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兒科的誘餌
從辦公室出來以後，於大成很快找到了馬健，兩個人一起趕往醫院。
路上，馬健頗有幾分勸導的意味，對他說道：「這種事情其實多得很，你不可能每一件都管到底。」
「我明白。」於大成沒有跟他爭，反倒點了點頭，「這次確實有點越過職責範圍了。當時一上頭，也就沒顧著想那麼細。」
他承認自己的確管得有些多。
但如果換個角度，從一個普通人的立場來看，他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一個人要是什麼時候都能把感情徹底剔除，永遠只剩下冷靜和理性，那還算正常的人嗎？
馬健見他沒有鑽牛角尖，便繼續說道：「你剛到支隊，對這些情況還不了解。別的不說，就那家民營醫院，一年光遺棄案報警的，至少都有十來起。」
說到這裡，他又補充道：「碰上多的時候，一個月能出兩三件。算上劉瑩這次，同一家醫院的遺棄案，我已經經手六回了。」
他原本只是想借這些話告訴於大成，這類事情遠比想像中常見，一個人根本管不過來。
然而這些話落進於大成耳朵里，卻立刻變成了另一個意思。
一年最少十起。
平均下來，幾乎每個月都會發生一次。
這頻率是不是高得有些不正常？
更何況，這還只是那些鬧到報警、最後被警方介入的遺棄事件。
那些沒有報警的呢？
真的一件都沒有嗎？
中午的時候，於大成其實就做過一個假設。
如果這一次的遺棄案不是自己接手，後面自然也不會有曲球球幫忙把治療費墊上。
那麼按照昨天那家醫院表現出來的治療態度，劉瑩最後會落到什麼結果？
於大成腦子裡能浮現出來的答案，只有一個。
死亡。
這幾乎就是最有可能發生的結局。
更麻煩的是，即使孩子最後真出了事，醫院大概率也很難被追究責任。
畢竟在這之前，是父母先把孩子「遺棄」在醫院。只要抓住這一點，主要責任似乎怎麼都落不到院方頭上。
有些事情，最怕的就是把所有細節放到一起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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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那種近乎冷漠的態度，理論上不該發生的錯誤診斷，醫院頻繁出現的兒童遺棄事件……
再加上昨晚他們提出轉院以後，那群醫生護士表現出來的異常反應。
這些線索一條條串起來，於大成想讓自己不懷疑都做不到。
到了醫院後，他和馬健很快找到了劉瑩的父母。
兩人先沒有問別的，而是詢問了一下孩子現在的病情。
聽說劉瑩目前已經穩定下來，而且流腦本身也不算嚴重，兩個人心裡的石頭總算放下了一些。
「叔叔好！」
小劉瑩看到於大成出現，臉上馬上綻開笑容，主動跟他打了聲招呼。
單從精神頭來看，她確實比前兩天好了太多。
「真乖。」
於大成走過去，笑著在她臉蛋上輕輕捏了一下，隨後哄道：「叔叔要跟你爸爸媽媽聊點事情，你先自己玩一會兒，好不好？」
「好。」
劉瑩很聽話地點了點頭。
幾個人這才出了病房。
他們沒有走得太遠，只是在附近找了一個走廊拐角。既不會影響病房裡的人，又能隨時照看孩子。
站定以後，於大成也沒有繞彎子，開口就問：「半個月之前，你們為什麼會選中原來那家醫院？」
這個問題他其實早就想問。
只是之前一直被各種事情耽擱，始終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而在他看來，這恰恰是整件事情最重要的源頭之一，必須從夫妻倆這裡親自確認。
案件剛開始調查時，他也問過那個報警的女護士。
可對方給的回答只有一句「不知道」。
那時候於大成就感覺不太對，只不過手裡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護士撒了謊。
「因為廣告。」
女人幾乎沒怎麼思考便回答道：「我們住的地方雖然只是個小城市，不過離松海不算特別遠。那家醫院在我們那邊投了特別多兒科廣告，街上到處都能看到。」
她頓了頓，又說道：「基本上出門轉一圈，就能撞見他們家的宣傳。所以孩子還沒生病的時候，我們就知道這家醫院。」
說著，她拿出手機翻了幾下，把幾張照片調出來遞給於大成。
「這些都是我以前隨手拍的，主要是怕以後有需要，所以把廣告牌上的聯繫電話留了下來。」
「上面一直說，他們醫院的小兒內科在國內都算領先。我們也是信了這些宣傳，才特地帶孩子過來。」
「而且廣告裡還寫著，外地患者過去看病，醫院會提供一些優惠。」
於大成接過手機，連續翻看了幾張。
照片裡的內容，的確全是那家民營醫院的宣傳廣告。
#守護孩子笑容，我們靠的不只是專業，還有愛心#
#願每一個寶貝，都能在兒科診療中重新擁抱健康和快樂#
#來到這裡的小天使，會在兒科的守護中健康成長#
