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官渡序曲
建安二年，臘月十五。
許都的冬天，比往年來得更冷。北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軍營的帳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校場上的泥土凍得硬邦邦的，馬蹄踏上去，濺起一串火星。
曹昂站在校場中央，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片白霧。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鐵甲，外面罩著白色的戰袍，腰間懸著那柄長劍。三個月了，他每天都在這裡——卯時起床，戌時收操，和士兵們一起跑、一起練、一起吃冷飯。
他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他的臉上，褪去了三個月前的白皙，變成了和士兵一樣的古銅色。他的眼睛，比三個月前更亮了，亮得像兩把刀。
「少主，該歇了。「典韋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喝了暖暖身子。「
曹昂接過碗，一飲而盡。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五臟六腑。
「文遠呢？「
「在教樂進他們練陣法。「典韋指了指校場東面，「那小子進步很快，已經能帶一百人了。「
曹昂點了點頭。
三個月的練兵，效果比他預期的更好。張遼的并州軍底子厚，加上曹昂親自督練，這支軍隊的氣質，已經完全變了。三個月前，他們是一群烏合之眾。三個月後，他們是一支精銳。
「少主。「典韋忽然壓低了聲音，「荀彧先生來了。「
曹昂轉過頭。
荀彧穿著一身青色的官袍，從校場外走來。他的臉色比三個月前更蒼白了，眼圈發黑，顯然這些天沒有睡好。
「文若先生。「曹昂迎上去。
「子脩。「荀彧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校場上的士兵，「三個月了。「
「三個月了。「
「練得如何？「
「可以一戰。「
荀彧沉默了片刻。
「子脩，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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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動了。「
曹昂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麼時候？「
「臘月初八。「荀彧的聲音很低，「袁紹在鄴城誓師，自號大將軍，領冀、青、並、幽四州之兵，共十萬，分三路南下。先鋒顏良，率三萬軍，已渡過黃河，進逼白馬。「
白馬。
曹昂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白馬是黃河南岸的重鎮，距離許都只有三百里。白馬一丟，許都就門戶洞開。
「父親呢？「
「在府中。「荀彧說，「他已經三天沒合眼了。袁紹的戰書，已經送到了許都。天子——很害怕。「
漢獻帝劉協。
曹昂閉上了眼睛。
劉協怕，是正常的。袁紹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要「奉天子歸鄴「。如果袁紹打過來，劉協的皇位，就保不住了。
但劉協不知道的是——曹操不會讓他走。
曹操寧可殺了劉協，也不會讓他去鄴城。
「先生。「曹昂睜開眼，「袁紹的三路大軍，分別走哪裡？「
「東路，袁譚率兩萬人，從青州南下，目標是兗州。中路，袁紹自率五萬人，從鄴城出發，經魏郡、東郡，直逼許都。西路——「荀彧頓了頓，「西路是馬超。「
曹昂猛地抬起頭。
「馬超？「
「馬超率西涼鐵騎一萬人，從武關東出，和袁紹的西路會合。他們的目標——是宛城。「
宛城。
曹操剛打下來的宛城。
馬超要報仇。
「子脩。「荀彧看著他，「曹操讓我問你——你的兵，能打嗎？「
曹昂沉默了。
他看著校場上的士兵。樂進在帶隊操練，張遼在糾正一個士兵的持矛姿勢，典韋在和幾個士兵摔跤。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堅定。
三個月。他們用三個月的時間，把自己變成了一台殺人的機器。
「能打。「曹昂說。
「那就好。「荀彧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了腳步，「子脩，還有一件事。「
「什麼？「
「劉備。「
曹昂的瞳孔微微收縮。
「劉備怎麼了？「
「劉備在汝南，聯合了劉辟、龔都的賊軍，共五千人，打著'討曹'的旗號，已經出兵了。他們的目標——也是許都。「
曹昂閉上了眼睛。
劉備終於動了。
汝南到許都，只有兩百里。劉備的五千人，如果快馬加鞭，五天就能到許都。
而許都，現在只有三千守軍。
「父親知道了嗎？「
「知道了。「荀彧的聲音很沉重，「曹操說——讓你去擋劉備。「
