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白馬揚刀
建安二年，臘月二十三。
大雪。
許都北上的官道上，白茫茫一片。雪片像撕碎的棉絮，被北風卷著，橫著扑打在鐵甲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五千騎兵排成四列縱隊，在雪地里踩出一條泥濘的暗道，馬蹄鐵踏碎凍土，發出沉悶的響聲。
曹昂騎在馬上，裹著一件黑色的狐裘大氅，大氅下是冰冷的鐵甲。他的眉睫上結了一層白霜，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了又散。他眯著眼，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天際線。
白馬，越來越近了。
「少主，前面就是延津。「典韋催馬靠近，用戟指了指東北方向，「按照丞相的計策，我們應該先派一支偏師佯攻延津，把袁紹的注意力從白馬引開。「
曹昂點了點頭。
曹操的計策很清晰——聲東擊西。先讓于禁帶兩千人佯攻延津，袁紹聽到消息，一定會分兵去救。等袁紹的兵力分散了，曹昂再率主力奇襲白馬，打顏良一個措手不及。
但曹昂心裡，還有一個更大的算盤。
「文遠。「曹昂叫了一聲。
張遼催馬上前，他沒穿大氅，只著一身黑色的皮甲，眉毛上也是白的，但眼睛亮得嚇人。
「子脩。「
「延津那邊，你帶一千人去。「曹昂說，「不是佯攻。「
張遼挑眉：「不是佯攻？「
「是佯攻，但要比真的還真。「曹昂的聲音很低，「你帶一千人，大張旗鼓，打出我的旗號，讓袁紹的探子看到。袁紹一定會以為，我曹昂親自去打延津。他一定會把文丑的軍隊調過去。「
張遼明白了。
這是「借刀殺人「。
曹昂要借袁紹的手，把文丑調離白馬。白馬只剩下顏良，曹昂再帶主力去打，就是「斬首行動「。
「子脩，你帶多少人去白馬？「
「三千。「曹昂說，「樂進帶一千人殿後，防止劉備從汝南方向來搗亂。「
張遼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調轉馬頭，點了一千人，向東北方向的延津去了。
曹昂看著張遼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轉過頭。
「樂進。「
「在！「樂進催馬上前。這個矮個子青年，三個月的練兵讓他整個人像換了一個人。他的眼神不再稚嫩，而是帶著一種老兵的冷硬。
「你帶一千人，跟在我後面三十里。如果劉備敢來，你替我擋住他。「
「諾！「
曹昂拔出腰間長劍，指向正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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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跟我走。目標——白馬。「
……
臘月二十四，夜。
白馬。
顏良的大營駐紮在白馬城外的土坡上。三萬人，連營十里，火把映紅了半邊天。雪停了，但風更冷了。營寨外的哨兵裹著厚厚的棉衣，縮著脖子，在篝火旁跺腳。
顏良坐在中軍大帳里，正在喝酒。
他是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面如蟹殼青，五綹長髯，聲若洪鐘。他是袁紹帳下第一猛將，河北四庭柱之首。他打了一輩子仗，從來沒有怕過誰。
但現在，他有點不安。
「將軍，曹軍有動靜。「一個探子跪在帳中，「延津方向，發現曹軍主力。打著曹昂的旗號，大約一千人，正在攻城。「
顏良皺了皺眉。
曹昂？
那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曹操的長子，下邳之變的操盤手？
「一千人，攻延津？「顏良冷笑，「曹操是瘋了嗎？延津有文丑的兩萬人。一千人去攻兩萬人，這不是送死嗎？「
「將軍，會不會是聲東擊西？「副將怯生生地問。
