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中央一紙文件，她的灰色生意終於見了光
三月底，李秀娥去了一趟鄭州。
一是取真空包裝機，二是看看黃老闆那邊的銷售情況。黃老闆騎著三輪車在長途汽車站接她，先拉著她去了存放機器的倉庫。
真空包裝機比她想像的小，一台半人高的鐵箱子，上面有透明的蓋子和加熱條，旁邊連著一個氣泵。黃老闆插上電演示了一遍——把臘腸裝進塑膠袋，放進機器里，蓋子一壓，氣泵嗡嗡響了幾秒鐘，再掀開蓋子，塑膠袋緊緊貼在臘腸上，裡面的空氣被抽得乾乾淨淨。
"就這麼簡單。"黃老闆說，"包裝袋我幫你問了，鄭州的塑料廠能定做，印上你的'秀娥臘腸'商標，一毛二一個。"
李秀娥拿起一袋真空包裝的臘腸看了看。臘腸在透明塑膠袋裡紅艷艷的，標籤上印著"秀娥臘腸"四個字，看著就比油紙包的正規。
"保質期真能到兩三個月？"
"沒問題，只要不漏氣。"黃老闆說，"夏天最熱的時候也能放一個月。你要是想放更久，可以加防腐劑，但我不建議——咱賣的是手工食品，加了那玩意兒名聲就壞了。"
"我不加防腐劑。"李秀娥當即說，"寧可少賣點，也不能砸牌子。"
她當場付了八百塊錢，又花三十塊錢雇了輛麵包車把機器拉到長途汽車站，託運回縣城。
從倉庫出來，黃老闆帶她去看了鄭州的銷售點。他已經把秀娥臘腸鋪進了五家副食商場和八家小賣部，主要在火車站和二七塔附近。李秀娥挨家看了，有的擺在櫃檯上，有的掛在貨架上，賣得都不錯。
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家副食商場，她站在旁邊觀察了半個鐘頭。有七八個旅客來買臘腸，有的是本地人回頭客，有的是出差的外地人，嘗了以後買兩三袋帶走。
"看到沒有？"黃老闆在旁邊說，"火車站是黃金位置，旅客買了當伴手禮，帶到全國各地去，等於免費給你做廣告。"
李秀娥點頭。她注意到商場裡還賣其他牌子的臘腸和火腿腸，有的是本地肉聯廠的，有的是外地運來的。她的"秀娥臘腸"在價格上屬於中等偏上，但賣得最好——因為有散裝的可以先嘗後買。
"黃老闆，我有個想法。"她說，"光靠副食商場和小賣部還不夠，你能不能跟火車站的餐廳合作？旅客在餐廳吃飯，點一盤臘腸當下酒菜，覺得好吃自然會買了帶走。"
黃老闆眼睛一亮："這主意好！我怎麼沒想到。行，我去談。"
從鄭州回來，真空包裝機也託運到了。李秀娥讓陳根生把機器安置在西大街作坊的小倉庫里，接了電，試了幾袋，一切正常。
她讓趙保田和趙小玲學怎麼用機器。趙小玲年輕，學得快，半天就掌握了——裝袋、擺平整、壓蓋子、等抽氣、加熱封口，一袋袋真空包裝的臘腸就出來了。
但新的問題很快來了。
定做的塑膠袋印著"秀娥臘腸"的商標，一毛二一個，比她預想的貴。一天用八十個袋子就是九塊六，一個月將近三百塊。加上運輸費用和黃老闆的分成，鄭州那邊每斤臘腸的利潤比縣城零售薄了不少。
"要不要把供貨價再提一點？"陳根生建議。
"不能提。"李秀娥搖頭，"合同簽了兩塊就是兩塊，漲價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量做上去，量上去了成本自然降下來。"
她算了一筆帳：縣城零售每斤掙五毛，鄭州供貨每斤掙三毛，但鄭州的量大，而且還在增長。等到日產量到一百五十斤，鄭州占一百斤，光鄭州那邊一個月就能掙九百塊。加上縣城的零售和飯館收入，月入兩千不是夢。
但產量要上去，原料肉的供應必須跟上。
這時候，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傳來了。
四月初，縣裡開了個會，傳達中央文件：取消生豬派購政策，豬肉價格放開，實行市場調節。從此以後，農民可以自由殺豬賣肉，個體戶也可以直接從農民手裡買豬，不用再經過食品站。
這個消息在縣城裡引起了不小的震動。食品站的馬收購員第那一瞬間跑來告訴李秀娥。