曹昂睜開眼。
「讓我去？「
「嗯。「荀彧看著他，「你的兵，是許都唯一能調動的機動力量。曹操要守許都，不能離開。所以——你去。「
曹昂沉默了。
這是一道選擇題。
去擋劉備，許都就少了一支精銳。不去擋劉備，許都就會被劉備端了老窩。
而曹操把這個選擇，留給了他。
「先生。「曹昂忽然笑了，「你幫我給父親帶一句話。「
「什麼話？「
「劉備來了，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他。「
荀彧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不怕？「
「怕什麼？「曹昂轉身，走向校場中央，「他劉備五千人，我三千人。三比五。但我的三千人，是精銳。他的五千人，是一群烏合之眾。「
他走到校場中央，拔出腰間長劍，高高舉起。
「傳令——全軍集結！目標，汝南！「
……
臘月十六，凌晨。
曹昂率軍出征。
三千人，在夜色中列隊。火把連成一條長龍，沿著官道向東延伸。曹昂騎在馬上，看著這支軍隊——三個月前，他們還是一群新兵。三個月後，他們是一支虎狼之師。
「文遠。「曹昂叫了一聲。
張遼催馬上前：「子脩。「
「你帶一千人，走北路，繞過汝南，截斷劉備的退路。「
「諾。「
「典韋，你帶一千人，走南路，從汝南側翼切入。「
「諾。「
「樂進。「
樂進催馬上前。這個矮個子青年，三個月前還是一個普通的士兵。現在，他已經是曹昂的親兵隊長了。
「你帶五百人，跟我走中路，正面迎擊劉備。「
「諾！「
曹昂拔出長劍，指向東方。
「出發！「
……
臘月十七，黃昏。
劉備的軍隊，駐紮在汝南城外的㶏強縣。
劉備坐在帳中，看著面前的地圖。關羽和張飛站在他兩側，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
「大哥，曹操在許都，只有三千守軍。「張飛的聲音像打雷，「我們五千人，五天就能打到許都城下。到時候，曹操就是瓮中之鱉。「
劉備點了點頭。
他的臉上，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從小沛敗走，到汝南落腳，到聯合劉辟、龔都——他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才湊齊這五千人。但現在，機會來了。
袁紹十萬大軍南下，曹操被拖在許都。劉備從背後捅刀，裡應外合，許都必破。
「二弟，三弟。「劉備站起身，「傳令——明日卯時，全軍出發。目標，許都。「
「諾！「
關羽和張飛轉身出帳。
劉備走到帳門口，看著外面的夜色。
夜空中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冷冷地掛在天上。
「曹孟德。「劉備低聲自語，「這一次，你死定了。「
……
臘月十八，凌晨。
劉備的軍隊，在㶏強縣以東三十里處，遇到了曹昂。
不是遇到了。是撞上了。
曹昂的三千人，像一把尖刀，從正面插進了劉備的軍陣。
「殺——！「
樂進一馬當先，手持長矛，沖在最前面。他身後，五百名精銳騎兵，像黑色的潮水，淹沒了劉備的前軍。
劉備的軍隊，大亂。
他們不是沒有打過仗。但他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敵人——冷靜、兇狠、配合默契。曹昂的士兵，像一群餓狼，專挑薄弱環節下口。前軍亂了，後軍想退，卻被張遼的一千人從背後包抄了。
「大哥！有埋伏！「張飛的聲音從側翼傳來。
劉備猛地轉頭。
側翼，典韋的一千人，像一面鐵牆，壓了過來。典韋手持雙鐵戟，沖在最前面，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二弟！「劉備大吼。
關羽提著青龍偃月刀，催馬上前，一刀劈向典韋。
兩員猛將，戰在一起。
關羽的刀沉力猛，典韋的戟快如閃電。兩人打了二十幾個回合，不分勝負。
但劉備的軍隊，已經撐不住了。
曹昂站在中軍，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三千人，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咬合得天衣無縫。劉備的五千人，像一堆散沙，被這台機器一點點碾碎。
「大哥！走！「張飛渾身是血，殺開一條血路，來到劉備面前。
劉備看著眼前的慘狀，眼中滿是絕望。
他的五千人，在曹昂的三千人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曹昂……「劉備咬牙切齒，「又是曹昂……「
「大哥！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劉備被張飛拉上馬，向汝南方向突圍。
曹昂看著劉備逃跑的方向，沒有追。
「文遠。「他叫了一聲。
張遼催馬上前：「子脩。「
「放他走。「
張遼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曹昂看著劉備逃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讓他活著。活著去見袁紹。活著去告訴袁紹——我曹昂，不好惹。「
