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床單長眼睛了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技術宅吧。
於大成發現，錢程平時看著不太正經，可一旦碰上專業相關的東西，整個人立刻就會進入高度興奮狀態。
與此同時，他也再次意識到，重生後的視力變化遠不只是看得更遠。
他對微小細節的捕捉能力，同樣遠遠超過普通人。
「這不重要，你先把東西提取出來。」
於大成直接繞過這個問題。
這種異常根本沒法解釋，說多了只會引來懷疑。
「等我一下。」
錢程丟下一句話，轉身便快步跑下樓。
沒過多久，他拎著一隻現場勘驗箱和一台相機重新回來。
戴好手套後，錢程取出專業工具，小心翼翼地將那粒黑色物質從床單上提取下來，裝進玻璃容器。
隨後，他又把容器放回原位置進行比例參照，連續拍攝數張照片，完成現場固定。
處理完所有步驟，錢程站起身，對著於大成點了點頭。
「好了。」
「送回去以後，最遲明天中午就能出檢驗結果。」
見於大成仍盯著床鋪若有所思，錢程忍不住繼續問道：「你特意跑來這裡，就是為了找我們技術科遺漏的痕跡？」
錢程並不認為這算技術人員的失誤。
那個黑點已經小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即便拿著放大鏡一點點排查，也未必能發現。
這已經和專業水平關係不大了。
純粹是在比誰眼神更變態。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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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大成搖了搖頭，否認了他的猜測。
「我們觀察現場時，出發點不一樣。」
「你們技術科尋找的，是現場中已經存在、能夠被發現和提取的痕跡。」
他說到這裡，目光再次落向那張單人床，聲音也緩緩沉了下來。
「而我真正要找的，是那些按照常理本該出現……」
「卻偏偏沒有留下的痕跡。」
錢程站在原地，把於大成剛才那句話反覆琢磨了幾遍。
本來應該存在，卻偏偏沒有留下的東西？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抬手抓了抓頭髮，越想越覺得腦袋發癢。
像是快要長出腦子了。
……
回到刑偵支隊後，於大成和錢程重新來到審訊室隔壁的監控房間。
裡面還是原來那幾名專案組成員，連坐姿都和他們離開時沒多大變化。
這就意味著，訊問還沒有結束。
「怎麼還在審？」
於大成看了一眼時間。
從他們離開到現在，前往現場、重新檢查、提取物證，再開車回來，少說也用了兩個小時。
再加上之前已經進行的部分，這場訊問持續了至少三個多小時。
按規定，單次訊問通常不得超過十二個小時。
之所以設下這個限制，是為了避免時間過長，導致嫌疑人過度疲勞，或者承受不必要的精神壓力，最終影響口供是否真實、自願。
單從時間上看，三個小時當然不算違規。
可問題在於，這只是第一次訊問。
通常情況下，首次接觸主要是核實嫌疑人的基本信息，觀察他的情緒與心理狀態，再大致判斷對方準備配合，還是打算頑抗到底。
說得直白一點，就是先看看這人好不好審。
隨後再將掌握到的信息匯總起來，召開會議，針對嫌疑人的特點制定後續方案。
因此，第一次訊問一般控制在一個半小時左右，即便適當延長，也很少會超過兩個小時。
審訊本來就是分階段進行的。
絕不是普通人想像中那樣，把人往椅子上一按，靠一次問話就將所有事情全部弄清。
