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廠房剛建好就被叫停，她提著禮物去了村支書家
修房子用了半個月。
陳根生找了靠譜的泥瓦匠，把五間平房的屋頂翻修了，漏雨的地方換了瓦，牆面重新抹了灰，地面打成水泥地。加工間貼了白瓷磚牆裙，燻烤房砌了磚爐，倉庫打了貨架，院子裡搭了兩排鋼架掛臘腸。水電也重新接了，水管通到每間屋子，電線換了粗的，能帶動機器。
李秀娥每天泡在工地上，跟工人一起搬磚和泥，臉曬黑了一圈，人也瘦了。陳根生心疼她，讓她在家歇著，她不肯。
"這是咱自己的廠子，我不盯著不放心。"
設備也陸續到了。兩台新絞肉機、一台大型灌腸機、兩台真空包裝機、一個雙門大冷櫃，加上從西大街搬過來的舊設備，加工間裡擺得滿滿當當。李秀娥還特意讓人在院子角落蓋了一間消毒間，裝了紫外線燈和高溫消毒櫃——這是她在廣州的食品廠學來的，工人們每天進加工間必須換衣服、消毒、戴帽子口罩。
招了四個新工人，都是附近村裡的媳婦，手腳麻利，年齡在二十到三十之間。李秀娥給她們定了規矩：進廠先體檢辦健康證，工作服統一洗，指甲剪短，不許戴首飾，上班前用肥皂洗手三遍。
幾個媳婦一開始覺得規矩多，私下嘀咕"比國營廠還嚴"，但工資高——底薪二十二，幹得好有獎金，比種地強多了，也就老老實實遵守。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預計六月初正式開工。
可就在五月底的一天，出事了。
那天上午，李秀娥正在新廠房裡指揮人安裝冷櫃，一輛吉普車停在了院門口。車上下來三個人，穿中山裝，表情嚴肅。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自稱是鄉土地管理所的。
"誰讓你們在這兒建房的？"胖子一進門就嚷嚷。
李秀娥迎上去："同志，這房子是我從鄉鎮企業局租的，有租約。"
"租約？"胖子哼了一聲，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這塊地是東郊村的集體土地，鄉鎮企業局只有使用權，沒有轉租權。你這個租約無效。"
李秀娥心裡咯噔一下。
"同志，這房子原來是公社農機站，公社改鄉以後劃歸鄉鎮企業局管理，他們租給我是有正式手續的——"
"什麼手續我不管。"胖子打斷她，"我告訴你，未經土地管理部門批准，集體土地不得擅自改變用途、不得出租轉讓。你這屬於違法占地，立即停工，等候處理。"
他身後的年輕人掏出一張蓋了紅章的通知書，啪地拍在旁邊的磚堆上。
李秀娥拿起通知書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通知書上寫著：未經批准擅自占用集體土地進行非農建設，責令立即停工，限期十五日內拆除違法建築、恢復土地原貌，逾期將強制執行。
拆除？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修房子、買設備、招人，前前後後已經投進去將近兩千塊。要是廠房被拆，這些錢全打水漂不說，跟黃老闆簽的供貨合同也完了。
"同志，"她壓住火氣，"我是跟鄉鎮企業局簽的合同，他們說這房子沒問題——"
"那你找鄉鎮企業局去。"胖子轉身就走，"反正這地是我們管的，我說不行就不行。"
吉普車揚長而去。工人們面面相覷，泥瓦匠放下手裡的工具，試探著問："老闆，還干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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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停工。"李秀娥吸了口氣，"都回去，等我通知。"
人走光了，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看著剛修好的房子和嶄新的設備，心裡又急又怒。
陳根生得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看見她一個人坐在磚堆上，臉色鐵青。
"怎麼回事？"
李秀娥把通知書遞給他。陳根生看完，也急了："這不是扯淡嗎？鄉鎮企業局租給咱的，憑什麼說無效？"
"人家說土地是集體的，鄉鎮企業局沒有轉租權。"
"那咱去找鄉鎮企業局！"
"去。"李秀娥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現在就去。"
兩人騎上自行車直奔鄉鎮企業局。找到當初接待他們的那個中年幹部，對方一看通知書，臉色也變了。
