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首級驚營
建安二年，臘月二十六。
白馬大營的火，燒了整整一夜。
曹昂站在城頭上，看著雪地里橫七豎八的屍體。袁軍的屍體。三萬大軍，折了一萬，降了一萬五，剩下的潰散進了黃河故道的蘆葦盪里，不知死活。
三千人打三萬人，斬首一萬。
這是一場教科書式的奇襲。但曹昂沒有勝利的喜悅。他站在城頭，裹著一件搶來的袁軍大氅，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顏良那一刀雖然沒劈中他，但震得他內腑翻湧，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少主，清點完了。「典韋從台階上走上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我軍陣亡四百三十七人，重傷六百二十一人。樂進帶的那一千人，在汝南方向截住了劉備的殘兵，折了不到一百。「
曹昂接過碗，喝了一口。
「文遠呢？「
「延津那邊，文丑聽到顏良死了，連夜撤了。張遼追了三十里，斬了八百多顆首級，沒追上。文丑跑得快。「
曹昂點了點頭。
文丑跑了。但顏良死了。
河北四庭柱，斷了一根。袁紹的先鋒軍，折了一半。
這一仗，夠袁紹疼一陣子了。
「少主，顏良的首級——「典韋指了指城下。
曹昂走下城頭。
中軍大帳前，顏良的屍體被擺在一塊木板上。腦袋已經被砍下來了，放在一個木匣子裡。曹昂走過去，打開匣子，看了一眼。
顏良的眼睛還睜著。
死不瞑目。
曹昂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
「顏將軍，你敗了。但敗在我手裡，不丟人。「
他合上匣子，站起身。
「傳令——全軍拔營。回許都。「
……
臘月二十八，曹昂回到了許都。
他沒有走官道，而是繞了小路。白馬大捷的消息，他讓信使快馬先送回了許都。等他回到許都時，整個城裡已經炸了鍋。
「曹公子斬了顏良！「
「三千破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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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四庭柱，第一根斷了！「
街上的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曹昂騎在馬上，穿過朱雀大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渾身是傷，臉色蒼白，但腰杆挺得筆直。
曹府門前，曹操在等他。
曹操穿著一身便服，站在台階上。他的身後，站著荀彧、荀攸、郭嘉、程昱等人。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
曹昂翻身下馬，走到曹操面前，單膝跪地。
「父親。顏良的首級，帶回來了。「
他舉起木匣子。
曹操接過匣子，打開，看了一眼。
他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激動。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有些發顫。
「子脩，你立了大功。「
曹昂低下頭。
「兒臣分內之事。「
曹操放下匣子，走到曹昂面前，親手把他扶起來。
「分內之事？「曹操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瘋狂的驕傲，「三千破三萬，斬殺敵方主將。這是'分內之事'？子脩，你比我曹操強。「
曹昂心中一震。
曹操說——你比曹操強。
這不是誇獎。這是認可。曹操終於承認了——他的長子，已經是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將軍了。