真要連續不間斷地審到案情水落石出，絕大多數嫌疑人都撐不住。
人還沒等到開庭，恐怕就先被活活熬垮了。
所以，眼前的情況明顯不太正常。
「因為他開始鬆口了。」
坐在電腦前的一名組員解釋道：「就在你們出去後不久，孔令傑的情緒突然崩了，一直說自己撐不住，也不願意把事情弄成這樣。」
「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當然得趁熱打鐵，繼續往下問。」
聽完這番話，於大成的眉頭微微皺起。
孔令傑這樣做，多半就是不想讓第一次訊問儘快結束。
他在故意拖延。
準確來說，是把負責審訊的人一起拖進他設定好的節奏里。
時間越久，嫌疑人承受的心理壓力確實會越來越大。
可換個角度，審訊人員同樣也會被消耗。
隨著訊問不斷延長，主導者很容易形成一種錯覺，覺得對方已經快撐不住了，整個局面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而人一旦進入這種狀態，恰恰最容易犯下錯誤。
於大成繼續盯著屏幕看了一陣，心裡的判斷也愈發確定。
孔令傑正在一點一點挖坑。
而且是當著整個專案組的面，專門給呂忠鑫挖坑。
每當呂忠鑫的問題觸及關鍵之處，孔令傑都會表現出明顯抗拒。
可偏偏每次抗拒過後，他又會泄露一點似是而非的實質內容。
比如現在。
呂忠鑫問道：「你既然說不認識張妍，那為什麼偏偏會注意到她？」
孔令傑立刻慌亂起來：「我……我什麼時候說過注意她？好像，是不是說過……她長得有點像我以前的同桌。不對，我沒見過她，什麼張妍，我根本不認識，你這是在套我的話！」
表面上，他是在否認。
實際上，卻在不斷向呂忠鑫釋放一種信號。
再逼一下。
只要再加一點壓力，就能讓他徹底崩潰，把罪行全部交代出來。
望著監控中的孔令傑，於大成嘴角慢慢勾起。
欲拒還迎。
這明明是綠茶拿捏冤大頭的套路，沒想到竟被他搬到了審訊室里。
在於大成看來，畫面里的一問一答，簡直都在胡扯。
就好比——
呂忠鑫問：「屈原為什麼投江？」
孔令傑低著頭：「我跟他不熟，不清楚。」
呂忠鑫繼續追問：「是不是你從後面把他推下去的？」
孔令傑頓時眼神閃躲，滿臉慌張：「這……這就查到我身上了？不是，真不是我乾的！」
這麼一換，是不是立刻就清楚了？
沒錯。
孔令傑就是在故意吊著呂忠鑫。
現在就算問他圓明園是不是他點的火，他照樣能馬上擺出心虛模樣，再順手透露一點看似有用的內容。
繼續問下去已經沒有太大意義了。
於大成也終於大致看明白，前世的呂忠鑫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落進陷阱的。
老實憨厚的外貌，提前設計好的計劃，再加上訊問過程中幾乎毫無破綻的表演。
最關鍵的是，他始終順著呂忠鑫的思路往前走。
你不是懷疑我殺人嗎？
可以。
我配合。
你想讓我認罪，我也會照做。
但必須把這場戲演得足夠真實，讓所有人都相信，這份口供是你們一點點從我嘴裡撬出來的。
什麼樣的表演最自然，也最容易取得信任？
當然是本色出演。
只有長期被生活磨平稜角、平時在人前唯唯諾諾的人，才能把膽怯、懦弱和心虛表現得如此逼真。
藏在背後策劃這一切的人，顯然連孔令傑的人生經歷和性格特點都算了進去。
師父啊，你上一世輸得確實不算冤。
於大成在心裡做出最後判斷，隨即拿起電腦旁的通話麥克風。
「師父，問問他具體是怎麼把張妍帶到出租屋裡的，整個過程讓他說詳細一點。」
審訊室內，呂忠鑫從耳機里聽見他的聲音，明顯停頓了一下。
隨後，他抬頭朝牆角的監控攝像頭看了一眼。
只思考了一秒，便輕輕點頭。
這本就是專案組協同辦案的一部分。
外面負責旁觀的人若發現遺漏或異常，可以隨時通過耳機提醒訊問人員。
說得專業一點，就是及時查缺補漏。
