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一次到深圳，她被五十二層高樓震住了
十月中旬，李秀娥坐上了去廣州的火車。
地區一共三個代表，除了她，還有商丘那個賣布的趙代表，和一個周口來的男的，姓孫，開預製板廠的，三十出頭，話不多，但三句不離生意。
三人從地區坐長途汽車到鄭州，再從鄭州轉京廣線南下。火車是綠皮車，硬座，要坐二十六個鐘頭。李秀娥穿了一件新做的灰滌卡外套，腳上是一雙黑布鞋，隨身帶了一個帆布旅行包，裡面裝著換洗衣裳、兩千塊錢現金和一沓全國糧票。
兩千塊錢是陳根生前一天剛從信用社取出來的，用報紙包了三層，塞在旅行包最底層。他本來不想讓她帶這麼多，怕不安全。李秀娥說："去南方，不帶錢怎麼行？看看有什麼好東西、好項目，該花的錢不能省。"
陳根生拗不過她，只好連夜在她外套內側縫了個暗兜，把錢分成兩份，一千放暗兜里，一千放旅行包里。
火車開動的時候，李秀娥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站台漸漸往後退去，送站的人群越來越小，鄭州城灰濛濛的樓群在煙塵中慢慢消失。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上輩子她連縣城都沒出過幾回，這輩子先是去了鄭州開會，如今又要去廣州、深圳。
"大妹子，頭一回坐這麼遠的火車？"趙代表坐在她對面，嗑著瓜子。
"嗯。"
"我也是頭一回去南方。"趙代表壓低聲音，"聽說廣州那邊可開放了，女人都穿裙子，短得能看見膝蓋。"
孫代表在旁邊哼了一聲："穿裙子算什麼，我聽說深圳那邊滿大街都是萬元戶，計程車都是日本進口的。"
"真的假的？"
"到了就知道了。"
火車過了武漢，景色開始不一樣。平原變成了丘陵，稻田多了起來，水網密布，池塘一個接一個。過了長沙，空氣變得潮濕溫潤，窗外的綠色越來越濃，連泥土的顏色都從黃變成了紅。
李秀娥一路都在看。她看見南方的農民在水田裡彎腰插秧，看見碼頭上停著烏篷船，看見小鎮上騎摩托車的人呼嘯而過——摩托車在縣城裡可是稀罕物，整個縣城都沒幾輛。
第二天下午，火車終於到了廣州站。
李秀娥跟著人流走出車廂，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十月中旬的河南已經穿外套了，廣州還跟夏天似的，悶熱潮濕，空氣里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花香、海腥、炒菜的油煙，混在一起。
站前廣場上人山人海，比鄭州火車站熱鬧十倍。到處是拎著大包小包的人，說粵語的、說普通話的、說各種方言的，攪成一鍋粥。廣場邊上停著一長溜計程車，有紅色的、有黃色的，鋥光瓦亮，確實是日本車。
"乖乖……"趙代表瞪大了眼睛。
省里有人來接站，一輛麵包車把他們拉到了住的地方——不是招待所，是一家叫"白雲賓館"的酒店，十二層樓，有電梯，房間裡有獨立衛生間，牆上還掛著空調。
李秀娥第一次坐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心裡緊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進了房間，她在那張鋪著白床單的大床上坐了坐，軟乎乎的，比家裡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考察團一共三十多個人，來自全省各地，都是個體戶代表。帶隊的是省工商局的一個處長，五十來歲，姓方。方處長在出發前的會上說了，這次來南方，主要是學習考察，多看、多聽、多問，回去以後要寫心得體會。
第二天一早，考察正式開始。