「聲東擊西？「顏良搖頭，「曹昂在延津，文丑在延津。曹昂去打文丑，那是自尋死路。曹操不傻。他一定是想用曹昂拖住文丑，然後自己從白馬突圍。「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傳令——加強白馬的防禦。曹軍如果敢來，我讓他有來無回。「
……
臘月二十五，凌晨。
曹昂的三千人，到了白馬城外三十里。
他們沒有走官道，而是繞到了白馬的西面。西面是黃河故道，地形複雜，樹林茂密，適合隱蔽。
曹昂讓士兵們下了馬，把馬拴在樹林裡，步行接近白馬大營。
「少主，我們只有三千人。「典韋低聲道，「顏良有三萬。三比一。我們衝進去，就是送死。「
「不是衝進去。「曹昂的聲音很平靜，「是——殺進去。「
他蹲在地上，用樹枝在雪地上畫了一個圈。
「顏良的大營，連營十里。營寨是用木頭搭的，外面有一條壕溝，壕溝里是冰水。營門有四個，東南西北各一個。顏良的中軍大帳，在營寨正中央。「
他點了點圈的中心。
「我們不走營門。「
典韋愣了一下：「不走營門？那怎麼進去？「
「爬。「曹昂說，「壕溝結冰了，可以走。木柵欄不高，可以翻。三千人，分成十隊，每隊三百人，從十個方向同時翻進去。目標只有一個——顏良的中軍大帳。「
典韋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打仗。這是刺殺。
三千人，刺殺一個三萬人的大營。
「少主，這太冒險了。「
「冒險？「曹昂笑了，「顏良以為我們不敢來。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傳令——全軍輕裝。不帶旗幟，不穿鎧甲，只帶短兵。一炷香後，出發。「
……
凌晨寅時。
白馬大營，一片寂靜。
大部分士兵都在睡覺。只有少數值夜的哨兵，裹著棉衣，在篝火旁打盹。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凌亂的腳印。
曹昂趴在壕溝邊，看著對面的營寨。
木柵欄高三丈，上面插著尖刺。壕溝寬兩丈，裡面是半冰半水的泥漿。但曹昂已經觀察過了——壕溝的冰面，夠厚，可以走人。
「少主，我先上。「典韋低聲道。
「不。「曹昂按住他的肩膀，「我第一個。「
他脫了狐裘大氅，只穿著裡面的軟甲，腰間別著短劍。他踩著冰面，跨過壕溝，來到木柵欄下。他拔出短劍，插進木縫裡，借力往上爬。
風在耳邊呼嘯。他的手指凍得發麻，但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一丈、兩丈、三丈——
他翻過了木柵欄，落在營寨內。
沒有哨兵發現他。
他蹲在陰影里，看著不遠處的篝火。幾個哨兵圍著火堆，正在打瞌睡。
曹昂拔出短劍，無聲地摸了過去。
一劍，割斷了一個哨兵的喉嚨。另一個哨兵驚醒，剛要喊，曹昂的第二劍已經刺進了他的心臟。
第三個哨兵想跑，被曹昂一腳踹翻，短劍刺入後心。
十息之內，三個哨兵，全部斃命。
曹昂擦了擦劍上的血，向中軍大帳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他吹了一聲口哨。
那是信號。
三千人，從十個方向，同時翻進了白馬大營。
……
「敵襲——！「
喊殺聲，像平地一聲雷，炸醒了整個大營。
顏良從睡夢中驚醒，猛地坐起身。
「怎麼回事？！「
帳外的親兵衝進來：「將軍！曹軍殺進來了！「
「什麼？！「顏良一把抓起案上的大刀，「多少人？「
「不知道！到處都是！「
顏良衝出大帳。
外面，火光沖天。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雪地上，到處是奔跑的黑影。曹軍的士兵，像一群餓狼，見人就殺，見帳就燒。
「曹昂……「顏良咬牙切齒，「你竟然敢送上門來。「
他提著大刀，大步向營門口走去。
「傳令——全軍集結！把曹軍給我圍起來！「
但已經晚了。
曹昂的三千人，不是來「打仗「的。他們是來「殺人「的。他們不搶地盤，不搶物資，只殺一個目標——顏良。
三千人，像一把尖刀，直接插向中軍大帳。
顏良的親兵，拼死抵抗。但曹昂的士兵，比他們更狠。三個月的練兵，讓他們變成了一群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他們不說話，不喊叫，只是沉默地殺戮。
