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被設計的出口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男人先開了口。
「其實不只是怕那個醫生。」
他聲音有些低沉，「到了後面，我們連護士都不敢見。」
「那段時間，他們基本上一碰到我們，就催著讓我們趕緊想辦法籌錢。還會反覆跟我們說，孩子情況非常嚴重，不能耽誤。」
「說得次數太多以後，我們看見他們心裡都會發緊。」
「再後來，他們對我們的態度也越來越差。時間一長，我們就更怕跟這些人接觸了。」
男人剛說完，旁邊的女人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也跟著說道：「還有一件事。」
「有一回我從護士站旁邊經過，正好聽見幾個護士在那裡聊天。」
「她們說，以前也有家長沒錢治病，把孩子直接扔在醫院跑了。」
「還說就算父母走了，醫院最後也沒有停掉孩子的治療，反而一直把人治到康復。」
女人說著說著，眼圈漸漸有些發紅。
「那時候我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突然聽見這件事，我就覺得……好像還有一條路。」
「就算最後我們因為遺棄孩子被抓起來，甚至被判刑，只要孩子能活下來，我也認了。」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一點點失去焦點，像是重新回到了那個把她逼到絕境的時刻。
過了片刻，她才慢慢回過神。
「可現在再想……」
女人遲疑著說道：「她們當時那些話，好像就是故意讓我聽見的。」
現在才反應過來？
於大成差點沒忍住在心裡吐槽。
還「好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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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看都像是別人專門給你準備好的路。
先不斷給人施加壓力。
等情緒、經濟和心理上的負擔積累到某種極限，再恰到好處地擺出一個能夠逃脫困境的出口。
一個被逼到絕望的人突然看見這條路，會怎麼選？
那種狀態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漂來的木頭，只會拼命抱住。
至於這根木頭到底從哪來的，後面是不是還有別的問題，誰還有心思去考慮？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說得更直白一點，這對夫妻從進入醫院開始，恐怕就在一點點接受心理操控。
一層又一層壓力疊加下來，最終被逼進別人提前設計好的方向里。
這套手段……
玩得是真熟練。
於大成站在那裡，飛快地在腦子裡重新梳理整個過程。
最開始，通過密集的廣告宣傳，再加上針對外地患者的優惠，把那些帶孩子求醫的家長吸引過來。
等人真正住院後，先表現出足夠好的服務態度。
給點優惠，安排好一點的條件，讓家長徹底放下戒心，願意留下繼續治療。
之後再一點點拉長治療時間，逐漸提高用藥和醫療支出。
等家屬手裡的錢差不多見底，便開始不斷施壓。
而到了最後……
把人逼走。
如果整個流程真是這樣，那麼他們做這一切真正想得到的東西，恐怕根本不是那些治療費。
於大成腦子裡猛地冒出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發冷的答案。
人。
準確來說，是那些來這裡接受治療的孩子！
想到這裡，他頭皮瞬間有些發緊。
劉瑩只是一個偶然出現的特殊案例？
還是說，那些過去被父母「遺棄」在這家醫院的孩子，背後經歷的其實都是類似的過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於大成身上便竄起一股寒意。
不能繼續憑感覺往下猜了。
這件事情牽扯的東西實在太大。
懷疑歸懷疑，可如果真的要把這個推斷坐實，就必須拿出足夠直接的證據。
偏偏從醫院內部入手，基本不現實。
現在根本沒有人針對這件事報警，他一個刑警貿然跑過去調查，對方完全可以反過來說警方在故意找麻煩。
甚至都不需要事情鬧得多大。
只要醫院連續投訴幾次，他這麼一個普通刑警就夠頭疼了。
更何況，在誤診這件事上，那邊提前讓家屬簽過免責聲明。
單純揪著診斷問題追查，很難形成有效突破，稍微處理不好，甚至可能被醫院倒打一耙。
顯然，對方幹這些事情並不是一天兩天了。
整套流程早已運轉得無比熟練，能提前堵住的口子，恐怕早就被他們封死。