第一站是廣州的清平市場。李秀娥一進市場就被震住了——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農貿市場。一條長街望不到頭，兩邊全是攤位，賣什麼的都有：活魚活蝦、螃蟹甲魚、蛇、果子狸、各種叫不上名字的蔬菜和水果。香蕉五毛一斤，荔枝幹一塊二，新鮮的海鮮在水盆里吐著泡泡。
"這螃蟹怎麼賣？"她問一個攤主。
"花蟹兩塊五一斤，肉蟹三塊八。"
李秀娥咋舌。在縣城，豬肉才一塊一一斤，螃蟹想都不敢想。可市場裡買的人不少，很多人拎著菜籃子從容地挑挑揀揀，好像這價格再正常不過。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這裡的攤主找錢、稱重都很快，而且不跟客人磨嘰。服務態度也好，見人就笑，嘴裡說著"靚女""老闆"，聽著就讓人舒服。不像縣城裡的國營商店，售貨員跟你欠她錢似的。
下午去了一家私營飯館，叫"勝記"，在廣州很有名。飯館不大，二十來張桌子，但翻台率高得驚人，從中午到晚上一直排隊。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廣州人，姓溫，普通話講得磕磕絆絆，但特別熱情，親自給他們介紹菜品。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李秀娥重點看了後廚和菜單。後廚不大，但乾淨整潔，灶台、案板、水池布局合理，幾個人各司其職，忙而不亂。菜單上有一百多道菜，很多是她沒見過的：白切雞、清蒸石斑魚、蒜蓉粉絲蒸扇貝、煲仔飯、老火靚湯……
她每樣都嘗了一點，邊吃邊記。白切雞皮爽肉滑，蘸著蔥姜醬油吃，鮮得眉毛都要掉。清蒸魚火候恰到好處，魚肉嫩得像豆腐。最讓她驚訝的是老火靚湯——一鍋湯要熬三四個鐘頭，放了藥材和食材，喝起來醇厚回甘。
"溫老闆，你這飯館一天能翻多少台？"她問。
"中午加晚上，大概四十多桌啦。"
四十多桌！李秀娥在心裡算了一筆帳，四十桌，每桌平均消費二十塊，一天就是八百塊，一個月兩萬四。她那個飯館一天最多也就八十塊，差了十倍。
差距太大了。但差距大，說明空間也大。
她在本子上密密麻麻記了好幾頁：菜品、定價、服務流程、後廚布局、食材採購渠道。溫老闆說，他的海鮮每天早上從漁港直接進貨，不經中間商，所以新鮮又便宜。他還說，做餐飲最重要的是兩樣：一是食材新鮮，二是讓客人吃得舒服。
"舒服不光是味道好，"溫老闆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環境要乾淨，服務要周到，客人來了還想來。我們廣州人講'回頭客'，你對客人好，客人才會幫你傳名聲。"
這話李秀娥深以為然。
第三天去了深圳。
從廣州到深圳坐了四個鐘頭汽車，一路上路不太好走，但越靠近深圳，工地越多。到處是腳手架、推土機、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塵土飛揚中，一棟棟樓房拔地而起。
進了深圳市區，李秀娥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想像過深圳的樣子，但想像跟親眼看見完全是兩碼事。寬闊的馬路兩邊是嶄新的高樓，有的還在建設中，塔吊林立。街上跑的小轎車比自行車還多，很多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外國牌子。廣告牌密密麻麻，有的是中文，有的是英文，還有的印著穿著時髦的女人。
最讓她震撼的是羅湖商業城。那是一棟好幾層的大樓，裡面全是個體戶的攤位和鋪面，賣服裝的、賣電子表的、賣錄音機的、賣墨鏡和牛仔褲的，人擠人，喧聲震天。攤主們穿著時髦的衣裳，女的燙著捲髮、塗著口紅，男的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鍊子，吆喝起來中氣十足。
"電子表，十塊錢一塊！日本機芯！"
"牛仔褲！正宗蘋果牌！二十五一條！"
"錄音機，雙卡的，要不要看看？"