下一刻，呂忠鑫忽然改變提問方向。
「張妍是主動跟你回住處的嗎？」
於大成發現，錢程平時看著不太正經，可一旦碰上專業相關的東西，整個人立刻就會進入高度興奮狀態。
與此同時，他也再次意識到，重生後的視力變化遠不只是看得更遠。
他對微小細節的捕捉能力，同樣遠遠超過普通人。
「這不重要，你先把東西提取出來。」
於大成直接繞過這個問題。
這種異常根本沒法解釋，說多了只會引來懷疑。
「等我一下。」
錢程丟下一句話，轉身便快步跑下樓。
沒過多久，他拎著一隻現場勘驗箱和一台相機重新回來。
戴好手套後，錢程取出專業工具，小心翼翼地將那粒黑色物質從床單上提取下來，裝進玻璃容器。
隨後，他又把容器放回原位置進行比例參照，連續拍攝數張照片，完成現場固定。
處理完所有步驟，錢程站起身，對著於大成點了點頭。
「好了。」
「送回去以後，最遲明天中午就能出檢驗結果。」
見於大成仍盯著床鋪若有所思，錢程忍不住繼續問道：「你特意跑來這裡，就是為了找我們技術科遺漏的痕跡？」
錢程並不認為這算技術人員的失誤。
那個黑點已經小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即便拿著放大鏡一點點排查，也未必能發現。
這已經和專業水平關係不大了。
純粹是在比誰眼神更變態。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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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大成搖了搖頭，否認了他的猜測。
「我們觀察現場時，出發點不一樣。」
「你們技術科尋找的，是現場中已經存在、能夠被發現和提取的痕跡。」
他說到這裡，目光再次落向那張單人床，聲音也緩緩沉了下來。
「而我真正要找的，是那些按照常理本該出現……」
「卻偏偏沒有留下的痕跡。」
錢程站在原地，把於大成剛才那句話反覆琢磨了幾遍。
本來應該存在，卻偏偏沒有留下的東西？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抬手抓了抓頭髮，越想越覺得腦袋發癢。
像是快要長出腦子了。
……
回到刑偵支隊後，於大成和錢程重新來到審訊室隔壁的監控房間。
裡面還是原來那幾名專案組成員，連坐姿都和他們離開時沒多大變化。
這就意味著，訊問還沒有結束。
「怎麼還在審？」
於大成看了一眼時間。
從他們離開到現在，前往現場、重新檢查、提取物證，再開車回來，少說也用了兩個小時。
再加上之前已經進行的部分，這場訊問持續了至少三個多小時。
按規定，單次訊問通常不得超過十二個小時。
之所以設下這個限制，是為了避免時間過長，導致嫌疑人過度疲勞，或者承受不必要的精神壓力，最終影響口供是否真實、自願。
單從時間上看，三個小時當然不算違規。
可問題在於，這只是第一次訊問。
通常情況下，首次接觸主要是核實嫌疑人的基本信息，觀察他的情緒與心理狀態，再大致判斷對方準備配合，還是打算頑抗到底。
說得直白一點，就是先看看這人好不好審。
隨後再將掌握到的信息匯總起來，召開會議，針對嫌疑人的特點制定後續方案。
因此，第一次訊問一般控制在一個半小時左右，即便適當延長，也很少會超過兩個小時。
審訊本來就是分階段進行的。
絕不是普通人想像中那樣，把人往椅子上一按，靠一次問話就將所有事情全部弄清。
真要連續不間斷地審到案情水落石出，絕大多數嫌疑人都撐不住。
人還沒等到開庭，恐怕就先被活活熬垮了。
所以，眼前的情況明顯不太正常。
「因為他開始鬆口了。」