"這……這怎麼回事？"他翻出租約存根看了又看，"農機站的房子確實是局裡管理的，以前公社時期就是社辦企業用地，怎麼就成了違法占地？"
"同志，土地所的人說你們沒有轉租權。"
"胡說八道。"中年幹部也有些生氣，"這房子是國有資產，局裡有權處置。你別急，我跟領導匯報一下，局裡出面協調。"
李秀娥和陳根生在鄉鎮企業局等了兩個多鐘頭，中年幹部終於回來了，表情有些為難。
"李老闆，這個事情有點複雜。"他坐下來，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實話，東郊那塊地，鄉里和村里一直有爭議。鄉里說土地是鄉集體的，村里說是村集體的，扯皮扯了好幾年了。鄉鎮企業局把房子租給你，村裡有意見——他們覺得租金應該歸村里，不該歸鄉里。"
"所以土地所是村里攛掇來的？"
"土地所的劉所長是東郊村出去的，跟村支書是連襟。"中年幹部嘆了口氣，"這裡頭的關係比較複雜。局裡可以幫你協調，但需要時間。你先別著急，停工就停工，別跟他們硬頂。"
從鄉鎮企業局出來，陳根生氣得直罵："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看咱生意好了，都想來咬一口！"
李秀娥沒說話，騎著車，腦子裡在飛快地轉。
她知道這不是什麼土地爭議的問題，是利益問題。村里覺得廠房租給她，租金讓鄉里拿了，他們沒分到好處，所以來攪局。土地所的劉所長是村支書的連襟，當然幫著村里。
這種事，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得想別的辦法。
"根生，你幫我打聽一下，東郊村的村支書是誰，家裡什麼情況。"
"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知己知彼。"
第二天，陳根生打聽回來了。東郊村的村支書姓馬，叫馬長順，五十出頭，在村里當了二十多年支書，勢力不小。他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在村里當民兵連長，小兒子在縣裡開三輪車拉貨。
"還有一件事，"陳根生說，"我聽人說，馬長順的兒媳婦最近在找活干，以前在村辦的粉條廠幹過，後來粉條廠倒了，一直在家待著。"
李秀娥聽到這裡，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兒媳婦多大？"
"二十七八吧，聽說挺能幹的。"
李秀娥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根生，你明天陪我去一趟馬長順家。"
"去他家？幹什麼？"
"送禮。"
"送禮？"陳根生瞪大了眼睛，"他找人整咱，咱還給他送禮？"
"不是送禮，是談生意。"李秀娥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不是覺得沒分到好處嗎？我給他好處。"
第二天傍晚，李秀娥拎著兩斤臘腸、兩瓶白酒和一包水果糖，和陳根生一起去了馬長順家。
馬長順家在村子東頭，一個青磚院子，院牆很高，大門上釘著"軍屬光榮"的牌子。開門的是個年輕媳婦，看見他們有些意外。
"請問馬支書在家嗎？"李秀娥笑著問。
馬長順正在院裡吃飯，看見李秀娥進來，筷子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顯然知道她是誰。
"你是……秀娥飯館的李老闆？"
"馬支書認識我？"
"電視上見過。"馬長順放下筷子，"坐吧。"
李秀娥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把東西放在桌上，沒有繞彎子。
"馬支書，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個合作。"
馬長順端著茶杯，眯著眼看她，沒接話。
"我租了農機站的房子開食品廠，這事您知道。土地所的同志說手續有問題，讓我停工。我理解，村裡的地，村裡有村裡的考慮。"李秀娥的語氣很平和，"但我想說的是，我來東郊辦廠，不是來跟村里爭利的，是來給村里送好處的。"
"哦？"馬長順放下茶杯，"什麼好處？"
"第一，廠子辦起來，至少需要八個工人，我優先招東郊村的人。工人工資每月二十二到二十八，比種地強。第二，廠子每年給村里交五百塊錢，作為集體用地補償。第三——"她看著馬長順的眼睛，"我聽說您兒媳婦以前在粉條廠幹過，是個能幹人。我想請她來廠里當組長，管生產和質量，月薪三十五。"
馬長順的表情變了。
五百塊錢的集體補償，八個工人的工資，加上兒媳婦三十五塊錢的月薪——這些好處實實在在，比讓廠子關門、誰也撈不著強多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老闆，你這是……想讓我幫你說話？"