李秀娥在一個賣服裝的攤位前停下了。攤位上掛著幾件連衣裙，花色鮮艷，款式新穎，在縣城裡絕對見不到。
"這裙子多少錢？"
"十八塊。"
她摸了摸面料，是化纖的，但做工不錯。這種裙子要是拿到縣城去賣，少說三十塊。
她沒有急著買，而是繼續看、繼續問。她發現深圳的東西確實便宜——電子表十塊，錄音機八十，太陽鏡三塊五——這些東西在縣城的價格至少翻一倍。不是因為東西差，而是因為這裡靠香港，很多貨直接從那邊過來，沒有層層加價。
一個念頭在她腦子裡慢慢成形。
孫代表也在轉，他看的是建築材料和機械設備。趙代表一頭扎進服裝堆里出不來了，一口氣買了五條裙子、三件襯衫，說是回去賣。
"大妹子，你不買點？"趙代表抱著一堆衣服問她。
"再看看。"李秀娥說。
她不是不想買，她在想更大的事。
晚上住在深圳的招待所，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半宿。
廣州的餐飲、深圳的服裝和電子產品——這些東西在南方已經很平常了，但在北方的小縣城，全是稀罕物。她要是能把其中一樣帶回去，不管是開個服裝店，還是把廣州的菜品引進飯館，都能掙錢。
可她一個人，精力有限，不可能什麼都做。飯館已經上了正軌，趙保田掌勺、陳根生管帳、王秋燕小翠張嫂小蓮跑堂，離了她也能轉。但她要是再開一攤子，能忙得過來嗎？
她翻了個身，想起上輩子的事。上輩子她活到五十多，窩在村里，最遠去過縣城，一輩子圍著鍋台和男人轉。這輩子她重生了，開了飯館、掙了錢、去了省城、又來到了深圳。
她不能只開個小飯館就滿足了。
窗外，深圳的夜空被工地的燈光映得發紅，遠處傳來打樁機沉悶的聲響。這座城市二十四小時都在生長，像一棵見風就長的樹。
李秀娥閉上眼睛，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在南方多看看、多學學。不光要用眼睛看，還要用腦子想——想什麼東西能帶回去，什麼東西能在縣城的土壤里生根發芽。
這場風浪還沒結束，但她已經看到了風浪後面的岸。
地區一共三個代表，除了她，還有商丘那個賣布的趙代表，和一個周口來的男的，姓孫，開預製板廠的，三十出頭，話不多，但三句不離生意。
三人從地區坐長途汽車到鄭州，再從鄭州轉京廣線南下。火車是綠皮車，硬座，要坐二十六個鐘頭。李秀娥穿了一件新做的灰滌卡外套，腳上是一雙黑布鞋，隨身帶了一個帆布旅行包，裡面裝著換洗衣裳、兩千塊錢現金和一沓全國糧票。
兩千塊錢是陳根生前一天剛從信用社取出來的，用報紙包了三層，塞在旅行包最底層。他本來不想讓她帶這麼多，怕不安全。李秀娥說："去南方，不帶錢怎麼行？看看有什麼好東西、好項目，該花的錢不能省。"
陳根生拗不過她，只好連夜在她外套內側縫了個暗兜，把錢分成兩份，一千放暗兜里，一千放旅行包里。
火車開動的時候，李秀娥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站台漸漸往後退去，送站的人群越來越小，鄭州城灰濛濛的樓群在煙塵中慢慢消失。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上輩子她連縣城都沒出過幾回，這輩子先是去了鄭州開會，如今又要去廣州、深圳。
"大妹子，頭一回坐這麼遠的火車？"趙代表坐在她對面，嗑著瓜子。
"嗯。"
"我也是頭一回去南方。"趙代表壓低聲音，"聽說廣州那邊可開放了，女人都穿裙子，短得能看見膝蓋。"
孫代表在旁邊哼了一聲："穿裙子算什麼，我聽說深圳那邊滿大街都是萬元戶，計程車都是日本進口的。"
"真的假的？"
"到了就知道了。"
火車過了武漢，景色開始不一樣。平原變成了丘陵，稻田多了起來，水網密布，池塘一個接一個。過了長沙，空氣變得潮濕溫潤，窗外的綠色越來越濃，連泥土的顏色都從黃變成了紅。
李秀娥一路都在看。她看見南方的農民在水田裡彎腰插秧，看見碼頭上停著烏篷船，看見小鎮上騎摩托車的人呼嘯而過——摩托車在縣城裡可是稀罕物，整個縣城都沒幾輛。