先不說醫院實際上到底怎麼樣，單看這些廣告詞，確實很容易讓家長產生好感。
哪怕於大成已經懷疑那家醫院有問題，看到這些宣傳語時，心裡依舊會生出一種溫暖、可靠的錯覺。
可也正因為認真看了幾眼，他忽然注意到了另一個不太正常的地方。
怎麼全是兒科？
一家堂堂三甲綜合醫院，科室那麼多，為什麼偏偏集中宣傳小兒科？
其他科室幾乎沒有存在感，兒科廣告卻鋪得到處都是。
這本身難道不奇怪？
更何況，從他目前接觸到的情況來看，他壓根沒發現那家醫院在兒科治療方面有什麼值得吹噓的水平。
於大成把手機還給女人，又問：「你們真正住進去以後，廣告裡說的優惠兌現了嗎？」
這一次沒等女人說話，她丈夫先開了口。
「一開始確實給了。」
男人回憶道：「剛住院的時候，他們對我們特別客氣，照顧得也很好，還專門安排了單獨的病房。那時候每天花的錢也不算多，我們就覺得這醫院挺靠譜。」
「可過了幾天，情況就慢慢不一樣了。」
「醫生開的藥一天比一天貴，可孩子還是沒什麼起色。」
「我們中間問過醫生很多次，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結果越往後，他們越嫌我們煩，問多了就開始不耐煩。」
男人說到這裡，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難看。
「後來我們身上的錢快沒了。那時候再想換醫院，其實已經遲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治。」
「最後，帶出來的錢全花光不說，還欠了院裡一萬多塊。我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所以才……」
最後那句話，他終究沒能完整說出口。
男人低下頭，眼底明顯帶著痛苦和無奈。
不過後面的經過，他不說於大成也很清楚。
夫妻倆選擇失聯，把孩子留在醫院。
醫院隨後報警。
然後才有了於大成和馬健接手這個遺棄案。
最初看起來不過是一樁再普通不過的案件，誰也沒想到，往深處查竟然能牽扯出這麼多東西。
於大成盯著男人看了一會兒，腦海里忽然閃過昨天的一個細節。
「對了，昨天那個男醫生出現的時候，我發現你很怕他。」
他問道：「以前是不是發生過什麼？」
聽見這個問題，夫妻兩人同時安靜下來。
誰都沒有立刻回答。
從他們的反應來看，似乎那段經歷讓他們很不願意回想，哪怕只是提起來，都會產生明顯的不適。
於大成沒有催促。
有些事情確實不好開口。
尤其當事情牽涉到人的臉面、隱私甚至尊嚴時，遲疑再正常不過。
誰都不是活得毫無自尊。
路上，馬健頗有幾分勸導的意味，對他說道：「這種事情其實多得很，你不可能每一件都管到底。」
「我明白。」於大成沒有跟他爭，反倒點了點頭，「這次確實有點越過職責範圍了。當時一上頭，也就沒顧著想那麼細。」
他承認自己的確管得有些多。
但如果換個角度，從一個普通人的立場來看，他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一個人要是什麼時候都能把感情徹底剔除，永遠只剩下冷靜和理性，那還算正常的人嗎？
馬健見他沒有鑽牛角尖，便繼續說道：「你剛到支隊，對這些情況還不了解。別的不說，就那家民營醫院，一年光遺棄案報警的，至少都有十來起。」
說到這裡，他又補充道：「碰上多的時候，一個月能出兩三件。算上劉瑩這次，同一家醫院的遺棄案，我已經經手六回了。」
他原本只是想借這些話告訴於大成，這類事情遠比想像中常見，一個人根本管不過來。
然而這些話落進於大成耳朵里，卻立刻變成了另一個意思。
一年最少十起。
平均下來，幾乎每個月都會發生一次。
這頻率是不是高得有些不正常？
更何況，這還只是那些鬧到報警、最後被警方介入的遺棄事件。
那些沒有報警的呢？
真的一件都沒有嗎？
中午的時候，於大成其實就做過一個假設。
如果這一次的遺棄案不是自己接手，後面自然也不會有曲球球幫忙把治療費墊上。
那麼按照昨天那家醫院表現出來的治療態度，劉瑩最後會落到什麼結果？
於大成腦子裡能浮現出來的答案，只有一個。
死亡。
這幾乎就是最有可能發生的結局。
更麻煩的是，即使孩子最後真出了事，醫院大概率也很難被追究責任。
畢竟在這之前，是父母先把孩子「遺棄」在醫院。只要抓住這一點，主要責任似乎怎麼都落不到院方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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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後，他和馬健很快找到了劉瑩的父母。
兩人先沒有問別的，而是詢問了一下孩子現在的病情。