"李老闆，以後你買肉不用只走食品站了！"他興沖沖地說，"鄉下養了豬的，自己殺了就能賣，價格還便宜。食品站以後只做檢疫和收稅，不再統購統銷了。"
李秀娥聽完，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之前她最大的隱患就是羊肉的私人採購——雖然一直沒出事，但那畢竟是灰色地帶，隨時可能被人拿來說事。現在豬肉放開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從農民手裡直接買豬，不用再看食品站的臉色，也不用怕王德福那種人卡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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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直接從農民手裡買豬，價格比食品站便宜。食品站的五花肉一塊一一斤，直接從農民手裡買活豬，殺了以後折算成本，五花肉大約合九毛一斤，每斤省兩毛。臘腸一天用八十斤肉，光原料成本一天就能省十六塊，一個月四百八。
"馬大哥，你幫我個忙。"李秀娥說，"你在食品站幹了這麼多年，四里八鄉哪個村養豬多、誰家的豬養得好，你最清楚。你幫我聯繫幾家靠譜的養豬戶，我要長期收豬。"
"這事包在我身上！"馬收購員拍著胸脯，"不過李老闆，檢疫的事你得上心。以後屠宰放開了，但檢疫還是要做的，每頭豬得有檢疫章，不然查到了要罰款。"
"這個我懂。"李秀娥說，"每頭豬我都送去檢疫，該交的稅一分不少。"
馬收購員辦事利索，不到一個星期就聯繫了三家養豬戶，都是遠郊的，每家養了十幾頭豬。李秀娥跟著去看了一圈，豬養得不錯，都是用糧食和菜葉餵的，不是那種吃飼料催肥的——這種豬肉質好、肥瘦比例合適，最適合做臘腸。
她跟三家都談好了長期供貨，價格隨行就市，但保證比市場價低五分，條件是豬必須健康、檢疫合格。三家養豬戶都很高興——以前豬只能賣給食品站，壓級壓價，現在多了一個買主，還上門收，省了他們的事。
原料的問題解決了，李秀娥開始琢磨提高產量。
她把日產量提到了一百斤，其中七十斤供鄭州，三十斤供本地。作坊里四個人——周師傅負責採購和屠宰切肉，趙小玲負責灌腸和真空包裝，趙保田每天下午來配調料看熏制，又新招了一個大嬸專門負責晾曬和打包。
一百斤臘腸，需要七十斤五花肉、十斤瘦肉、二十斤肥肉，加上調料和腸衣，原料成本大約八十塊。包裝費九塊六，人工分攤十塊，運輸到鄭州每斤加一毛五，總成本大約一百一十四塊。鄭州供貨七十斤收入一百四十塊，縣城零售三十斤收入六十六塊，總收入兩百零六塊，純利九十二塊。
一天九十二塊，一個月兩千七百六。
李秀娥算完這筆帳，自己都愣了一下。
加上飯館每月五百左右的利潤，她的月收入已經超過三千塊了。三千塊是什麼概念？陳根生在農具廠一個月工資三十七塊五，她一個月掙的錢抵得上他六年半的工資。
但她沒有飄。她知道這些錢不是那麼好掙的——每天凌晨四點周師傅去鄉下拉豬，趙小玲一天站十個鐘頭灌腸，趙保田配調料配得眼睛發紅，她自己兩頭跑，經常忙到半夜才能合眼。
錢是用血汗換的，不是大風颳來的。
四月中旬的一天，李秀娥正在作坊里檢查新到的包裝袋，陳根生從飯館跑過來，臉色有些古怪。
"秀娥，有人找你。"
"誰？"
李秀娥愣了一下。
縣電視台？採訪她？
她擦了擦手，跟著陳根生回到飯館。堂屋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扛著攝像機，一個拿著話筒，看見她進來，話筒就伸了過來。
"請問是李秀娥同志嗎？我們是縣電視台的，聽說你是我縣第一個去省里開表彰會的個體戶代表，還自創了'秀娥臘腸'品牌，產品賣到了鄭州？我們想給你做個專訪。"
李秀娥看著那個黑黢黢的攝像機鏡頭，忽然有些緊張。