要從哪裡撕開一道縫呢？
於大成看著面前這對為了給女兒治病，幾乎已經掏空全部家底的夫妻。
腦海里又浮現出昨晚劉瑩被病痛折磨時的模樣。
他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那種一定要弄清楚事實的勁頭，再次出現在臉上。
平時碰見亂七八糟的爛事，他確實懶得多管。
但事情要是已經爛到了這種地步……
那就真有必要好好查一查了。
從醫院出來以後，於大成和馬健一起回了支隊。
一路上，於大成已經把事情想得差不多了。
這家醫院，必須查。
而且既然動手，就不能只查個表面。
如果那家民營醫院折騰這麼多，僅僅是想多賺些錢，那還真用不著他這個刑警出面。每個轄區都有衛生監督部門，發現違規行為直接舉報，自然會有對應的人過去處理。
可現在的問題，很可能已經不只是錢了。
一旦牽扯到人，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於大成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看到過的一則新聞。
當時有個外科博士叫劉祥峰，干出的那些事情，用喪心病狂來形容都不算過分。
具體案情他已經記不太全了，但後來那人被冠上的外號，於大成一直記得很清楚。
惡魔醫生。
醫生本該是個救死扶傷、天然帶著光環的職業，結果硬生生能被人冠上「惡魔」兩個字，可想而知做過的事情到底有多狠。
好在後來有人通過網絡將其舉報。
最終，對方被判了17年。
也算應了那句惡有惡報。
所以，只要這家醫院的問題真正涉及到了人，那就已經不是普通醫療糾紛，更不是簡單的亂收費，而是有可能觸碰刑事責任。
他是刑警。
這種事真碰上了，就沒有裝作沒看見的道理。
可問題也隨之出現。
從哪裡查？
眼下連一個能正式插手的入口都找不到。
要不然，自己先去衛生監督部門把醫院舉報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於大成就搖頭否掉。
沒什麼用。
最多只能治治表面。
衛生監督部門真查出問題，大概率也就是藥價異常、收費不規範之類。最後無非罰款、整改，再嚴重一點停業整頓。
可他懷疑的東西，明顯比這些深得多。
真想繼續往下挖，最終還是得刑偵這邊介入。
偏偏醫院現在又不能直接查。
那就只能繞開醫院本身，從別的地方找突破口。
於大成第一次真切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有點不夠使。
「其實不只是怕那個醫生。」
他聲音有些低沉，「到了後面，我們連護士都不敢見。」
「那段時間，他們基本上一碰到我們，就催著讓我們趕緊想辦法籌錢。還會反覆跟我們說，孩子情況非常嚴重，不能耽誤。」
「說得次數太多以後，我們看見他們心裡都會發緊。」
「再後來，他們對我們的態度也越來越差。時間一長，我們就更怕跟這些人接觸了。」
男人剛說完，旁邊的女人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也跟著說道：「還有一件事。」
「有一回我從護士站旁邊經過，正好聽見幾個護士在那裡聊天。」
「她們說，以前也有家長沒錢治病，把孩子直接扔在醫院跑了。」
「還說就算父母走了，醫院最後也沒有停掉孩子的治療，反而一直把人治到康復。」
女人說著說著，眼圈漸漸有些發紅。
「那時候我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突然聽見這件事，我就覺得……好像還有一條路。」
「就算最後我們因為遺棄孩子被抓起來，甚至被判刑，只要孩子能活下來，我也認了。」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一點點失去焦點，像是重新回到了那個把她逼到絕境的時刻。
過了片刻，她才慢慢回過神。
「可現在再想……」
女人遲疑著說道：「她們當時那些話，好像就是故意讓我聽見的。」
現在才反應過來？
於大成差點沒忍住在心裡吐槽。
還「好像」呢。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
這怎麼看都像是別人專門給你準備好的路。
先不斷給人施加壓力。
等情緒、經濟和心理上的負擔積累到某種極限，再恰到好處地擺出一個能夠逃脫困境的出口。
一個被逼到絕望的人突然看見這條路，會怎麼選？
那種狀態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漂來的木頭，只會拼命抱住。
