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搶救床之外
離開女人家後，於大成站在小區路邊想了一會兒，很快決定去查另一名報案人。
他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翻了幾頁，很快找到了對應的信息。
這一起，就是孩子父母外出籌錢，回來後卻發現孩子已經死亡的案子。
電話撥通以後，於大成直接表明身份和來意。
「你好，我是宏口分局刑偵隊的。之前你孩子去世的那件案子，我們想重新了解一點情況。」
電話另一頭傳來一個男人粗沉的聲音。
「事情不是早就結束了嗎？還有什麼好問的？」
男人語氣明顯不怎麼配合，「而且我又不住松海。」
這個情況，於大成昨晚看卷宗時已經知道。
不過了解情況也未必一定要當面見。
於是他說道：「沒關係，你不方便過來的話，我們直接在電話里聊幾句也行。」
「不用了。」
男人的聲音一下冷淡起來，「那件事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再提。麻煩你們以後也別打擾我現在的生活。」
說完，對方直接掛斷。
於大成聽著手機里的忙音，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不太順。
連續接觸下來，他發現這些患兒家屬對當年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有些牴觸。
旁邊的馬健這時也終於品出味來了。
「大成，你現在是在往回查以前那些案子？」
去上一家時，他還以為於大成只是想通過舊案家屬側面了解醫院。
可剛才這通電話，性質顯然不一樣。
這已經是在翻舊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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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於大成也沒否認，「我昨天把和這家醫院有關的刑事記錄過了一遍。既然類似的事情不止一次，那就多找幾起看看，興許能發現一些共同點。」
他心裡很清楚，這種事情不可能一直瞞著馬健。
對方幹了這麼多年刑偵，只要跟著跑幾趟，很快就能看明白他真正想查什麼。
果然，馬健下一句話就問到了關鍵。
「你該不會是想直接查這家醫院吧？」
「也不能這麼說。」
於大成給了個模稜兩可的回答，「醫院本身就是這些案件的關聯方。我們查舊案時涉及到醫院，也是正常情況，總不能刻意繞開吧。」
說話的同時，他一直留意著馬健的表情。
看得出來，對方明顯不贊成他把矛頭往醫院身上指。
這種反應其實很正常。
現實里醫院出問題的情況從來不少，但真正有幾個案子，是刑警在沒有明確報案、沒有實質證據的前提下主動衝進去查出來的？
這裡面的牽扯太複雜。
別的不提，只說地方經濟這一塊。
一家大型民營三甲醫院，每年能給所在地帶來多少稅收、就業和相關收入？
這還只是一方面。
其他盤根錯節的關係，更沒必要展開說。
所以除非事情已經鬧到壓不住，否則一般沒人願意主動去碰這種本地的大戶。
「那就好。」
馬健明顯鬆了口氣，隨後又像是想起什麼，提醒道：「不過我還是跟你說一聲。以前咱們支隊就有個警員，在沒拿到任何實際證據的情況下，私下調查一家醫院，最後直接被停職了。」
於大成神色一動。
「也是我們現在這家？」
「就是這家。」
馬健想了片刻，「去年的事。當時他跟咱們現在差不多，也是處理一起遺棄兒童的案子。後來估計是發現了什麼不對，開始把調查方向往醫院身上轉。」
於大成心裡頓時生出幾分佩服。
這位是真敢硬碰。
不過佩服歸佩服，他並不覺得那種做法有多明智。
還是那個問題。
沒有證據，什麼懷疑都只能停留在懷疑階段。
如今早就不是只靠一句「我覺得有問題」就能辦事的年代了。
道理想站得住腳，必須有證據托著。
「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於大成頓時來了興趣，「還留在刑偵這邊嗎？」
事情既然發生在去年，現在肯定早已有了處理結果。
如果能找到那個警員聊一聊，也許還能知道一些卷宗之外的東西。
雙方畢竟盯上的是同一家醫院。
說不定真能交換出點有價值的信息。
「後來被調走了。」
馬健搖搖頭，「具體去哪兒我也不清楚。這種事又不是什麼值得拿出來說的，大家平時基本不會打聽。」
那就算了。
既然連馬健都不知道，於大成也沒準備再找別人問。
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本來就夠敏感。
如果再四處詢問那名被調走警員的下落，只怕很快就會有人猜出他在琢磨什麼。
而且他也明白馬健剛才為什麼特意講這件舊事。
這就是在拿一個現成的例子提醒他。
別碰超過自己承受範圍的東西。
真出了問題，後果沒人替你扛。