「顏良在哪裡？！「曹昂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
他穿著一身染血的白袍，手持長劍，沖在最前面。他的劍很快，每一劍都帶著一股子狠勁。擋在他面前的袁軍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少主！這邊！「典韋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曹昂轉頭，看到典韋正和一個袁軍將領打在一起。那將領身材高大，手持長槍，正是顏良的副將。
曹昂衝過去，一劍刺向那副將的後心。
副將躲閃不及，被曹昂一劍刺穿了肩膀。典韋趁機一戟劈下，將那副將砍成了兩段。
「顏良的帥旗在那裡！「典韋用戟指了指前方。
曹昂順著戟尖的方向看去。
中軍大帳前，一面巨大的「顏「字旗，在火光中獵獵作響。旗杆下，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正提著大刀，指揮親兵抵抗。
顏良。
曹昂的眼睛，亮了。
他催馬上前——不，他沒有馬。他徒步沖了過去。
「顏良！「曹昂大吼一聲。
顏良轉過頭，看到了曹昂。
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渾身是血，白袍已經變成了紅色。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殺意。
「曹昂？「顏良冷笑，「你找死！「
他提著大刀，大步走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發顫。
曹昂沒有退。
他握緊了劍，迎了上去。
兩人在雪地上交鋒。
顏良的刀沉力猛，每一刀都帶著風聲。曹昂的劍輕靈快捷，像一條蛇，在刀光中穿梭。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曹昂的體力在下降。顏良的力氣太大了，每一刀都震得他虎口發麻。他的劍越來越慢，而顏良的刀越來越快。
「少主！「典韋想衝過來幫忙。
「別過來！「曹昂大吼。
他咬了咬牙，猛地向前一撲，劍尖直刺顏良的咽喉。
顏良冷笑，一刀劈下。
但曹昂的劍，忽然變了方向。
他原本刺向咽喉的劍，在半空中一轉，刺向了顏良的胸口。顏良大刀已經劈下，來不及回防，只能側身躲避。但他太大了，動作不夠靈活。曹昂的劍，刺進了他的肩膀。
「啊——！「顏良怒吼一聲，一刀劈在曹昂的劍上。
曹昂的劍斷了。
他踉蹌後退，摔倒在雪地上。
顏良提著刀，一步步走來。他的肩膀在流血，但他的眼中，只有殺意。
「曹昂，你輸了。「
曹昂躺在雪地上，看著顏良舉起的刀。
他忽然笑了。
「我輸了？「
他猛地翻了個身，從靴子裡拔出一把匕首。
匕首很小，但很快。
「啊——！「顏良慘叫一聲，單膝跪地。
曹昂趁機翻身而起，一把奪過顏良的大刀，反手一刀——
刀鋒划過顏良的咽喉。
血，噴在雪地上，像一朵盛開的紅花。
顏良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他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他的身體，緩緩倒下，砸在雪地上。
曹昂站在他面前，渾身是血，喘著粗氣。
「河北四庭柱……「他低聲道，「第一根，斷了。「
……
白馬大營，亂了。
主將被殺，三萬大軍群龍無首。曹昂的士兵，像狼入羊群，肆意砍殺。袁軍士兵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少主！「典韋衝過來，滿臉是血，「我們贏了！「
曹昂點了點頭。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燃燒的營帳，看著飄落的雪花。
三千人，斬殺三萬。
這是一場奇蹟。
但曹昂知道，這不是奇蹟。這是他用三個月的時間，用曹安民的命，用張遼的降，用樂進的練，換來的。
「收兵。「曹昂的聲音有些沙啞，「把顏良的首級砍下來，帶回去給父親。「
他轉身走向白馬城。