他轉過頭，看著張遼。
「收兵。回許都。「
……
臘月二十，曹昂回到了許都。
曹操在府中等他。
「贏了？「曹操看著曹昂，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贏了。「曹昂說，「劉備跑了，但折了三千人。他短期內，不敢再動。「
曹操點了點頭。
他走到曹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許都暫時保住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但袁紹——還在。「
曹昂沉默了。
「父親。「曹昂抬起頭，「袁紹的先鋒，顏良，到了哪裡？「
「白馬。「曹操的聲音很沉重，「顏良的三萬人，已經到了白馬。許都——只有三百里了。「
三百里。
曹昂握緊了拳頭。
他看著曹操，忽然笑了。
「父親，我們打吧。「
曹操看著他。
「打？「
「嗯。「曹昂點了點頭，「袁紹十萬，我們三萬。但三萬夠了。因為——我們有張遼，有典韋，有樂進。最重要的是——我們有你。「
曹操沉默了。
他看著曹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自信。
「好。打。「
他轉身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顏良在白馬。文丑在延津。袁紹的中軍在黎陽。我們——先打顏良。「
曹昂走到地圖前，看著那條線。
白馬、延津、黎陽。
這是官渡之戰的前奏。
歷史上，曹操用聲東擊西之計，先佯攻延津，吸引袁紹的注意力，然後奇襲白馬，斬顏良。現在，曹昂要做的，是讓這個計劃，比歷史上更狠、更快、更准。
「父親。「曹昂的聲音很平靜，「給我五千人。我去白馬。「
曹操看著他。
「你要親自去？「
「嗯。「
「為什麼？「
「因為顏良，我來殺。「
曹操沉默了。
他看著曹昂，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兒子，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孩子了。他是一個將軍。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將軍。
「好。「曹操點了點頭，「給你五千人。張遼、典韋、樂進——全部跟你。「
曹昂低下頭。
「兒臣，遵命。「
他轉身走出書房。
夜色中，許都的城牆，在雪光下泛著冷冷的白。北方的天空，隱隱有雷聲傳來。
那是袁紹的大軍，在逼近。
曹昂握緊了劍柄。
「顏良。「他低聲自語，「我來取你的首級。「
許都的冬天，比往年來得更冷。北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軍營的帳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校場上的泥土凍得硬邦邦的，馬蹄踏上去，濺起一串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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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他的臉上，褪去了三個月前的白皙，變成了和士兵一樣的古銅色。他的眼睛，比三個月前更亮了，亮得像兩把刀。
「少主，該歇了。「典韋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喝了暖暖身子。「
曹昂接過碗，一飲而盡。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五臟六腑。
「文遠呢？「
「在教樂進他們練陣法。「典韋指了指校場東面，「那小子進步很快，已經能帶一百人了。「
曹昂點了點頭。
三個月的練兵，效果比他預期的更好。張遼的并州軍底子厚，加上曹昂親自督練，這支軍隊的氣質，已經完全變了。三個月前，他們是一群烏合之眾。三個月後，他們是一支精銳。
「少主。「典韋忽然壓低了聲音，「荀彧先生來了。「
曹昂轉過頭。
荀彧穿著一身青色的官袍，從校場外走來。他的臉色比三個月前更蒼白了，眼圈發黑，顯然這些天沒有睡好。
「文若先生。「曹昂迎上去。
「子脩。「荀彧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校場上的士兵，「三個月了。「
「三個月了。「
「練得如何？「
「可以一戰。「
荀彧沉默了片刻。
「子脩，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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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動了。「
曹昂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麼時候？「