這個提醒，於大成記下了。
可他既然已經認準這件事，就沒打算輕易停手。
總有些事情，必須得有人去查。
隨後，於大成又翻開小本子，找到了最後一名患者家屬的聯繫方式。
患者家屬主動報警的舊案一共只有三起。
眼下剩下的，就是那件最離奇的——
孩子母親聲稱，自己的孩子曾在搶救過程中短暫消失。
也是三起案子裡，於大成最想不明白的一件。
電話接通後，他照例說明身份和目的。
這一次卻順利得出奇。
孩子母親不但沒有表現出牴觸，聽說警方願意重新了解當年的事情後，甚至立刻答應配合。
雙方很快約好了見面。
地點依舊定在對方家裡。
開門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她先給兩人拿了拖鞋，這才把他們請進客廳。
於大成進屋後隨意打量了一圈。
這家的經濟條件，明顯比上一戶好上不少。
房子面積大概有七十多平方米，裝修雖然已經有些年頭，但擺設和布局一看就是認真弄過的。
光這套房子本身，不考慮裝修，放在松海恐怕也值兩百多萬。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後，女人從旁邊拿了兩瓶飲料，分別放到他們面前。
隨後她直接說道：「警官，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覺得，你們早晚還會回來。」
她說到這裡，眼神一下冷了下來。
「那家醫院絕對不正常。」
於大成看著她。
女人眼底壓著很濃的恨意，那種感覺，就像這些年始終背著一樁沒人相信的冤屈。
「你這麼多年一直認為，自己當時絕對沒有看錯？」
於大成問。
「當然沒有！」
女人重重點頭，「我當時冒險跟進去，就是想看我自己的孩子。」
「我眼睛一直盯著搶救床，怎麼可能連孩子在不在都分不清？」
她越說越肯定。
「說是搶救室，其實跟小型手術室也差不多，面積撐死三十多個平方。一眼掃過去，裡面基本都能看清。」
於大成原本還想問一句，孩子會不會當時在房間別的位置。
話到了嘴邊，卻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確實沒什麼問的必要。
搶救的時候，孩子除了躺在搶救床上，還能去哪兒？
總不能幾個醫生護士圍著空床忙活，然後把真正的患者扔在牆邊吧？
那種場面光想都覺得荒唐。
所以這件事真正需要確認的，根本不是孩子有沒有藏在其他位置。
只要女人確定搶救床上沒有人，而醫護人員卻都在場，那就已經足夠反常。
他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翻了幾頁，很快找到了對應的信息。
這一起，就是孩子父母外出籌錢，回來後卻發現孩子已經死亡的案子。
電話撥通以後，於大成直接表明身份和來意。
「你好，我是宏口分局刑偵隊的。之前你孩子去世的那件案子，我們想重新了解一點情況。」
電話另一頭傳來一個男人粗沉的聲音。
「事情不是早就結束了嗎？還有什麼好問的？」
男人語氣明顯不怎麼配合，「而且我又不住松海。」
這個情況，於大成昨晚看卷宗時已經知道。
不過了解情況也未必一定要當面見。
於是他說道：「沒關係，你不方便過來的話，我們直接在電話里聊幾句也行。」
「不用了。」
男人的聲音一下冷淡起來，「那件事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再提。麻煩你們以後也別打擾我現在的生活。」
說完，對方直接掛斷。
於大成聽著手機里的忙音，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不太順。
連續接觸下來，他發現這些患兒家屬對當年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有些牴觸。
旁邊的馬健這時也終於品出味來了。
「大成，你現在是在往回查以前那些案子？」
去上一家時，他還以為於大成只是想通過舊案家屬側面了解醫院。
可剛才這通電話，性質顯然不一樣。
這已經是在翻舊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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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於大成也沒否認，「我昨天把和這家醫院有關的刑事記錄過了一遍。既然類似的事情不止一次，那就多找幾起看看，興許能發現一些共同點。」
他心裡很清楚，這種事情不可能一直瞞著馬健。
對方幹了這麼多年刑偵，只要跟著跑幾趟，很快就能看明白他真正想查什麼。
果然，馬健下一句話就問到了關鍵。
「你該不會是想直接查這家醫院吧？」
「也不能這麼說。」
於大成給了個模稜兩可的回答，「醫院本身就是這些案件的關聯方。我們查舊案時涉及到醫院，也是正常情況，總不能刻意繞開吧。」