她上輩子連照相機都沒照過幾回，這輩子居然要上電視了。
一是取真空包裝機，二是看看黃老闆那邊的銷售情況。黃老闆騎著三輪車在長途汽車站接她，先拉著她去了存放機器的倉庫。
真空包裝機比她想像的小，一台半人高的鐵箱子，上面有透明的蓋子和加熱條，旁邊連著一個氣泵。黃老闆插上電演示了一遍——把臘腸裝進塑膠袋，放進機器里，蓋子一壓，氣泵嗡嗡響了幾秒鐘，再掀開蓋子，塑膠袋緊緊貼在臘腸上，裡面的空氣被抽得乾乾淨淨。
"就這麼簡單。"黃老闆說，"包裝袋我幫你問了，鄭州的塑料廠能定做，印上你的'秀娥臘腸'商標，一毛二一個。"
李秀娥拿起一袋真空包裝的臘腸看了看。臘腸在透明塑膠袋裡紅艷艷的，標籤上印著"秀娥臘腸"四個字，看著就比油紙包的正規。
"保質期真能到兩三個月？"
"沒問題，只要不漏氣。"黃老闆說，"夏天最熱的時候也能放一個月。你要是想放更久，可以加防腐劑，但我不建議——咱賣的是手工食品，加了那玩意兒名聲就壞了。"
"我不加防腐劑。"李秀娥當即說，"寧可少賣點，也不能砸牌子。"
她當場付了八百塊錢，又花三十塊錢雇了輛麵包車把機器拉到長途汽車站，託運回縣城。
從倉庫出來，黃老闆帶她去看了鄭州的銷售點。他已經把秀娥臘腸鋪進了五家副食商場和八家小賣部，主要在火車站和二七塔附近。李秀娥挨家看了，有的擺在櫃檯上，有的掛在貨架上，賣得都不錯。
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家副食商場，她站在旁邊觀察了半個鐘頭。有七八個旅客來買臘腸，有的是本地人回頭客，有的是出差的外地人，嘗了以後買兩三袋帶走。
"看到沒有？"黃老闆在旁邊說，"火車站是黃金位置，旅客買了當伴手禮，帶到全國各地去，等於免費給你做廣告。"
李秀娥點頭。她注意到商場裡還賣其他牌子的臘腸和火腿腸，有的是本地肉聯廠的，有的是外地運來的。她的"秀娥臘腸"在價格上屬於中等偏上，但賣得最好——因為有散裝的可以先嘗後買。
"黃老闆，我有個想法。"她說，"光靠副食商場和小賣部還不夠，你能不能跟火車站的餐廳合作？旅客在餐廳吃飯，點一盤臘腸當下酒菜，覺得好吃自然會買了帶走。"
黃老闆眼睛一亮："這主意好！我怎麼沒想到。行，我去談。"
從鄭州回來，真空包裝機也託運到了。李秀娥讓陳根生把機器安置在西大街作坊的小倉庫里，接了電，試了幾袋，一切正常。
她讓趙保田和趙小玲學怎麼用機器。趙小玲年輕，學得快，半天就掌握了——裝袋、擺平整、壓蓋子、等抽氣、加熱封口，一袋袋真空包裝的臘腸就出來了。
但新的問題很快來了。
定做的塑膠袋印著"秀娥臘腸"的商標，一毛二一個，比她預想的貴。一天用八十個袋子就是九塊六，一個月將近三百塊。加上運輸費用和黃老闆的分成，鄭州那邊每斤臘腸的利潤比縣城零售薄了不少。
"要不要把供貨價再提一點？"陳根生建議。
"不能提。"李秀娥搖頭，"合同簽了兩塊就是兩塊，漲價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量做上去，量上去了成本自然降下來。"
她算了一筆帳：縣城零售每斤掙五毛，鄭州供貨每斤掙三毛，但鄭州的量大，而且還在增長。等到日產量到一百五十斤，鄭州占一百斤，光鄭州那邊一個月就能掙九百塊。加上縣城的零售和飯館收入，月入兩千不是夢。
但產量要上去，原料肉的供應必須跟上。
這時候，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傳來了。
四月初，縣裡開了個會，傳達中央文件：取消生豬派購政策，豬肉價格放開，實行市場調節。從此以後，農民可以自由殺豬賣肉，個體戶也可以直接從農民手裡買豬，不用再經過食品站。
這個消息在縣城裡引起了不小的震動。食品站的馬收購員第那一瞬間跑來告訴李秀娥。
"李老闆，以後你買肉不用只走食品站了！"他興沖沖地說，"鄉下養了豬的，自己殺了就能賣，價格還便宜。食品站以後只做檢疫和收稅，不再統購統銷了。"