「父親，顏良雖死，但袁紹還在。文丑還在。馬超還在。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曹操點了點頭。
他轉身，看著身後的謀士們。
「文若，你來說。「
荀彧出列，手裡拿著一捲地圖。
「諸位。顏良戰死，白馬大營被破，袁紹的西路先鋒已經折損過半。但袁紹的中軍，五萬人，還在黎陽。東路袁譚的兩萬人，已經打到了兗州的東阿。西路馬超的一萬西涼鐵騎，正在向宛城移動。「
他手指點向地圖的三個方向。
「袁紹的三路大軍，現在變成了兩路半。但我們的情況，也不樂觀。許都的守軍，只有兩萬。宛城的曹仁，只有三千人。如果馬超打宛城，曹仁擋不住。「
曹昂皺起了眉頭。
馬超打宛城。
宛城是曹操剛打下來的。如果宛城丟了，南陽就丟了。南陽一丟，許都的西面就門戶洞開。袁紹和馬超的東西夾擊，曹操就完了。
「父親，馬超那邊——「
「我來對付。「曹操的聲音很冷，「馬超恨的是你，不是我。我去宛城，他未必敢打。但如果子脩去——「
曹操轉過頭，看著曹昂。
「子脩，你敢不敢，再去一趟宛城？「
曹昂的瞳孔微微收縮。
曹操要去宛城？
不。曹操是要他去宛城。
曹操在試探他——你敢不敢，去面對那個殺了你族弟的人？
「父親，兒臣去。「
曹操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好。張遼、典韋、樂進——全部跟你。再加兩千人。一共五千人，去宛城。「
曹昂低下頭。
「諾。「
……
正月初三。
曹昂率軍出發。
這一次，他沒有走大路。他走的是山路——從許都向西，經魯陽，過犨縣，進入南陽盆地。這條路難走，但隱蔽。馬超的探子，很難發現他。
軍中氣氛，和白馬之戰前不一樣了。
白馬大捷之後，曹昂在軍中的威望，達到了頂點。三千破三萬，斬殺顏良——這件事，已經傳遍了全軍。士兵們看曹昂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丞相的兒子「，而是看一個「能帶他們贏的將軍「。
樂進走在曹昂身邊，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
「少主，到了宛城，我要親手宰了馬超。「
曹昂看了他一眼。
「馬超不是顏良。他比你想像的更難對付。「
「難對付？「樂進冷笑，「顏良三萬人都擋不住少主，馬超一萬人算什麼？「
曹昂沒有說話。
他知道樂進說得不對。馬超不是顏良。顏良是猛將，但馬超是梟雄。馬超年少氣盛，但用兵狡詐。他能在涼州立足，靠的不是勇猛，是腦子。
「文遠。「曹昂叫了一聲。
張遼催馬上前：「子脩。「
「馬超這個人，你怎麼看？「
張遼沉默了片刻。
「馬超，字孟起。馬騰的長子。十七歲隨父出征，勇冠三軍。但此人——「張遼頓了頓，「有勇無謀，剛愎自用。他最大的弱點，是輕敵。「
輕敵。
曹昂點了點頭。
馬超的弱點，是輕敵。他以為自己能報仇，以為自己能贏。但他不知道，曹昂已經不是那個在臥牛嶺被他伏擊的人了。
「文遠，到了宛城，你帶一千人，埋伏在城西的臥牛嶺。馬超如果來，一定從西面來。你截斷他的退路。「
「諾。「
「典韋，你帶一千人，守城東。馬超的騎兵快，但攻城不行。你守住東門，他進不來。「
「諾。「
「樂進，你帶五百人，跟我守南門。南門是正面，馬超一定會從這裡攻。「
「諾！「
曹昂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力量。
這支軍隊，是他的。
張遼、典韋、樂進——這些人，是他的兄弟。
他要帶著他們，打贏這一仗。
打贏馬超。
打贏袁紹。
打贏——所有人。
……
正月初七，曹昂到了宛城。
曹仁出城迎接。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宛城被圍了三天了。馬超的一萬西涼鐵騎，把宛城圍得水泄不通。城外的護城河被填平了，城門被撞出了裂縫。城頭的守軍，餓得連弓都拉不開。
「子脩！「曹仁看到曹昂，眼睛紅了，「你終於來了。「
曹昂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孝，辛苦了。馬超呢？「
