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月入九百塊,她卻盯上了更大的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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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鄭州回來以後,李秀娥做的第一件事是算帳。

  她把飯館和臘腸作坊的帳分開理了一遍。飯館這邊,十月份的純利是四百二十塊,十一月份因為天冷火鍋賣得好,漲到了五百一十塊。臘腸作坊雖然剛起步,但十一月份一個月就掙了一百八十塊——這還只是小打小鬧,每天三十斤的量。

  兩項加起來,她十一月份的純收入將近七百塊。加上之前的積蓄,手裡有兩千八百多塊。

  兩千八百塊,在縣城裡已經是天文數字了。但要擴大臘腸生產,這點錢遠遠不夠。

  她列了一張清單:如果要把日產量從三十斤提高到一百斤,需要一個專門的加工場地,不能再擠在飯館後屋裡;需要絞肉機、灌腸機、燻烤設備;需要冷櫃存放原料和成品;還需要至少兩個固定工人。


  她把這些跟陳根生說了,陳根生皺著眉想了半天。

  "西大街那房子不是咱自己的嗎?"他忽然說。

  李秀娥愣了一下。

  西大街127號,陳根生生父陳敬之的老房子,平反以後產權發還了,租給了老王。老王住正房,偏房租給了李秀娥放東西。但那房子有個小院,院裡有兩間東廂房,以前是廚房和儲藏室,空著。

  "東廂房兩間,加起來有三十多個平方。"陳根生說,"收拾收拾,能當作坊用。院子裡搭個棚子熏臘腸,正好。"

  "可老王那邊……"

  "老王租的是正房,東廂房沒租給他。咱用自己的房子,他說不著什麼。"陳根生頓了頓,"而且老王那個人,你也知道,膽子小,不敢鬧事。"

  李秀娥想了想,覺得可行。東廂房雖然舊了點,但牆體結實,拾掇拾掇就能用。院子通風好,掛臘腸晾曬也方便。最關鍵的是——不用交房租。

  第二天,兩人去了西大街。

  老王正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他們來,趕緊站起來讓座。李秀娥說明來意,想用東廂房做臘腸加工,老王連連點頭:"用用用,那兩間房空著也是空著,你們用正好。"

  他現在對李秀娥客氣得很。房子產權發還以後,他生怕李秀娥漲房租或者趕他走,沒想到李秀娥不但沒漲,還按原來的租約執行。這份人情他記著,所以李秀娥要用東廂房,他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李秀娥看了東廂房。兩間房確實破舊,牆皮脫落,地上是土的,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但格局不錯,一間大的可以做加工間,一間小的當倉庫。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樹下搭個棚子就能熏臘腸。

  "根生,你找幾個人把這房子修修。地面抹成水泥的,牆刷白,窗戶換成玻璃的,再搭個棚子。"

  "得花多少錢?"

  "一百塊以內能搞定。"李秀娥估算了一下,"材料我出錢,人工你找農具廠的同事幫忙,管飯。"

  "行。"

  修房子用了一個星期。陳根生找了三個工友,下班後過來幫忙,和水泥、抹地面、刷牆、換玻璃,李秀娥每天好酒好菜地管飯。老王也來搭手,搬磚和泥幹得挺起勁。棚子搭在槐樹底下,用石棉瓦蓋頂,四面通風,頂上掛竹竿,底下放熏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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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工間收拾出來以後,李秀娥又托人從地區買了一台二手的手搖絞肉機和一台灌腸機。絞肉機三十塊,灌腸機二十五塊,都是國營飲食店淘汰下來的,雖然舊,但擦乾淨上了油,用著沒問題。

  她還咬了咬牙,花一百八十塊買了一台二手的雪花牌單門冰箱——這是縣城裡個體戶買的第二台冰箱,第一台是東風飯店的。冰箱不大,但放幾十斤肉和成品臘腸足夠了。

  設備、裝修、冰箱,加起來花了將近三百塊。李秀娥看著存摺上的數字從兩千八變成兩千五,雖然心疼,但她知道這是投資,不是消費。

  人手方面,她又招了兩個人。一個是趙保田的遠房侄女,叫趙小玲,二十出頭,乾淨利落,專門負責灌腸和晾曬。另一個是小翠的遠房表哥,姓周,四十來歲,以前在食品站幹過屠宰,對肉的鑑別和處理很在行,負責採購原料肉和切肉丁。