至於這根木頭到底從哪來的，後面是不是還有別的問題，誰還有心思去考慮？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說得更直白一點，這對夫妻從進入醫院開始，恐怕就在一點點接受心理操控。
一層又一層壓力疊加下來，最終被逼進別人提前設計好的方向里。
這套手段……
玩得是真熟練。
於大成站在那裡，飛快地在腦子裡重新梳理整個過程。
最開始，通過密集的廣告宣傳，再加上針對外地患者的優惠，把那些帶孩子求醫的家長吸引過來。
等人真正住院後，先表現出足夠好的服務態度。
給點優惠，安排好一點的條件，讓家長徹底放下戒心，願意留下繼續治療。
之後再一點點拉長治療時間，逐漸提高用藥和醫療支出。
等家屬手裡的錢差不多見底，便開始不斷施壓。
而到了最後……
把人逼走。
如果整個流程真是這樣，那麼他們做這一切真正想得到的東西，恐怕根本不是那些治療費。
於大成腦子裡猛地冒出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發冷的答案。
人。
準確來說，是那些來這裡接受治療的孩子！
想到這裡，他頭皮瞬間有些發緊。
劉瑩只是一個偶然出現的特殊案例？
還是說，那些過去被父母「遺棄」在這家醫院的孩子，背後經歷的其實都是類似的過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於大成身上便竄起一股寒意。
不能繼續憑感覺往下猜了。
這件事情牽扯的東西實在太大。
懷疑歸懷疑，可如果真的要把這個推斷坐實，就必須拿出足夠直接的證據。
偏偏從醫院內部入手，基本不現實。
現在根本沒有人針對這件事報警，他一個刑警貿然跑過去調查，對方完全可以反過來說警方在故意找麻煩。
甚至都不需要事情鬧得多大。
只要醫院連續投訴幾次，他這麼一個普通刑警就夠頭疼了。
更何況，在誤診這件事上，那邊提前讓家屬簽過免責聲明。
單純揪著診斷問題追查，很難形成有效突破，稍微處理不好，甚至可能被醫院倒打一耙。
顯然，對方幹這些事情並不是一天兩天了。
整套流程早已運轉得無比熟練，能提前堵住的口子，恐怕早就被他們封死。
要從哪裡撕開一道縫呢？
於大成看著面前這對為了給女兒治病，幾乎已經掏空全部家底的夫妻。
腦海里又浮現出昨晚劉瑩被病痛折磨時的模樣。
他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那種一定要弄清楚事實的勁頭，再次出現在臉上。
平時碰見亂七八糟的爛事，他確實懶得多管。
但事情要是已經爛到了這種地步……
那就真有必要好好查一查了。
從醫院出來以後，於大成和馬健一起回了支隊。
一路上，於大成已經把事情想得差不多了。
這家醫院，必須查。
而且既然動手，就不能只查個表面。
如果那家民營醫院折騰這麼多，僅僅是想多賺些錢，那還真用不著他這個刑警出面。每個轄區都有衛生監督部門，發現違規行為直接舉報，自然會有對應的人過去處理。
可現在的問題，很可能已經不只是錢了。
一旦牽扯到人，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於大成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看到過的一則新聞。
當時有個外科博士叫劉祥峰，干出的那些事情，用喪心病狂來形容都不算過分。
具體案情他已經記不太全了，但後來那人被冠上的外號，於大成一直記得很清楚。
惡魔醫生。
醫生本該是個救死扶傷、天然帶著光環的職業，結果硬生生能被人冠上「惡魔」兩個字，可想而知做過的事情到底有多狠。
好在後來有人通過網絡將其舉報。
最終，對方被判了17年。
也算應了那句惡有惡報。
所以，只要這家醫院的問題真正涉及到了人，那就已經不是普通醫療糾紛，更不是簡單的亂收費，而是有可能觸碰刑事責任。
他是刑警。
這種事真碰上了，就沒有裝作沒看見的道理。
可問題也隨之出現。
從哪裡查？
眼下連一個能正式插手的入口都找不到。
要不然，自己先去衛生監督部門把醫院舉報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於大成就搖頭否掉。
沒什麼用。
最多只能治治表面。
衛生監督部門真查出問題，大概率也就是藥價異常、收費不規範之類。最後無非罰款、整改，再嚴重一點停業整頓。
可他懷疑的東西，明顯比這些深得多。
真想繼續往下挖，最終還是得刑偵這邊介入。
偏偏醫院現在又不能直接查。
那就只能繞開醫院本身，從別的地方找突破口。
於大成第一次真切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有點不夠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