第二天下午，火車終於到了廣州站。
李秀娥跟著人流走出車廂，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十月中旬的河南已經穿外套了，廣州還跟夏天似的，悶熱潮濕，空氣里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花香、海腥、炒菜的油煙，混在一起。
站前廣場上人山人海，比鄭州火車站熱鬧十倍。到處是拎著大包小包的人，說粵語的、說普通話的、說各種方言的，攪成一鍋粥。廣場邊上停著一長溜計程車，有紅色的、有黃色的，鋥光瓦亮，確實是日本車。
"乖乖……"趙代表瞪大了眼睛。
省里有人來接站，一輛麵包車把他們拉到了住的地方——不是招待所，是一家叫"白雲賓館"的酒店，十二層樓，有電梯，房間裡有獨立衛生間，牆上還掛著空調。
李秀娥第一次坐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心裡緊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進了房間，她在那張鋪著白床單的大床上坐了坐，軟乎乎的，比家裡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考察團一共三十多個人，來自全省各地，都是個體戶代表。帶隊的是省工商局的一個處長，五十來歲，姓方。方處長在出發前的會上說了，這次來南方，主要是學習考察，多看、多聽、多問，回去以後要寫心得體會。
第二天一早，考察正式開始。
第一站是廣州的清平市場。李秀娥一進市場就被震住了——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農貿市場。一條長街望不到頭，兩邊全是攤位，賣什麼的都有：活魚活蝦、螃蟹甲魚、蛇、果子狸、各種叫不上名字的蔬菜和水果。香蕉五毛一斤，荔枝幹一塊二，新鮮的海鮮在水盆里吐著泡泡。
"這螃蟹怎麼賣？"她問一個攤主。
"花蟹兩塊五一斤，肉蟹三塊八。"
李秀娥咋舌。在縣城，豬肉才一塊一一斤，螃蟹想都不敢想。可市場裡買的人不少，很多人拎著菜籃子從容地挑挑揀揀，好像這價格再正常不過。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這裡的攤主找錢、稱重都很快，而且不跟客人磨嘰。服務態度也好，見人就笑，嘴裡說著"靚女""老闆"，聽著就讓人舒服。不像縣城裡的國營商店，售貨員跟你欠她錢似的。
下午去了一家私營飯館，叫"勝記"，在廣州很有名。飯館不大，二十來張桌子，但翻台率高得驚人，從中午到晚上一直排隊。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廣州人，姓溫，普通話講得磕磕絆絆，但特別熱情，親自給他們介紹菜品。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李秀娥重點看了後廚和菜單。後廚不大，但乾淨整潔，灶台、案板、水池布局合理，幾個人各司其職，忙而不亂。菜單上有一百多道菜，很多是她沒見過的：白切雞、清蒸石斑魚、蒜蓉粉絲蒸扇貝、煲仔飯、老火靚湯……
她每樣都嘗了一點，邊吃邊記。白切雞皮爽肉滑，蘸著蔥姜醬油吃，鮮得眉毛都要掉。清蒸魚火候恰到好處，魚肉嫩得像豆腐。最讓她驚訝的是老火靚湯——一鍋湯要熬三四個鐘頭，放了藥材和食材，喝起來醇厚回甘。
"溫老闆，你這飯館一天能翻多少台？"她問。
"中午加晚上，大概四十多桌啦。"
四十多桌！李秀娥在心裡算了一筆帳，四十桌，每桌平均消費二十塊，一天就是八百塊，一個月兩萬四。她那個飯館一天最多也就八十塊，差了十倍。
差距太大了。但差距大，說明空間也大。
她在本子上密密麻麻記了好幾頁：菜品、定價、服務流程、後廚布局、食材採購渠道。溫老闆說，他的海鮮每天早上從漁港直接進貨，不經中間商，所以新鮮又便宜。他還說，做餐飲最重要的是兩樣：一是食材新鮮，二是讓客人吃得舒服。