「臘月初八。「荀彧的聲音很低，「袁紹在鄴城誓師，自號大將軍，領冀、青、並、幽四州之兵，共十萬，分三路南下。先鋒顏良，率三萬軍，已渡過黃河，進逼白馬。「
白馬。
曹昂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白馬是黃河南岸的重鎮，距離許都只有三百里。白馬一丟，許都就門戶洞開。
「父親呢？「
「在府中。「荀彧說，「他已經三天沒合眼了。袁紹的戰書，已經送到了許都。天子——很害怕。「
漢獻帝劉協。
曹昂閉上了眼睛。
劉協怕，是正常的。袁紹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要「奉天子歸鄴「。如果袁紹打過來，劉協的皇位，就保不住了。
但劉協不知道的是——曹操不會讓他走。
曹操寧可殺了劉協，也不會讓他去鄴城。
「先生。「曹昂睜開眼，「袁紹的三路大軍，分別走哪裡？「
「東路，袁譚率兩萬人，從青州南下，目標是兗州。中路，袁紹自率五萬人，從鄴城出發，經魏郡、東郡，直逼許都。西路——「荀彧頓了頓，「西路是馬超。「
曹昂猛地抬起頭。
「馬超？「
「馬超率西涼鐵騎一萬人，從武關東出，和袁紹的西路會合。他們的目標——是宛城。「
宛城。
曹操剛打下來的宛城。
馬超要報仇。
「子脩。「荀彧看著他，「曹操讓我問你——你的兵，能打嗎？「
曹昂沉默了。
他看著校場上的士兵。樂進在帶隊操練，張遼在糾正一個士兵的持矛姿勢，典韋在和幾個士兵摔跤。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堅定。
三個月。他們用三個月的時間，把自己變成了一台殺人的機器。
「能打。「曹昂說。
「那就好。「荀彧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了腳步，「子脩，還有一件事。「
「什麼？「
「劉備。「
曹昂的瞳孔微微收縮。
「劉備怎麼了？「
「劉備在汝南，聯合了劉辟、龔都的賊軍，共五千人，打著'討曹'的旗號，已經出兵了。他們的目標——也是許都。「
曹昂閉上了眼睛。
劉備終於動了。
汝南到許都，只有兩百里。劉備的五千人，如果快馬加鞭，五天就能到許都。
而許都，現在只有三千守軍。
「父親知道了嗎？「
「知道了。「荀彧的聲音很沉重，「曹操說——讓你去擋劉備。「
曹昂睜開眼。
「讓我去？「
「嗯。「荀彧看著他，「你的兵，是許都唯一能調動的機動力量。曹操要守許都，不能離開。所以——你去。「
曹昂沉默了。
這是一道選擇題。
去擋劉備，許都就少了一支精銳。不去擋劉備，許都就會被劉備端了老窩。
而曹操把這個選擇，留給了他。
「先生。「曹昂忽然笑了，「你幫我給父親帶一句話。「
「什麼話？「
「劉備來了，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他。「
荀彧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不怕？「
「怕什麼？「曹昂轉身，走向校場中央，「他劉備五千人，我三千人。三比五。但我的三千人，是精銳。他的五千人，是一群烏合之眾。「
他走到校場中央，拔出腰間長劍，高高舉起。
「傳令——全軍集結！目標，汝南！「
……
臘月十六，凌晨。
曹昂率軍出征。
三千人，在夜色中列隊。火把連成一條長龍，沿著官道向東延伸。曹昂騎在馬上，看著這支軍隊——三個月前，他們還是一群新兵。三個月後，他們是一支虎狼之師。
「文遠。「曹昂叫了一聲。
張遼催馬上前：「子脩。「
「你帶一千人，走北路，繞過汝南，截斷劉備的退路。「
「諾。「
「典韋，你帶一千人，走南路，從汝南側翼切入。「
「諾。「
「樂進。「
樂進催馬上前。這個矮個子青年，三個月前還是一個普通的士兵。現在，他已經是曹昂的親兵隊長了。
「你帶五百人，跟我走中路，正面迎擊劉備。「
「諾！「
曹昂拔出長劍，指向東方。
「出發！「
……
臘月十七，黃昏。
劉備的軍隊，駐紮在汝南城外的㶏強縣。
劉備坐在帳中，看著面前的地圖。關羽和張飛站在他兩側，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
「大哥，曹操在許都，只有三千守軍。「張飛的聲音像打雷，「我們五千人，五天就能打到許都城下。到時候，曹操就是瓮中之鱉。「
劉備點了點頭。
他的臉上，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從小沛敗走，到汝南落腳，到聯合劉辟、龔都——他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才湊齊這五千人。但現在，機會來了。
袁紹十萬大軍南下，曹操被拖在許都。劉備從背後捅刀，裡應外合，許都必破。
「二弟，三弟。「劉備站起身，「傳令——明日卯時，全軍出發。目標，許都。「
「諾！「
關羽和張飛轉身出帳。
劉備走到帳門口，看著外面的夜色。
夜空中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冷冷地掛在天上。
「曹孟德。「劉備低聲自語，「這一次，你死定了。「
……