「在城西紮營。每天派騎兵繞城挑釁，但不攻城。「
不攻城？
曹昂皺起了眉頭。
馬超為什麼不攻城？
「他是不是在等什麼？「
「在等袁紹的消息。「張遼走過來說，「顏良死了，白馬大營被破。馬超一定知道了。他在等袁紹的命令——是繼續攻城，還是撤兵。「
曹昂點了點頭。
馬超在等。等袁紹的命令。
但袁紹的命令，不會來了。
因為袁紹自己，也遇到了麻煩。
「子孝，城裡的存糧還有多少？「
「夠吃十天。「
「兵呢？「
「三千人，折了八百。還能打的，兩千二。「
曹昂算了算。
宛城守軍兩千二，加上他帶來的五千，一共七千二百人。馬超一萬西涼鐵騎。七千對一萬。
但西涼鐵騎是騎兵。騎兵攻城，吃虧。
「子孝，你守北門。文遠，你帶一千人，今晚出城，埋伏在城西的樹林裡。馬超如果不攻城，我們——逼他攻。「
曹仁愣了一下：「逼他攻？怎麼逼？「
曹昂笑了。
「燒他的糧草。「
……
正月初八，夜。
張遼帶了一千人，從北門的水門潛出。他們每人帶了一捆乾草，一壺油。
馬超的糧草營，在城西五里外的樹林裡。西涼鐵騎的糧草，大部分是搶來的。宛城周邊的村莊，被搶得乾乾淨淨。馬超的士兵，每天宰馬吃肉，日子過得不差。
但張遼要讓他們——吃不上飯。
一千人，分成十隊，每隊一百人，摸到糧草營的四個方向。張遼親自帶一隊，摸到糧草營的正門。
「點火。「他低聲道。
十支火把，同時扔進了糧草堆。
乾草遇火，瞬間燃起。火借風勢，風助火威，整個糧草營，變成了火海。
「敵襲——！「喊殺聲四起。
馬超從睡夢中驚醒，提著長槍衝出大帳。
「怎麼回事？！「
「將軍！糧草營被燒了！「
馬超的瞳孔猛地收縮。
糧草被燒了。
他的軍隊，只有十天的糧。糧草一燒，最多撐三天。三天後，士兵就要殺馬吃肉。馬吃完了，就要挨餓。
「曹昂……「馬超咬牙切齒，「又是曹昂……「
他提著槍，大步走向宛城方向。
「傳令——全軍攻城！今夜，我要拿下宛城！「
……
正月初九，凌晨。
馬超的軍隊，開始攻城了。
一萬西涼鐵騎，像黑色的潮水，湧向宛城。他們架起雲梯，推著撞車，吶喊著沖向城牆。
「樂進。「
「在！「
「等他們靠近了，再放箭。「
「諾！「
西涼鐵騎衝到了城下。雲梯架上了城牆。馬超的士兵，像螞蟻一樣往上爬。
「放箭！「
一聲令下，城頭上的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馬超的士兵，中箭者無數，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西涼鐵騎不怕死。他們頂著箭雨，繼續往上爬。
「少主！馬超在西門！「一名親兵喊道。
曹昂轉頭看向西門。
西門方向，火光沖天。馬超親自帶著三千騎兵，在攻打西門。他的長槍，在火光中閃著寒光。
「文遠——「曹昂低聲道。
城西的樹林裡，張遼的一千人，動了。
他們從馬超的背後，殺了出去。
「殺——！「
張遼一馬當先，手持長槍，衝進馬超的軍陣。西涼鐵騎的後方，大亂。
馬超聽到背後的喊殺聲，猛地轉頭。
「張遼？！「
他認出了張遼的旗號。
「曹昂……你果然在宛城……「
他提著槍，想回身迎戰張遼，但城頭的曹昂，沒有給他機會。
「典韋！開城門！「
南門的城門，緩緩打開。典韋手持雙鐵戟，帶著一千步兵，沖了出去。
「殺——！「
宛城的守軍，像決堤的洪水，從南門湧出。馬超的軍隊，腹背受敵，瞬間大亂。
「將軍！撤吧！「副將大喊。
馬超看著眼前的慘狀，眼中滿是絕望。
他的糧草被燒了。後方被張遼抄了。正面被典韋沖了。宛城的守軍，像瘋了一樣，見人就殺。
「曹昂……「馬超咬牙切齒，「我馬超，和你不共戴天！「
他調轉馬頭，大吼一聲：「撤！「
西涼鐵騎，像退潮一樣，向西撤去。
張遼在後面追了三十里，斬了兩千多顆首級。馬超跑了，但跑得不遠。他的糧草沒了，士兵餓了三天，跑不動了。
曹昂站在城頭上，看著馬超撤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馬孟起。這一仗，你輸了。「
他轉過頭，看著宛城的街道。
雪已經停了。陽光照在城牆上，泛著金色的光。
宛城保住了。
袁紹的西路軍，折了。
曹操的版圖，又穩了一分。
曹昂握緊了拳頭。