雪，又開始下了。
大雪。
許都北上的官道上，白茫茫一片。雪片像撕碎的棉絮，被北風卷著，橫著扑打在鐵甲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五千騎兵排成四列縱隊，在雪地里踩出一條泥濘的暗道，馬蹄鐵踏碎凍土，發出沉悶的響聲。
曹昂騎在馬上，裹著一件黑色的狐裘大氅，大氅下是冰冷的鐵甲。他的眉睫上結了一層白霜，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了又散。他眯著眼，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天際線。
白馬，越來越近了。
「少主，前面就是延津。「典韋催馬靠近，用戟指了指東北方向，「按照丞相的計策，我們應該先派一支偏師佯攻延津，把袁紹的注意力從白馬引開。「
曹昂點了點頭。
曹操的計策很清晰——聲東擊西。先讓于禁帶兩千人佯攻延津，袁紹聽到消息，一定會分兵去救。等袁紹的兵力分散了，曹昂再率主力奇襲白馬，打顏良一個措手不及。
但曹昂心裡，還有一個更大的算盤。
「文遠。「曹昂叫了一聲。
張遼催馬上前，他沒穿大氅，只著一身黑色的皮甲，眉毛上也是白的，但眼睛亮得嚇人。
「子脩。「
「延津那邊，你帶一千人去。「曹昂說，「不是佯攻。「
張遼挑眉：「不是佯攻？「
「是佯攻，但要比真的還真。「曹昂的聲音很低，「你帶一千人，大張旗鼓，打出我的旗號，讓袁紹的探子看到。袁紹一定會以為，我曹昂親自去打延津。他一定會把文丑的軍隊調過去。「
張遼明白了。
這是「借刀殺人「。
曹昂要借袁紹的手，把文丑調離白馬。白馬只剩下顏良，曹昂再帶主力去打，就是「斬首行動「。
「子脩，你帶多少人去白馬？「
「三千。「曹昂說，「樂進帶一千人殿後，防止劉備從汝南方向來搗亂。「
張遼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調轉馬頭，點了一千人，向東北方向的延津去了。
曹昂看著張遼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轉過頭。
「樂進。「
「在！「樂進催馬上前。這個矮個子青年，三個月的練兵讓他整個人像換了一個人。他的眼神不再稚嫩，而是帶著一種老兵的冷硬。
「你帶一千人，跟在我後面三十里。如果劉備敢來，你替我擋住他。「
「諾！「
曹昂拔出腰間長劍，指向正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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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跟我走。目標——白馬。「
……
臘月二十四，夜。
白馬。
顏良的大營駐紮在白馬城外的土坡上。三萬人，連營十里，火把映紅了半邊天。雪停了，但風更冷了。營寨外的哨兵裹著厚厚的棉衣，縮著脖子，在篝火旁跺腳。
顏良坐在中軍大帳里，正在喝酒。
他是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面如蟹殼青，五綹長髯，聲若洪鐘。他是袁紹帳下第一猛將，河北四庭柱之首。他打了一輩子仗，從來沒有怕過誰。
但現在，他有點不安。
「將軍，曹軍有動靜。「一個探子跪在帳中，「延津方向，發現曹軍主力。打著曹昂的旗號，大約一千人，正在攻城。「
顏良皺了皺眉。
曹昂？
那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曹操的長子，下邳之變的操盤手？
「一千人，攻延津？「顏良冷笑，「曹操是瘋了嗎？延津有文丑的兩萬人。一千人去攻兩萬人，這不是送死嗎？「
「將軍，會不會是聲東擊西？「副將怯生生地問。
「聲東擊西？「顏良搖頭，「曹昂在延津，文丑在延津。曹昂去打文丑，那是自尋死路。曹操不傻。他一定是想用曹昂拖住文丑，然後自己從白馬突圍。「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傳令——加強白馬的防禦。曹軍如果敢來，我讓他有來無回。「