臘月十八，凌晨。
劉備的軍隊，在㶏強縣以東三十里處，遇到了曹昂。
不是遇到了。是撞上了。
曹昂的三千人，像一把尖刀，從正面插進了劉備的軍陣。
「殺——！「
樂進一馬當先，手持長矛，沖在最前面。他身後，五百名精銳騎兵，像黑色的潮水，淹沒了劉備的前軍。
劉備的軍隊，大亂。
他們不是沒有打過仗。但他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敵人——冷靜、兇狠、配合默契。曹昂的士兵，像一群餓狼，專挑薄弱環節下口。前軍亂了，後軍想退，卻被張遼的一千人從背後包抄了。
「大哥！有埋伏！「張飛的聲音從側翼傳來。
劉備猛地轉頭。
側翼，典韋的一千人，像一面鐵牆，壓了過來。典韋手持雙鐵戟，沖在最前面，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二弟！「劉備大吼。
關羽提著青龍偃月刀，催馬上前，一刀劈向典韋。
兩員猛將，戰在一起。
關羽的刀沉力猛，典韋的戟快如閃電。兩人打了二十幾個回合，不分勝負。
但劉備的軍隊，已經撐不住了。
曹昂站在中軍，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三千人，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咬合得天衣無縫。劉備的五千人，像一堆散沙，被這台機器一點點碾碎。
「大哥！走！「張飛渾身是血，殺開一條血路，來到劉備面前。
劉備看著眼前的慘狀，眼中滿是絕望。
他的五千人，在曹昂的三千人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曹昂……「劉備咬牙切齒，「又是曹昂……「
「大哥！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劉備被張飛拉上馬，向汝南方向突圍。
曹昂看著劉備逃跑的方向，沒有追。
「文遠。「他叫了一聲。
張遼催馬上前：「子脩。「
「放他走。「
張遼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曹昂看著劉備逃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讓他活著。活著去見袁紹。活著去告訴袁紹——我曹昂，不好惹。「
他轉過頭，看著張遼。
「收兵。回許都。「
……
臘月二十，曹昂回到了許都。
曹操在府中等他。
「贏了？「曹操看著曹昂，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贏了。「曹昂說，「劉備跑了，但折了三千人。他短期內，不敢再動。「
曹操點了點頭。
他走到曹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許都暫時保住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但袁紹——還在。「
曹昂沉默了。
「父親。「曹昂抬起頭，「袁紹的先鋒，顏良，到了哪裡？「
「白馬。「曹操的聲音很沉重，「顏良的三萬人，已經到了白馬。許都——只有三百里了。「
三百里。
曹昂握緊了拳頭。
他看著曹操，忽然笑了。
「父親，我們打吧。「
曹操看著他。
「打？「
「嗯。「曹昂點了點頭，「袁紹十萬，我們三萬。但三萬夠了。因為——我們有張遼，有典韋，有樂進。最重要的是——我們有你。「
曹操沉默了。
他看著曹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自信。
「好。打。「
他轉身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顏良在白馬。文丑在延津。袁紹的中軍在黎陽。我們——先打顏良。「
曹昂走到地圖前，看著那條線。
白馬、延津、黎陽。
這是官渡之戰的前奏。
歷史上，曹操用聲東擊西之計，先佯攻延津，吸引袁紹的注意力，然後奇襲白馬，斬顏良。現在，曹昂要做的，是讓這個計劃，比歷史上更狠、更快、更准。
「父親。「曹昂的聲音很平靜，「給我五千人。我去白馬。「
曹操看著他。
「你要親自去？「
「嗯。「
「為什麼？「
「因為顏良，我來殺。「
曹操沉默了。
他看著曹昂，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兒子，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孩子了。他是一個將軍。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將軍。
「好。「曹操點了點頭，「給你五千人。張遼、典韋、樂進——全部跟你。「
曹昂低下頭。
「兒臣，遵命。「
他轉身走出書房。
夜色中，許都的城牆，在雪光下泛著冷冷的白。北方的天空，隱隱有雷聲傳來。
那是袁紹的大軍，在逼近。
曹昂握緊了劍柄。
「顏良。「他低聲自語，「我來取你的首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