坐在電腦前的一名組員解釋道：「就在你們出去後不久，孔令傑的情緒突然崩了，一直說自己撐不住，也不願意把事情弄成這樣。」
「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當然得趁熱打鐵，繼續往下問。」
聽完這番話，於大成的眉頭微微皺起。
孔令傑這樣做，多半就是不想讓第一次訊問儘快結束。
他在故意拖延。
準確來說，是把負責審訊的人一起拖進他設定好的節奏里。
時間越久，嫌疑人承受的心理壓力確實會越來越大。
可換個角度，審訊人員同樣也會被消耗。
隨著訊問不斷延長，主導者很容易形成一種錯覺，覺得對方已經快撐不住了，整個局面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而人一旦進入這種狀態，恰恰最容易犯下錯誤。
於大成繼續盯著屏幕看了一陣，心裡的判斷也愈發確定。
孔令傑正在一點一點挖坑。
而且是當著整個專案組的面，專門給呂忠鑫挖坑。
每當呂忠鑫的問題觸及關鍵之處，孔令傑都會表現出明顯抗拒。
可偏偏每次抗拒過後，他又會泄露一點似是而非的實質內容。
比如現在。
呂忠鑫問道：「你既然說不認識張妍，那為什麼偏偏會注意到她？」
孔令傑立刻慌亂起來：「我……我什麼時候說過注意她？好像，是不是說過……她長得有點像我以前的同桌。不對，我沒見過她，什麼張妍，我根本不認識，你這是在套我的話！」
表面上，他是在否認。
實際上，卻在不斷向呂忠鑫釋放一種信號。
再逼一下。
只要再加一點壓力，就能讓他徹底崩潰，把罪行全部交代出來。
望著監控中的孔令傑，於大成嘴角慢慢勾起。
欲拒還迎。
這明明是綠茶拿捏冤大頭的套路，沒想到竟被他搬到了審訊室里。
在於大成看來，畫面里的一問一答，簡直都在胡扯。
就好比——
呂忠鑫問：「屈原為什麼投江？」
孔令傑低著頭：「我跟他不熟，不清楚。」
呂忠鑫繼續追問：「是不是你從後面把他推下去的？」
孔令傑頓時眼神閃躲，滿臉慌張：「這……這就查到我身上了？不是，真不是我乾的！」
這麼一換，是不是立刻就清楚了？
沒錯。
孔令傑就是在故意吊著呂忠鑫。
現在就算問他圓明園是不是他點的火，他照樣能馬上擺出心虛模樣，再順手透露一點看似有用的內容。
繼續問下去已經沒有太大意義了。
於大成也終於大致看明白，前世的呂忠鑫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落進陷阱的。
老實憨厚的外貌，提前設計好的計劃，再加上訊問過程中幾乎毫無破綻的表演。
最關鍵的是，他始終順著呂忠鑫的思路往前走。
你不是懷疑我殺人嗎？
可以。
我配合。
你想讓我認罪，我也會照做。
但必須把這場戲演得足夠真實，讓所有人都相信，這份口供是你們一點點從我嘴裡撬出來的。
什麼樣的表演最自然，也最容易取得信任？
當然是本色出演。
只有長期被生活磨平稜角、平時在人前唯唯諾諾的人，才能把膽怯、懦弱和心虛表現得如此逼真。
藏在背後策劃這一切的人，顯然連孔令傑的人生經歷和性格特點都算了進去。
師父啊，你上一世輸得確實不算冤。
於大成在心裡做出最後判斷，隨即拿起電腦旁的通話麥克風。
「師父，問問他具體是怎麼把張妍帶到出租屋裡的，整個過程讓他說詳細一點。」
審訊室內，呂忠鑫從耳機里聽見他的聲音，明顯停頓了一下。
隨後，他抬頭朝牆角的監控攝像頭看了一眼。
只思考了一秒，便輕輕點頭。
這本就是專案組協同辦案的一部分。
外面負責旁觀的人若發現遺漏或異常，可以隨時通過耳機提醒訊問人員。
說得專業一點，就是及時查缺補漏。
下一刻，呂忠鑫忽然改變提問方向。
「張妍是主動跟你回住處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