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老實人頭一回要當老闆，她全力支持
陳根生是個急性子，說干就干。
從老家回來第二天，他就開始在縣城裡轉悠，找門面。李秀娥給他定了個規矩：門面不能離飯館太遠，最好就在同一條街上，這樣兩邊能照應。
找了三天，還真找著了。就在飯館斜對面，隔了七八間門面，有一間空鋪子，原來是個剃頭棚，剃頭匠退休回了鄉下，房子空著。房東是食品公司的退休職工，姓馬，房租一個月六塊。
"六塊？"陳根生嫌貴。
"不貴了。"李秀娥去看了一眼，鋪子不大，但臨街，門前有空地，修東西方便，"馬叔，我們租了，先租半年。"
簽了租約，陳根生自己動手收拾。他是木匠出身，鋪子裡的貨架、工作檯都是自己打的。又從農具廠借了些舊工具——扳手、鉗子、螺絲刀、電焊機，有些是廠里淘汰的，他按廢鐵價買了下來。
"你會電焊？"李秀娥問。
"在廠里學過。"陳根生一邊調試電焊機一邊說，"修農具、修自行車、焊個鐵架子啥的，沒問題。拖拉機發動機我也能修，廠里的東方紅拖拉機我拆過好幾回。"
修理鋪開張那天，沒放鞭炮，也沒掛紅綢子。陳根生找了塊木板，用毛筆寫了"陳記修理"四個字，釘在門楣上。下面用小字寫著：修理農具、自行車、拖拉機、五金焊接。
第一天只來了兩筆生意：一個老太太拿來一把壞了的鎖，陳根生鼓搗了十分鐘修好，收了五分錢；一個拉架子車的來焊車把，收了兩毛。
"開張了。"陳根生看著兩毛五分錢，嘿嘿笑。
李秀娥給他潑冷水："別急，慢慢來。手藝活靠的是口碑，急不得。"
果然，沒過幾天生意就好了。開春正是農忙的時候，附近鄉下的農民拉著壞了的農具來修——鋤頭鬆了、鐮刀卷刃了、架子車軸斷了、噴霧器漏氣了，什麼都有。陳根生人實在，修得又快又好，收費也公道，小毛病有時候不收錢。農民們口口相傳，來的人越來越多。
最掙錢的是修拖拉機。附近幾個公社的拖拉機手都知道縣城有個陳師傅，修拖拉機一把好手，農機站修不了的毛病他能修。有一回，公社的一台東方紅拖拉機趴窩了，農機站的人折騰了兩天沒修好，急得團團轉——正是春耕的時候，拖拉機一天不能停。有人推薦了陳根生，他請了半天假過去，聽了聽發動機的聲音，拆開一看，是油泵的問題，換了個零件就好了。公社的人給了他十塊錢，還送了一袋白面。
"你這手藝，比上班強。"李秀娥說。
"那不能這麼比。"陳根生嘴上謙虛，心裡卻高興，"上班穩當，修理鋪是額外的。"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的算盤打得清楚。修理鋪開了一個月，刨去房租和零件成本，淨掙了四十七塊——比他一個月工資還多。
李秀娥那邊也沒閒著。
火鍋旺季過了，天氣一轉暖，吃火鍋的人就少了。她把棚子拆了，銅鍋收起來，門口的桌子搬回屋裡。夏天的主打是涼麵和涼菜，另外她又加了一樣新東西——涼皮。
涼皮是她在商丘開會時吃到的，豫東夏天常見，但縣城裡賣的人不多。她自己試了幾次，蒸出來的涼皮筋道爽滑，配上芝麻醬、蒜汁、醋和辣椒油，再加點黃瓜絲和綠豆芽，兩毛錢一份，比涼麵還便宜。
涼皮一推出來就火了。天熱的時候，工人們下了班來一碗涼皮，酸辣爽口，比吃熱面舒服。中午光涼皮就能賣一百多份，加上涼麵和涼菜，夏天的流水一點不比冬天差。
"秀娥姐，你咋啥都會做？"小翠一邊切涼皮一邊問。
"吃的東西，一通百通。"李秀娥說，"關鍵是用心。"
她心裡還有更大的盤算。1984年的春天，政策越來越寬鬆了。中央又下了一號文件，說農村商品流通要搞活，允許農民進城做生意、辦服務業。縣城裡的個體戶明顯多了，街上的飯館、裁縫鋪、理髮鋪、修理鋪一家接一家開。