「袁本初。下一個，輪到你了。「
白馬大營的火，燒了整整一夜。
曹昂站在城頭上，看著雪地里橫七豎八的屍體。袁軍的屍體。三萬大軍，折了一萬，降了一萬五，剩下的潰散進了黃河故道的蘆葦盪里，不知死活。
三千人打三萬人，斬首一萬。
這是一場教科書式的奇襲。但曹昂沒有勝利的喜悅。他站在城頭，裹著一件搶來的袁軍大氅，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顏良那一刀雖然沒劈中他，但震得他內腑翻湧，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少主，清點完了。「典韋從台階上走上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我軍陣亡四百三十七人，重傷六百二十一人。樂進帶的那一千人，在汝南方向截住了劉備的殘兵，折了不到一百。「
曹昂接過碗，喝了一口。
「文遠呢？「
「延津那邊，文丑聽到顏良死了，連夜撤了。張遼追了三十里，斬了八百多顆首級，沒追上。文丑跑得快。「
曹昂點了點頭。
文丑跑了。但顏良死了。
河北四庭柱，斷了一根。袁紹的先鋒軍，折了一半。
這一仗，夠袁紹疼一陣子了。
「少主，顏良的首級——「典韋指了指城下。
曹昂走下城頭。
中軍大帳前，顏良的屍體被擺在一塊木板上。腦袋已經被砍下來了，放在一個木匣子裡。曹昂走過去，打開匣子，看了一眼。
顏良的眼睛還睜著。
死不瞑目。
曹昂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
「顏將軍，你敗了。但敗在我手裡，不丟人。「
他合上匣子，站起身。
「傳令——全軍拔營。回許都。「
……
臘月二十八，曹昂回到了許都。
他沒有走官道，而是繞了小路。白馬大捷的消息，他讓信使快馬先送回了許都。等他回到許都時，整個城裡已經炸了鍋。
「曹公子斬了顏良！「
「三千破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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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四庭柱，第一根斷了！「
街上的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曹昂騎在馬上，穿過朱雀大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渾身是傷，臉色蒼白，但腰杆挺得筆直。
曹府門前，曹操在等他。
曹操穿著一身便服，站在台階上。他的身後，站著荀彧、荀攸、郭嘉、程昱等人。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
曹昂翻身下馬，走到曹操面前，單膝跪地。
「父親。顏良的首級，帶回來了。「
他舉起木匣子。
曹操接過匣子，打開，看了一眼。
他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激動。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有些發顫。
「子脩，你立了大功。「
曹昂低下頭。
「兒臣分內之事。「
曹操放下匣子，走到曹昂面前，親手把他扶起來。
「分內之事？「曹操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瘋狂的驕傲，「三千破三萬，斬殺敵方主將。這是'分內之事'？子脩，你比我曹操強。「
曹昂心中一震。
曹操說——你比曹操強。
這不是誇獎。這是認可。曹操終於承認了——他的長子，已經是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將軍了。
「父親，顏良雖死，但袁紹還在。文丑還在。馬超還在。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曹操點了點頭。