聽說劉瑩目前已經穩定下來，而且流腦本身也不算嚴重，兩個人心裡的石頭總算放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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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劉瑩看到於大成出現，臉上馬上綻開笑容，主動跟他打了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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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乖。」
於大成走過去，笑著在她臉蛋上輕輕捏了一下，隨後哄道：「叔叔要跟你爸爸媽媽聊點事情，你先自己玩一會兒，好不好？」
「好。」
劉瑩很聽話地點了點頭。
幾個人這才出了病房。
他們沒有走得太遠，只是在附近找了一個走廊拐角。既不會影響病房裡的人，又能隨時照看孩子。
站定以後，於大成也沒有繞彎子，開口就問：「半個月之前，你們為什麼會選中原來那家醫院？」
這個問題他其實早就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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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看來，這恰恰是整件事情最重要的源頭之一，必須從夫妻倆這裡親自確認。
案件剛開始調查時，他也問過那個報警的女護士。
可對方給的回答只有一句「不知道」。
那時候於大成就感覺不太對，只不過手裡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護士撒了謊。
「因為廣告。」
女人幾乎沒怎麼思考便回答道：「我們住的地方雖然只是個小城市，不過離松海不算特別遠。那家醫院在我們那邊投了特別多兒科廣告，街上到處都能看到。」
她頓了頓，又說道：「基本上出門轉一圈，就能撞見他們家的宣傳。所以孩子還沒生病的時候，我們就知道這家醫院。」
說著，她拿出手機翻了幾下，把幾張照片調出來遞給於大成。
「這些都是我以前隨手拍的，主要是怕以後有需要，所以把廣告牌上的聯繫電話留了下來。」
「上面一直說，他們醫院的小兒內科在國內都算領先。我們也是信了這些宣傳，才特地帶孩子過來。」
「而且廣告裡還寫著，外地患者過去看病，醫院會提供一些優惠。」
於大成接過手機，連續翻看了幾張。
照片裡的內容，的確全是那家民營醫院的宣傳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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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全是兒科？
一家堂堂三甲綜合醫院，科室那麼多，為什麼偏偏集中宣傳小兒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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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身上的錢快沒了。那時候再想換醫院，其實已經遲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治。」
「最後，帶出來的錢全花光不說，還欠了院裡一萬多塊。我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所以才……」
最後那句話，他終究沒能完整說出口。
男人低下頭，眼底明顯帶著痛苦和無奈。
不過後面的經過，他不說於大成也很清楚。
夫妻倆選擇失聯，把孩子留在醫院。
醫院隨後報警。
然後才有了於大成和馬健接手這個遺棄案。
最初看起來不過是一樁再普通不過的案件，誰也沒想到，往深處查竟然能牽扯出這麼多東西。
於大成盯著男人看了一會兒，腦海里忽然閃過昨天的一個細節。
「對了，昨天那個男醫生出現的時候，我發現你很怕他。」
他問道：「以前是不是發生過什麼？」
聽見這個問題，夫妻兩人同時安靜下來。
誰都沒有立刻回答。
從他們的反應來看，似乎那段經歷讓他們很不願意回想，哪怕只是提起來，都會產生明顯的不適。
於大成沒有催促。
有些事情確實不好開口。
尤其當事情牽涉到人的臉面、隱私甚至尊嚴時，遲疑再正常不過。
誰都不是活得毫無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