  加上趙保田偶爾過來指導配方,臘腸作坊的架子算是搭起來了。日產量從三十斤提到了五十斤,試了幾天運轉正常,李秀娥計劃過了年提到八十到一百斤。

  忙完這些,已經到了臘月。

  臘月是飯館一年中最忙的時候。外出打工的人回來了,過年辦年貨的、請客的、相親的,天天滿座。火鍋和燉菜供不應求,李秀娥又添了幾道年菜:紅燒肘子、糖醋排骨、蒸丸子、炸酥肉,都是豫東過年的傳統菜。

  臘腸的生意更好。過年誰家不灌腸?但自己灌腸麻煩,買現成的"秀娥臘腸"味道好、有面子,送禮也拿得出手。進入臘月以後,每天五十斤臘腸不到下午就賣光了,三個代銷點天天催貨。李秀娥讓周師傅加量,每天做到七十斤,還是不夠賣。

  臘月二十那天,發生了一件事。

  胡辣湯大嫂急匆匆跑來,說:"大妹子,你知道不?街上有人也開始賣臘腸了!"

  李秀娥正在後廚切肉,聽了這話手沒停:"誰?"

  "十字街那邊有個副食店,自己灌了腸在門口賣,三塊錢一斤,比你的還貴八毛。還有東風飯店,也開始賣臘腸了,說是他們廚師自己做的。"

  趙保田在旁邊哼了一聲:"東風飯店的廚師?我還不知道他們那兩下子?灌出來的腸跟麵疙瘩似的。"

  李秀娥把切好的肉丁放進盆里,擦了擦手。

  "大嫂,他們賣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大嫂撇撇嘴,"副食店那個我嘗了,全是肥肉,鹹得要死。東風飯店的更別提,一點香味都沒有。買過的人都說還是你家的好吃。"

  李秀娥點了點頭,沒有太擔心。她在深圳的時候就想明白了一個道理:任何生意只要掙錢,就一定有人跟風。跟風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沒有壁壘。她的壁壘是配方和口碑——趙保田調的料、果木熏制的工藝、幾個月攢下來的名聲,這些不是別人照貓畫虎就能學走的。

  但她也沒有掉以輕心。

  "老趙,"她對趙保田說,"從明天開始,臘腸的配方你親自管,調料包提前配好,別讓外人看見比例。周師傅切肉的時候注意,肥瘦比例嚴格三七開,多一點少一點都不行。"

  "放心。"趙保田點頭。

  "還有,"李秀娥想了想,"咱們再做一個新品種——麻辣味的。用四川的干辣椒和花椒,做出來又麻又辣,給年輕人嘗嘗鮮。"

  "麻辣味?咱這邊人能吃得慣嗎?"

  "嘗嘗就知道了。少做一點,先試賣。"

  臘月二十三,小年。秀娥飯館門口貼了新對聯,掛了兩個紅燈籠。李秀娥給每個幫工發了年貨:兩斤臘腸、一斤水果糖、一封桃酥,外加一個紅包——王秋燕和小翠各十塊,張嫂、小蓮、趙小玲、周師傅各八塊。

  幾個人高興得不得了。王秋燕紅著眼圈說:"秀娥姐,你比國營單位的領導還大方。"

  "一年到頭辛苦,應該的。"李秀娥笑著說,"過年都回去好好歇歇,初五開門。"

  晚上打烊後,李秀娥和陳根生坐在屋裡算帳。桌上攤著帳本,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

  "飯館十二月純利五百八,臘腸作坊十二月純利三百二。"李秀娥合上帳本,"加起來九百。"

  陳根生倒吸一口涼氣:"一個月九百?"

  "這還不算過年這幾天的。"李秀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根生,照這個勢頭,明年咱的目標是——臘腸月產三千斤,飯館再翻一番。"

  "三千斤?"陳根生覺得她在說夢話。

  "三千斤只是縣城和周邊的量。"李秀娥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等跟黃老闆的合作談成了,鄭州的市場打開,三千斤都不夠賣。"

  陳根生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

  "我笑我自己。"陳根生說,"當初你說要開飯館,我覺得你膽子太大;後來你說要做臘腸,我覺得你異想天開;現在你說月產三千斤,我居然覺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李秀娥也笑了。

  窗外傳來鞭炮聲,小年了。1984年就要過去,新的一年要來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夜空中炸開的煙花。

  1985年,她有更多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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