"舒服不光是味道好，"溫老闆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環境要乾淨，服務要周到，客人來了還想來。我們廣州人講'回頭客'，你對客人好，客人才會幫你傳名聲。"
這話李秀娥深以為然。
第三天去了深圳。
從廣州到深圳坐了四個鐘頭汽車，一路上路不太好走，但越靠近深圳，工地越多。到處是腳手架、推土機、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塵土飛揚中，一棟棟樓房拔地而起。
進了深圳市區，李秀娥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想像過深圳的樣子，但想像跟親眼看見完全是兩碼事。寬闊的馬路兩邊是嶄新的高樓，有的還在建設中，塔吊林立。街上跑的小轎車比自行車還多，很多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外國牌子。廣告牌密密麻麻，有的是中文，有的是英文，還有的印著穿著時髦的女人。
最讓她震撼的是羅湖商業城。那是一棟好幾層的大樓，裡面全是個體戶的攤位和鋪面，賣服裝的、賣電子表的、賣錄音機的、賣墨鏡和牛仔褲的，人擠人，喧聲震天。攤主們穿著時髦的衣裳，女的燙著捲髮、塗著口紅，男的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鍊子，吆喝起來中氣十足。
"電子表，十塊錢一塊！日本機芯！"
"牛仔褲！正宗蘋果牌！二十五一條！"
"錄音機，雙卡的，要不要看看？"
李秀娥在一個賣服裝的攤位前停下了。攤位上掛著幾件連衣裙，花色鮮艷，款式新穎，在縣城裡絕對見不到。
"這裙子多少錢？"
"十八塊。"
她摸了摸面料，是化纖的，但做工不錯。這種裙子要是拿到縣城去賣，少說三十塊。
她沒有急著買，而是繼續看、繼續問。她發現深圳的東西確實便宜——電子表十塊，錄音機八十，太陽鏡三塊五——這些東西在縣城的價格至少翻一倍。不是因為東西差，而是因為這裡靠香港，很多貨直接從那邊過來，沒有層層加價。
一個念頭在她腦子裡慢慢成形。
孫代表也在轉，他看的是建築材料和機械設備。趙代表一頭扎進服裝堆里出不來了，一口氣買了五條裙子、三件襯衫，說是回去賣。
"大妹子，你不買點？"趙代表抱著一堆衣服問她。
"再看看。"李秀娥說。
她不是不想買，她在想更大的事。
晚上住在深圳的招待所，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半宿。
廣州的餐飲、深圳的服裝和電子產品——這些東西在南方已經很平常了，但在北方的小縣城，全是稀罕物。她要是能把其中一樣帶回去，不管是開個服裝店，還是把廣州的菜品引進飯館，都能掙錢。
可她一個人，精力有限，不可能什麼都做。飯館已經上了正軌，趙保田掌勺、陳根生管帳、王秋燕小翠張嫂小蓮跑堂，離了她也能轉。但她要是再開一攤子，能忙得過來嗎？
她翻了個身，想起上輩子的事。上輩子她活到五十多，窩在村里，最遠去過縣城，一輩子圍著鍋台和男人轉。這輩子她重生了，開了飯館、掙了錢、去了省城、又來到了深圳。
她不能只開個小飯館就滿足了。
窗外，深圳的夜空被工地的燈光映得發紅，遠處傳來打樁機沉悶的聲響。這座城市二十四小時都在生長，像一棵見風就長的樹。
李秀娥閉上眼睛，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在南方多看看、多學學。不光要用眼睛看，還要用腦子想——想什麼東西能帶回去，什麼東西能在縣城的土壤里生根發芽。
這場風浪還沒結束，但她已經看到了風浪後面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