……
臘月二十五，凌晨。
曹昂的三千人，到了白馬城外三十里。
他們沒有走官道，而是繞到了白馬的西面。西面是黃河故道，地形複雜，樹林茂密，適合隱蔽。
曹昂讓士兵們下了馬，把馬拴在樹林裡，步行接近白馬大營。
「少主，我們只有三千人。「典韋低聲道，「顏良有三萬。三比一。我們衝進去，就是送死。「
「不是衝進去。「曹昂的聲音很平靜，「是——殺進去。「
他蹲在地上，用樹枝在雪地上畫了一個圈。
「顏良的大營，連營十里。營寨是用木頭搭的，外面有一條壕溝，壕溝里是冰水。營門有四個，東南西北各一個。顏良的中軍大帳，在營寨正中央。「
他點了點圈的中心。
「我們不走營門。「
典韋愣了一下：「不走營門？那怎麼進去？「
「爬。「曹昂說，「壕溝結冰了，可以走。木柵欄不高，可以翻。三千人，分成十隊，每隊三百人，從十個方向同時翻進去。目標只有一個——顏良的中軍大帳。「
典韋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打仗。這是刺殺。
三千人，刺殺一個三萬人的大營。
「少主，這太冒險了。「
「冒險？「曹昂笑了，「顏良以為我們不敢來。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傳令——全軍輕裝。不帶旗幟，不穿鎧甲，只帶短兵。一炷香後，出發。「
……
凌晨寅時。
白馬大營，一片寂靜。
大部分士兵都在睡覺。只有少數值夜的哨兵，裹著棉衣，在篝火旁打盹。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凌亂的腳印。
曹昂趴在壕溝邊，看著對面的營寨。
木柵欄高三丈，上面插著尖刺。壕溝寬兩丈，裡面是半冰半水的泥漿。但曹昂已經觀察過了——壕溝的冰面，夠厚，可以走人。
「少主，我先上。「典韋低聲道。
「不。「曹昂按住他的肩膀，「我第一個。「
他脫了狐裘大氅，只穿著裡面的軟甲，腰間別著短劍。他踩著冰面，跨過壕溝，來到木柵欄下。他拔出短劍，插進木縫裡，借力往上爬。
風在耳邊呼嘯。他的手指凍得發麻，但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一丈、兩丈、三丈——
他翻過了木柵欄，落在營寨內。
沒有哨兵發現他。
他蹲在陰影里，看著不遠處的篝火。幾個哨兵圍著火堆，正在打瞌睡。
曹昂拔出短劍，無聲地摸了過去。
一劍，割斷了一個哨兵的喉嚨。另一個哨兵驚醒，剛要喊，曹昂的第二劍已經刺進了他的心臟。
第三個哨兵想跑，被曹昂一腳踹翻，短劍刺入後心。
十息之內，三個哨兵，全部斃命。
曹昂擦了擦劍上的血，向中軍大帳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他吹了一聲口哨。
那是信號。
三千人，從十個方向，同時翻進了白馬大營。
……
「敵襲——！「
喊殺聲，像平地一聲雷，炸醒了整個大營。
顏良從睡夢中驚醒，猛地坐起身。
「怎麼回事？！「
帳外的親兵衝進來：「將軍！曹軍殺進來了！「
「什麼？！「顏良一把抓起案上的大刀，「多少人？「
「不知道！到處都是！「
顏良衝出大帳。
外面，火光沖天。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雪地上，到處是奔跑的黑影。曹軍的士兵，像一群餓狼，見人就殺，見帳就燒。
「曹昂……「顏良咬牙切齒，「你竟然敢送上門來。「
他提著大刀，大步向營門口走去。
「傳令——全軍集結！把曹軍給我圍起來！「
但已經晚了。
曹昂的三千人，不是來「打仗「的。他們是來「殺人「的。他們不搶地盤，不搶物資，只殺一個目標——顏良。
三千人，像一把尖刀，直接插向中軍大帳。
顏良的親兵，拼死抵抗。但曹昂的士兵，比他們更狠。三個月的練兵，讓他們變成了一群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他們不說話，不喊叫，只是沉默地殺戮。
「顏良在哪裡？！「曹昂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