他轉身，看著身後的謀士們。
「文若，你來說。「
荀彧出列，手裡拿著一捲地圖。
「諸位。顏良戰死，白馬大營被破，袁紹的西路先鋒已經折損過半。但袁紹的中軍，五萬人，還在黎陽。東路袁譚的兩萬人，已經打到了兗州的東阿。西路馬超的一萬西涼鐵騎，正在向宛城移動。「
他手指點向地圖的三個方向。
「袁紹的三路大軍，現在變成了兩路半。但我們的情況，也不樂觀。許都的守軍，只有兩萬。宛城的曹仁，只有三千人。如果馬超打宛城，曹仁擋不住。「
曹昂皺起了眉頭。
馬超打宛城。
宛城是曹操剛打下來的。如果宛城丟了，南陽就丟了。南陽一丟，許都的西面就門戶洞開。袁紹和馬超的東西夾擊，曹操就完了。
「父親，馬超那邊——「
「我來對付。「曹操的聲音很冷，「馬超恨的是你，不是我。我去宛城，他未必敢打。但如果子脩去——「
曹操轉過頭，看著曹昂。
「子脩，你敢不敢，再去一趟宛城？「
曹昂的瞳孔微微收縮。
曹操要去宛城？
不。曹操是要他去宛城。
曹操在試探他——你敢不敢，去面對那個殺了你族弟的人？
「父親，兒臣去。「
曹操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好。張遼、典韋、樂進——全部跟你。再加兩千人。一共五千人，去宛城。「
曹昂低下頭。
「諾。「
……
正月初三。
曹昂率軍出發。
這一次，他沒有走大路。他走的是山路——從許都向西，經魯陽，過犨縣，進入南陽盆地。這條路難走，但隱蔽。馬超的探子，很難發現他。
軍中氣氛，和白馬之戰前不一樣了。
白馬大捷之後，曹昂在軍中的威望，達到了頂點。三千破三萬，斬殺顏良——這件事，已經傳遍了全軍。士兵們看曹昂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丞相的兒子「，而是看一個「能帶他們贏的將軍「。
樂進走在曹昂身邊，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
「少主，到了宛城，我要親手宰了馬超。「
曹昂看了他一眼。
「馬超不是顏良。他比你想像的更難對付。「
「難對付？「樂進冷笑，「顏良三萬人都擋不住少主，馬超一萬人算什麼？「
曹昂沒有說話。
他知道樂進說得不對。馬超不是顏良。顏良是猛將，但馬超是梟雄。馬超年少氣盛，但用兵狡詐。他能在涼州立足，靠的不是勇猛，是腦子。
「文遠。「曹昂叫了一聲。
張遼催馬上前：「子脩。「
「馬超這個人，你怎麼看？「
張遼沉默了片刻。
「馬超，字孟起。馬騰的長子。十七歲隨父出征，勇冠三軍。但此人——「張遼頓了頓，「有勇無謀，剛愎自用。他最大的弱點，是輕敵。「
輕敵。
曹昂點了點頭。
馬超的弱點，是輕敵。他以為自己能報仇，以為自己能贏。但他不知道，曹昂已經不是那個在臥牛嶺被他伏擊的人了。
「文遠，到了宛城，你帶一千人，埋伏在城西的臥牛嶺。馬超如果來，一定從西面來。你截斷他的退路。「
「諾。「
「典韋，你帶一千人，守城東。馬超的騎兵快，但攻城不行。你守住東門，他進不來。「
「諾。「
「樂進，你帶五百人，跟我守南門。南門是正面，馬超一定會從這裡攻。「
「諾！「
曹昂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力量。
這支軍隊，是他的。
張遼、典韋、樂進——這些人，是他的兄弟。
他要帶著他們，打贏這一仗。
打贏馬超。
打贏袁紹。
打贏——所有人。
……
正月初七，曹昂到了宛城。
曹仁出城迎接。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宛城被圍了三天了。馬超的一萬西涼鐵騎，把宛城圍得水泄不通。城外的護城河被填平了，城門被撞出了裂縫。城頭的守軍，餓得連弓都拉不開。
「子脩！「曹仁看到曹昂，眼睛紅了，「你終於來了。「
曹昂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孝，辛苦了。馬超呢？「
「在城西紮營。每天派騎兵繞城挑釁，但不攻城。「
不攻城？
曹昂皺起了眉頭。
馬超為什麼不攻城？
「他是不是在等什麼？「