"不是幫我說話，是幫咱們自己。"李秀娥說，"廠子辦好了，村裡有收入、村民有工作、您兒媳婦有事業，三全其美的事。廠子要是辦不成，我損失點錢不算什麼，但村里什麼也得不到。"
馬長順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怪不得你能上電視。"他搖了搖頭，"行，李老闆，你這個朋友我交了。土地所那邊我去說，租約的事我讓村里跟鄉鎮企業局補個手續，保證不耽誤你開工。"
"那就謝謝馬支書了。"李秀娥站起來，伸出手。
馬長順跟她握了握手，臉上的疙瘩全解開了。
從馬家出來，天已經黑透了。陳根生推著自行車，忍不住說："秀娥，你真行。五百塊加一個組長，就把這事擺平了？"
"不是擺平，是利益交換。"李秀娥坐上自行車后座，"他要的是面子和里子，我給他里子，他給我面子。各取所需。"
"可五百塊錢加上他兒媳婦三十五塊錢月薪，一年多花將近一千——"
"一千塊買個平安，值。"李秀娥說，"而且他兒媳婦要是真能幹，三十五塊錢不白花。有人在廠里幫我盯著村裡的關係，以後這種事就不會再發生了。"
陳根生服氣了。他蹬著自行車，在夜色中往回走。
"根生，"李秀娥在後面忽然說，"以後做生意，光靠埋頭苦幹不行。該低頭的時候低頭，該讓利的時候讓利。吃小虧才能占大便宜。"
"嗯。"
"但有一條——"她的聲音冷了下來，"讓利是讓利，誰要是想騎在我脖子上拉屎，那也不行。"
陳根生笑了："知道了。"
三天後，土地所的通知書撤了。村里跟鄉鎮企業局補了一個三方協議，承認租約有效，李秀娥每年向村里交五百塊用地補償。馬長順的兒媳婦叫孫桂英，第二天就來廠里上了工，果然是個利落人，管生產有一套，李秀娥讓她先跟著趙小玲學工藝流程，學會了以後正式當組長。
六月初六，秀娥食品廠正式開工。
沒有放鞭炮，沒有剪彩，李秀娥只是讓工人們把加工間打掃乾淨，機器擦得鋥亮，然後宣布：開工。
絞肉機嗡嗡轉起來，灌腸機有節奏地響著，燻烤房裡棗木鋸末冒出青煙。第一批五香臘腸在傍晚時分掛進了晾曬架，夕陽照在紅艷艷的臘腸上，油光發亮。
李秀娥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一排排臘腸，心裡踏實了。
從今天起，她不再只是一個飯館老闆。
她是廠長了。
陳根生找了靠譜的泥瓦匠，把五間平房的屋頂翻修了，漏雨的地方換了瓦，牆面重新抹了灰，地面打成水泥地。加工間貼了白瓷磚牆裙，燻烤房砌了磚爐，倉庫打了貨架，院子裡搭了兩排鋼架掛臘腸。水電也重新接了，水管通到每間屋子，電線換了粗的，能帶動機器。
李秀娥每天泡在工地上，跟工人一起搬磚和泥，臉曬黑了一圈，人也瘦了。陳根生心疼她，讓她在家歇著，她不肯。
"這是咱自己的廠子，我不盯著不放心。"
設備也陸續到了。兩台新絞肉機、一台大型灌腸機、兩台真空包裝機、一個雙門大冷櫃，加上從西大街搬過來的舊設備，加工間裡擺得滿滿當當。李秀娥還特意讓人在院子角落蓋了一間消毒間，裝了紫外線燈和高溫消毒櫃——這是她在廣州的食品廠學來的，工人們每天進加工間必須換衣服、消毒、戴帽子口罩。
招了四個新工人，都是附近村裡的媳婦，手腳麻利，年齡在二十到三十之間。李秀娥給她們定了規矩：進廠先體檢辦健康證，工作服統一洗，指甲剪短，不許戴首飾，上班前用肥皂洗手三遍。
幾個媳婦一開始覺得規矩多，私下嘀咕"比國營廠還嚴"，但工資高——底薪二十二，幹得好有獎金，比種地強多了，也就老老實實遵守。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預計六月初正式開工。
可就在五月底的一天，出事了。
那天上午，李秀娥正在新廠房裡指揮人安裝冷櫃，一輛吉普車停在了院門口。車上下來三個人，穿中山裝，表情嚴肅。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自稱是鄉土地管理所的。
"誰讓你們在這兒建房的？"胖子一進門就嚷嚷。
李秀娥迎上去："同志，這房子是我從鄉鎮企業局租的，有租約。"
"租約？"胖子哼了一聲，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這塊地是東郊村的集體土地，鄉鎮企業局只有使用權，沒有轉租權。你這個租約無效。"
李秀娥心裡咯噔一下。
"同志，這房子原來是公社農機站，公社改鄉以後劃歸鄉鎮企業局管理，他們租給我是有正式手續的——"
"什麼手續我不管。"胖子打斷她，"我告訴你，未經土地管理部門批准，集體土地不得擅自改變用途、不得出租轉讓。你這屬於違法占地，立即停工，等候處理。"
