手虎口處有一道半寸長的疤痕。」
沈汐嫵在記憶里細細搜尋，她常去雲紀茶社，卻對這人毫無印象。
「餘下的玉蘭花茶，我要帶走。若祖母問起，便說已經喝完了。」
「是，老奴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