他穿著一身染血的白袍，手持長劍，沖在最前面。他的劍很快，每一劍都帶著一股子狠勁。擋在他面前的袁軍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少主！這邊！「典韋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曹昂轉頭，看到典韋正和一個袁軍將領打在一起。那將領身材高大，手持長槍，正是顏良的副將。
曹昂衝過去，一劍刺向那副將的後心。
副將躲閃不及，被曹昂一劍刺穿了肩膀。典韋趁機一戟劈下，將那副將砍成了兩段。
「顏良的帥旗在那裡！「典韋用戟指了指前方。
曹昂順著戟尖的方向看去。
中軍大帳前，一面巨大的「顏「字旗，在火光中獵獵作響。旗杆下，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正提著大刀，指揮親兵抵抗。
顏良。
曹昂的眼睛，亮了。
他催馬上前——不，他沒有馬。他徒步沖了過去。
「顏良！「曹昂大吼一聲。
顏良轉過頭，看到了曹昂。
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渾身是血，白袍已經變成了紅色。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殺意。
「曹昂？「顏良冷笑，「你找死！「
他提著大刀，大步走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發顫。
曹昂沒有退。
他握緊了劍，迎了上去。
兩人在雪地上交鋒。
顏良的刀沉力猛，每一刀都帶著風聲。曹昂的劍輕靈快捷，像一條蛇，在刀光中穿梭。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曹昂的體力在下降。顏良的力氣太大了，每一刀都震得他虎口發麻。他的劍越來越慢，而顏良的刀越來越快。
「少主！「典韋想衝過來幫忙。
「別過來！「曹昂大吼。
他咬了咬牙，猛地向前一撲，劍尖直刺顏良的咽喉。
顏良冷笑，一刀劈下。
但曹昂的劍，忽然變了方向。
他原本刺向咽喉的劍，在半空中一轉，刺向了顏良的胸口。顏良大刀已經劈下，來不及回防，只能側身躲避。但他太大了，動作不夠靈活。曹昂的劍，刺進了他的肩膀。
「啊——！「顏良怒吼一聲，一刀劈在曹昂的劍上。
曹昂的劍斷了。
他踉蹌後退，摔倒在雪地上。
顏良提著刀，一步步走來。他的肩膀在流血，但他的眼中，只有殺意。
「曹昂，你輸了。「
曹昂躺在雪地上，看著顏良舉起的刀。
他忽然笑了。
「我輸了？「
他猛地翻了個身，從靴子裡拔出一把匕首。
匕首很小，但很快。
「啊——！「顏良慘叫一聲，單膝跪地。
曹昂趁機翻身而起，一把奪過顏良的大刀，反手一刀——
刀鋒划過顏良的咽喉。
血，噴在雪地上，像一朵盛開的紅花。
顏良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他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他的身體，緩緩倒下，砸在雪地上。
曹昂站在他面前，渾身是血，喘著粗氣。
「河北四庭柱……「他低聲道，「第一根，斷了。「
……
白馬大營，亂了。
主將被殺，三萬大軍群龍無首。曹昂的士兵，像狼入羊群，肆意砍殺。袁軍士兵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少主！「典韋衝過來，滿臉是血，「我們贏了！「
曹昂點了點頭。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燃燒的營帳，看著飄落的雪花。
三千人，斬殺三萬。
這是一場奇蹟。
但曹昂知道，這不是奇蹟。這是他用三個月的時間，用曹安民的命，用張遼的降，用樂進的練，換來的。
「收兵。「曹昂的聲音有些沙啞，「把顏良的首級砍下來，帶回去給父親。「
他轉身走向白馬城。
雪，又開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