說話的同時，他一直留意著馬健的表情。
看得出來，對方明顯不贊成他把矛頭往醫院身上指。
這種反應其實很正常。
現實里醫院出問題的情況從來不少，但真正有幾個案子，是刑警在沒有明確報案、沒有實質證據的前提下主動衝進去查出來的？
這裡面的牽扯太複雜。
別的不提，只說地方經濟這一塊。
一家大型民營三甲醫院，每年能給所在地帶來多少稅收、就業和相關收入？
這還只是一方面。
其他盤根錯節的關係，更沒必要展開說。
所以除非事情已經鬧到壓不住，否則一般沒人願意主動去碰這種本地的大戶。
「那就好。」
馬健明顯鬆了口氣，隨後又像是想起什麼，提醒道：「不過我還是跟你說一聲。以前咱們支隊就有個警員，在沒拿到任何實際證據的情況下，私下調查一家醫院，最後直接被停職了。」
於大成神色一動。
「也是我們現在這家？」
「就是這家。」
馬健想了片刻，「去年的事。當時他跟咱們現在差不多，也是處理一起遺棄兒童的案子。後來估計是發現了什麼不對，開始把調查方向往醫院身上轉。」
於大成心裡頓時生出幾分佩服。
這位是真敢硬碰。
不過佩服歸佩服，他並不覺得那種做法有多明智。
還是那個問題。
沒有證據，什麼懷疑都只能停留在懷疑階段。
如今早就不是只靠一句「我覺得有問題」就能辦事的年代了。
道理想站得住腳，必須有證據托著。
「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於大成頓時來了興趣，「還留在刑偵這邊嗎？」
事情既然發生在去年，現在肯定早已有了處理結果。
如果能找到那個警員聊一聊，也許還能知道一些卷宗之外的東西。
雙方畢竟盯上的是同一家醫院。
說不定真能交換出點有價值的信息。
「後來被調走了。」
馬健搖搖頭，「具體去哪兒我也不清楚。這種事又不是什麼值得拿出來說的，大家平時基本不會打聽。」
那就算了。
既然連馬健都不知道，於大成也沒準備再找別人問。
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本來就夠敏感。
如果再四處詢問那名被調走警員的下落，只怕很快就會有人猜出他在琢磨什麼。
而且他也明白馬健剛才為什麼特意講這件舊事。
這就是在拿一個現成的例子提醒他。
別碰超過自己承受範圍的東西。
真出了問題，後果沒人替你扛。
這個提醒，於大成記下了。
可他既然已經認準這件事，就沒打算輕易停手。
總有些事情，必須得有人去查。
隨後，於大成又翻開小本子，找到了最後一名患者家屬的聯繫方式。
患者家屬主動報警的舊案一共只有三起。
眼下剩下的，就是那件最離奇的——
孩子母親聲稱，自己的孩子曾在搶救過程中短暫消失。
也是三起案子裡，於大成最想不明白的一件。
電話接通後，他照例說明身份和目的。
這一次卻順利得出奇。
孩子母親不但沒有表現出牴觸，聽說警方願意重新了解當年的事情後，甚至立刻答應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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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面積大概有七十多平方米，裝修雖然已經有些年頭，但擺設和布局一看就是認真弄過的。
光這套房子本身，不考慮裝修，放在松海恐怕也值兩百多萬。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後，女人從旁邊拿了兩瓶飲料，分別放到他們面前。
隨後她直接說道：「警官，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覺得，你們早晚還會回來。」
她說到這裡，眼神一下冷了下來。
「那家醫院絕對不正常。」
於大成看著她。
女人眼底壓著很濃的恨意，那種感覺，就像這些年始終背著一樁沒人相信的冤屈。
「你這麼多年一直認為，自己當時絕對沒有看錯？」
於大成問。
「當然沒有！」
女人重重點頭，「我當時冒險跟進去，就是想看我自己的孩子。」
「我眼睛一直盯著搶救床，怎麼可能連孩子在不在都分不清？」
她越說越肯定。
「說是搶救室，其實跟小型手術室也差不多，面積撐死三十多個平方。一眼掃過去，裡面基本都能看清。」
於大成原本還想問一句，孩子會不會當時在房間別的位置。
話到了嘴邊，卻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確實沒什麼問的必要。
搶救的時候，孩子除了躺在搶救床上，還能去哪兒？
總不能幾個醫生護士圍著空床忙活，然後把真正的患者扔在牆邊吧？
那種場面光想都覺得荒唐。
所以這件事真正需要確認的，根本不是孩子有沒有藏在其他位置。
只要女人確定搶救床上沒有人，而醫護人員卻都在場，那就已經足夠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