「在等袁紹的消息。「張遼走過來說，「顏良死了，白馬大營被破。馬超一定知道了。他在等袁紹的命令——是繼續攻城，還是撤兵。「
曹昂點了點頭。
馬超在等。等袁紹的命令。
但袁紹的命令，不會來了。
因為袁紹自己，也遇到了麻煩。
「子孝，城裡的存糧還有多少？「
「夠吃十天。「
「兵呢？「
「三千人，折了八百。還能打的，兩千二。「
曹昂算了算。
宛城守軍兩千二，加上他帶來的五千，一共七千二百人。馬超一萬西涼鐵騎。七千對一萬。
但西涼鐵騎是騎兵。騎兵攻城，吃虧。
「子孝，你守北門。文遠，你帶一千人，今晚出城，埋伏在城西的樹林裡。馬超如果不攻城，我們——逼他攻。「
曹仁愣了一下：「逼他攻？怎麼逼？「
曹昂笑了。
「燒他的糧草。「
……
正月初八，夜。
張遼帶了一千人，從北門的水門潛出。他們每人帶了一捆乾草，一壺油。
馬超的糧草營，在城西五里外的樹林裡。西涼鐵騎的糧草，大部分是搶來的。宛城周邊的村莊，被搶得乾乾淨淨。馬超的士兵，每天宰馬吃肉，日子過得不差。
但張遼要讓他們——吃不上飯。
一千人，分成十隊，每隊一百人，摸到糧草營的四個方向。張遼親自帶一隊，摸到糧草營的正門。
「點火。「他低聲道。
十支火把，同時扔進了糧草堆。
乾草遇火，瞬間燃起。火借風勢，風助火威，整個糧草營，變成了火海。
「敵襲——！「喊殺聲四起。
馬超從睡夢中驚醒，提著長槍衝出大帳。
「怎麼回事？！「
「將軍！糧草營被燒了！「
馬超的瞳孔猛地收縮。
糧草被燒了。
他的軍隊，只有十天的糧。糧草一燒，最多撐三天。三天後，士兵就要殺馬吃肉。馬吃完了，就要挨餓。
「曹昂……「馬超咬牙切齒，「又是曹昂……「
他提著槍，大步走向宛城方向。
「傳令——全軍攻城！今夜，我要拿下宛城！「
……
正月初九，凌晨。
馬超的軍隊，開始攻城了。
一萬西涼鐵騎，像黑色的潮水，湧向宛城。他們架起雲梯，推著撞車，吶喊著沖向城牆。
「樂進。「
「在！「
「等他們靠近了，再放箭。「
「諾！「
西涼鐵騎衝到了城下。雲梯架上了城牆。馬超的士兵，像螞蟻一樣往上爬。
「放箭！「
一聲令下，城頭上的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馬超的士兵，中箭者無數，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西涼鐵騎不怕死。他們頂著箭雨，繼續往上爬。
「少主！馬超在西門！「一名親兵喊道。
曹昂轉頭看向西門。
西門方向，火光沖天。馬超親自帶著三千騎兵，在攻打西門。他的長槍，在火光中閃著寒光。
「文遠——「曹昂低聲道。
城西的樹林裡，張遼的一千人，動了。
他們從馬超的背後，殺了出去。
「殺——！「
張遼一馬當先，手持長槍，衝進馬超的軍陣。西涼鐵騎的後方，大亂。
馬超聽到背後的喊殺聲，猛地轉頭。
「張遼？！「
他認出了張遼的旗號。
「曹昂……你果然在宛城……「
他提著槍，想回身迎戰張遼，但城頭的曹昂，沒有給他機會。
「典韋！開城門！「
南門的城門，緩緩打開。典韋手持雙鐵戟，帶著一千步兵，沖了出去。
「殺——！「
宛城的守軍，像決堤的洪水，從南門湧出。馬超的軍隊，腹背受敵，瞬間大亂。
「將軍！撤吧！「副將大喊。
馬超看著眼前的慘狀，眼中滿是絕望。
他的糧草被燒了。後方被張遼抄了。正面被典韋沖了。宛城的守軍，像瘋了一樣，見人就殺。
「曹昂……「馬超咬牙切齒，「我馬超，和你不共戴天！「
他調轉馬頭，大吼一聲：「撤！「
西涼鐵騎，像退潮一樣，向西撤去。
張遼在後面追了三十里，斬了兩千多顆首級。馬超跑了，但跑得不遠。他的糧草沒了，士兵餓了三天，跑不動了。
曹昂站在城頭上，看著馬超撤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馬孟起。這一仗，你輸了。「
他轉過頭，看著宛城的街道。
雪已經停了。陽光照在城牆上，泛著金色的光。
宛城保住了。
袁紹的西路軍，折了。
曹操的版圖，又穩了一分。
曹昂握緊了拳頭。
「袁本初。下一個，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