他身後的年輕人掏出一張蓋了紅章的通知書，啪地拍在旁邊的磚堆上。
李秀娥拿起通知書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通知書上寫著：未經批准擅自占用集體土地進行非農建設，責令立即停工，限期十五日內拆除違法建築、恢復土地原貌，逾期將強制執行。
拆除？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修房子、買設備、招人，前前後後已經投進去將近兩千塊。要是廠房被拆，這些錢全打水漂不說，跟黃老闆簽的供貨合同也完了。
"同志，"她壓住火氣，"我是跟鄉鎮企業局簽的合同，他們說這房子沒問題——"
"那你找鄉鎮企業局去。"胖子轉身就走，"反正這地是我們管的，我說不行就不行。"
吉普車揚長而去。工人們面面相覷，泥瓦匠放下手裡的工具，試探著問："老闆，還干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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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停工。"李秀娥吸了口氣，"都回去，等我通知。"
人走光了，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看著剛修好的房子和嶄新的設備，心裡又急又怒。
陳根生得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看見她一個人坐在磚堆上，臉色鐵青。
"怎麼回事？"
李秀娥把通知書遞給他。陳根生看完，也急了："這不是扯淡嗎？鄉鎮企業局租給咱的，憑什麼說無效？"
"人家說土地是集體的，鄉鎮企業局沒有轉租權。"
"那咱去找鄉鎮企業局！"
"去。"李秀娥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現在就去。"
兩人騎上自行車直奔鄉鎮企業局。找到當初接待他們的那個中年幹部，對方一看通知書，臉色也變了。
"這……這怎麼回事？"他翻出租約存根看了又看，"農機站的房子確實是局裡管理的，以前公社時期就是社辦企業用地，怎麼就成了違法占地？"
"同志，土地所的人說你們沒有轉租權。"
"胡說八道。"中年幹部也有些生氣，"這房子是國有資產，局裡有權處置。你別急，我跟領導匯報一下，局裡出面協調。"
李秀娥和陳根生在鄉鎮企業局等了兩個多鐘頭，中年幹部終於回來了，表情有些為難。
"李老闆，這個事情有點複雜。"他坐下來，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實話，東郊那塊地，鄉里和村里一直有爭議。鄉里說土地是鄉集體的，村里說是村集體的，扯皮扯了好幾年了。鄉鎮企業局把房子租給你，村裡有意見——他們覺得租金應該歸村里，不該歸鄉里。"
"所以土地所是村里攛掇來的？"
"土地所的劉所長是東郊村出去的，跟村支書是連襟。"中年幹部嘆了口氣，"這裡頭的關係比較複雜。局裡可以幫你協調，但需要時間。你先別著急，停工就停工，別跟他們硬頂。"
從鄉鎮企業局出來，陳根生氣得直罵："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看咱生意好了，都想來咬一口！"
李秀娥沒說話，騎著車，腦子裡在飛快地轉。
她知道這不是什麼土地爭議的問題，是利益問題。村里覺得廠房租給她，租金讓鄉里拿了，他們沒分到好處，所以來攪局。土地所的劉所長是村支書的連襟，當然幫著村里。
這種事，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得想別的辦法。
"根生，你幫我打聽一下，東郊村的村支書是誰，家裡什麼情況。"
"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知己知彼。"
第二天，陳根生打聽回來了。東郊村的村支書姓馬，叫馬長順，五十出頭，在村里當了二十多年支書，勢力不小。他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在村里當民兵連長，小兒子在縣裡開三輪車拉貨。
"還有一件事，"陳根生說，"我聽人說，馬長順的兒媳婦最近在找活干，以前在村辦的粉條廠幹過，後來粉條廠倒了，一直在家待著。"
李秀娥聽到這裡，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兒媳婦多大？"
"二十七八吧，聽說挺能幹的。"