李秀娥聽完，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之前她最大的隱患就是羊肉的私人採購——雖然一直沒出事，但那畢竟是灰色地帶，隨時可能被人拿來說事。現在豬肉放開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從農民手裡直接買豬，不用再看食品站的臉色，也不用怕王德福那種人卡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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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直接從農民手裡買豬，價格比食品站便宜。食品站的五花肉一塊一一斤，直接從農民手裡買活豬，殺了以後折算成本，五花肉大約合九毛一斤，每斤省兩毛。臘腸一天用八十斤肉，光原料成本一天就能省十六塊，一個月四百八。
"馬大哥，你幫我個忙。"李秀娥說，"你在食品站幹了這麼多年，四里八鄉哪個村養豬多、誰家的豬養得好，你最清楚。你幫我聯繫幾家靠譜的養豬戶，我要長期收豬。"
"這事包在我身上！"馬收購員拍著胸脯，"不過李老闆，檢疫的事你得上心。以後屠宰放開了，但檢疫還是要做的，每頭豬得有檢疫章，不然查到了要罰款。"
"這個我懂。"李秀娥說，"每頭豬我都送去檢疫，該交的稅一分不少。"
馬收購員辦事利索，不到一個星期就聯繫了三家養豬戶，都是遠郊的，每家養了十幾頭豬。李秀娥跟著去看了一圈，豬養得不錯，都是用糧食和菜葉餵的，不是那種吃飼料催肥的——這種豬肉質好、肥瘦比例合適，最適合做臘腸。
她跟三家都談好了長期供貨，價格隨行就市，但保證比市場價低五分，條件是豬必須健康、檢疫合格。三家養豬戶都很高興——以前豬只能賣給食品站，壓級壓價，現在多了一個買主，還上門收，省了他們的事。
原料的問題解決了，李秀娥開始琢磨提高產量。
她把日產量提到了一百斤，其中七十斤供鄭州，三十斤供本地。作坊里四個人——周師傅負責採購和屠宰切肉，趙小玲負責灌腸和真空包裝，趙保田每天下午來配調料看熏制，又新招了一個大嬸專門負責晾曬和打包。
一百斤臘腸，需要七十斤五花肉、十斤瘦肉、二十斤肥肉，加上調料和腸衣，原料成本大約八十塊。包裝費九塊六，人工分攤十塊，運輸到鄭州每斤加一毛五，總成本大約一百一十四塊。鄭州供貨七十斤收入一百四十塊，縣城零售三十斤收入六十六塊，總收入兩百零六塊，純利九十二塊。
一天九十二塊，一個月兩千七百六。
李秀娥算完這筆帳，自己都愣了一下。
加上飯館每月五百左右的利潤，她的月收入已經超過三千塊了。三千塊是什麼概念？陳根生在農具廠一個月工資三十七塊五，她一個月掙的錢抵得上他六年半的工資。
但她沒有飄。她知道這些錢不是那麼好掙的——每天凌晨四點周師傅去鄉下拉豬，趙小玲一天站十個鐘頭灌腸，趙保田配調料配得眼睛發紅，她自己兩頭跑，經常忙到半夜才能合眼。
錢是用血汗換的，不是大風颳來的。
四月中旬的一天，李秀娥正在作坊里檢查新到的包裝袋，陳根生從飯館跑過來，臉色有些古怪。
"秀娥，有人找你。"
"誰？"
李秀娥愣了一下。
縣電視台？採訪她？
她擦了擦手，跟著陳根生回到飯館。堂屋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扛著攝像機，一個拿著話筒，看見她進來，話筒就伸了過來。
"請問是李秀娥同志嗎？我們是縣電視台的，聽說你是我縣第一個去省里開表彰會的個體戶代表，還自創了'秀娥臘腸'品牌，產品賣到了鄭州？我們想給你做個專訪。"
李秀娥看著那個黑黢黢的攝像機鏡頭，忽然有些緊張。
她上輩子連照相機都沒照過幾回，這輩子居然要上電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