李秀娥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根生，你明天陪我去一趟馬長順家。"
"去他家？幹什麼？"
"送禮。"
"送禮？"陳根生瞪大了眼睛，"他找人整咱，咱還給他送禮？"
"不是送禮，是談生意。"李秀娥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不是覺得沒分到好處嗎？我給他好處。"
第二天傍晚，李秀娥拎著兩斤臘腸、兩瓶白酒和一包水果糖，和陳根生一起去了馬長順家。
馬長順家在村子東頭，一個青磚院子，院牆很高，大門上釘著"軍屬光榮"的牌子。開門的是個年輕媳婦，看見他們有些意外。
"請問馬支書在家嗎？"李秀娥笑著問。
馬長順正在院裡吃飯，看見李秀娥進來，筷子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顯然知道她是誰。
"你是……秀娥飯館的李老闆？"
"馬支書認識我？"
"電視上見過。"馬長順放下筷子，"坐吧。"
李秀娥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把東西放在桌上，沒有繞彎子。
"馬支書，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個合作。"
馬長順端著茶杯，眯著眼看她，沒接話。
"我租了農機站的房子開食品廠，這事您知道。土地所的同志說手續有問題，讓我停工。我理解，村裡的地，村裡有村裡的考慮。"李秀娥的語氣很平和，"但我想說的是，我來東郊辦廠，不是來跟村里爭利的，是來給村里送好處的。"
"哦？"馬長順放下茶杯，"什麼好處？"
"第一，廠子辦起來，至少需要八個工人，我優先招東郊村的人。工人工資每月二十二到二十八，比種地強。第二，廠子每年給村里交五百塊錢，作為集體用地補償。第三——"她看著馬長順的眼睛，"我聽說您兒媳婦以前在粉條廠幹過，是個能幹人。我想請她來廠里當組長，管生產和質量，月薪三十五。"
馬長順的表情變了。
五百塊錢的集體補償，八個工人的工資，加上兒媳婦三十五塊錢的月薪——這些好處實實在在，比讓廠子關門、誰也撈不著強多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老闆，你這是……想讓我幫你說話？"
"不是幫我說話，是幫咱們自己。"李秀娥說，"廠子辦好了，村裡有收入、村民有工作、您兒媳婦有事業，三全其美的事。廠子要是辦不成，我損失點錢不算什麼，但村里什麼也得不到。"
馬長順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怪不得你能上電視。"他搖了搖頭，"行，李老闆，你這個朋友我交了。土地所那邊我去說，租約的事我讓村里跟鄉鎮企業局補個手續，保證不耽誤你開工。"
"那就謝謝馬支書了。"李秀娥站起來，伸出手。
馬長順跟她握了握手，臉上的疙瘩全解開了。
從馬家出來，天已經黑透了。陳根生推著自行車，忍不住說："秀娥，你真行。五百塊加一個組長，就把這事擺平了？"
"不是擺平，是利益交換。"李秀娥坐上自行車后座，"他要的是面子和里子，我給他里子，他給我面子。各取所需。"
"可五百塊錢加上他兒媳婦三十五塊錢月薪，一年多花將近一千——"
"一千塊買個平安，值。"李秀娥說，"而且他兒媳婦要是真能幹，三十五塊錢不白花。有人在廠里幫我盯著村裡的關係，以後這種事就不會再發生了。"
陳根生服氣了。他蹬著自行車，在夜色中往回走。
"根生，"李秀娥在後面忽然說，"以後做生意，光靠埋頭苦幹不行。該低頭的時候低頭，該讓利的時候讓利。吃小虧才能占大便宜。"
"嗯。"
"但有一條——"她的聲音冷了下來，"讓利是讓利，誰要是想騎在我脖子上拉屎，那也不行。"
陳根生笑了："知道了。"
三天後，土地所的通知書撤了。村里跟鄉鎮企業局補了一個三方協議，承認租約有效，李秀娥每年向村里交五百塊用地補償。馬長順的兒媳婦叫孫桂英，第二天就來廠里上了工，果然是個利落人，管生產有一套，李秀娥讓她先跟著趙小玲學工藝流程，學會了以後正式當組長。
六月初六，秀娥食品廠正式開工。
沒有放鞭炮，沒有剪彩，李秀娥只是讓工人們把加工間打掃乾淨，機器擦得鋥亮，然後宣布：開工。
絞肉機嗡嗡轉起來，灌腸機有節奏地響著，燻烤房裡棗木鋸末冒出青煙。第一批五香臘腸在傍晚時分掛進了晾曬架，夕陽照在紅艷艷的臘腸上，油光發亮。
李秀娥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一排排臘腸，心裡踏實了。
從今天起，她不再只是一個飯館老闆。
她是廠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