競爭多了，光靠口味好不夠，還得有規模。
她跟陳根生商量："我想把隔壁老周那間房也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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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租？"陳根生正在修一輛自行車，抬起頭，"咱不是已經租了一間了嗎？八張桌子夠了。"
"不夠。"李秀娥說，"你看中午，八張桌子全滿，外面還有人等。把隔壁租下來打通，能再加六張桌子。另外我想在後院搭個棚子，專門做涼菜和涼皮，把後廚騰出來。"
"那得不少錢吧？"
"租金一個月八塊，打通牆和搭棚子大概一百塊，再添桌椅碗筷，兩百塊頂天了。"李秀娥說，"你修理鋪一個月掙四十多，我這邊夏天一個月掙一千五，兩百塊倆月就回來了。"
陳根生想了想，點頭："中，你看著辦。"
李秀娥去找老周。老周的廢品站生意越來越差——收廢品的人多了，他一個老頭子競爭不過，正打算不幹了。李秀娥一提租房子，老周挺痛快："租給你我放心，你是干正事的人。"
簽了租約，陳根生下了班就來幹活，自己打隔斷、刷牆、修灶台。小翠的男人在鄉下是泥瓦匠，李秀娥把他也叫來幫忙，管飯一天給兩塊錢。用了半個月，隔壁打通了，後院的棚子也搭好了，飯館從八張桌變成了十四張桌，後廚和涼菜間分開，衛生條件又上了一個台階。
重新開張那天，李秀娥在門口貼了副紅紙對聯，上聯"笑迎八方客"，下聯"飯香十里村"，橫批"秀娥飯館"。
胡辣湯大嫂來看了，嘖嘖稱讚："大妹子，你這飯館越搞越大，都快趕上縣裡的國營飯店了！"
"大嫂，趕明兒你也別擺攤了，來我這兒干，我給你開工資。"
大嫂愣了一下，隨即笑罵："去你的，我自己當老闆當慣了，才不給你打工！"
兩個人都笑了。
五月的一天，李秀娥正在後廚調涼皮，王秋燕從前頭跑進來，臉色有些古怪："秀娥姐，有人找你。"
"誰？"
"一個女的，穿得挺體面，說是地區工商局的。"
李秀娥擦了擦手出去，看見堂屋裡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一件的確良白襯衫，黑褲子，齊耳短髮，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您是李秀娥同志？"女人伸出手，"我是地區工商局個體科的，姓林。"
"林同志，您好。"李秀娥跟她握了握手，"有什麼事？"
林科長笑了笑："別緊張，不是來查你的。是這樣的——省里要開個先進個體勞動者表彰大會，地區要選十個代表去省城開會。你去年被評為縣個體勞協代表，經營情況我們一直有關注。你證照齊全、依法納稅、衛生達標，還安排了兩個待業人員就業，條件很好。局裡研究，想推薦你去省里開會。"
李秀娥愣了一下。去省城開會？
"會期三天，七月份，在鄭州。吃住全包，路費報銷。"林科長說，"你準備一下，到時候地區統一組織去。"
"行。"李秀娥點頭，"我去。"
林科長走了以後，王秋燕湊過來："秀娥姐，去省城開會！那多光榮啊！"
李秀娥笑了笑，沒說話。她心裡想的不是光榮，而是機會——去省城開會，正好可以考察考察鄭州的飯館，看看有什麼新品種、新經營方式可以學。
她轉身進了後廚，繼續調涼皮。手上的活沒停，腦子裡已經在列清單了：鄭州的燴麵、胡辣湯、水煎包、羊肉湯……都得嘗嘗。
1984年的夏天，才剛剛開始。
從老家回來第二天，他就開始在縣城裡轉悠，找門面。李秀娥給他定了個規矩：門面不能離飯館太遠，最好就在同一條街上，這樣兩邊能照應。
找了三天，還真找著了。就在飯館斜對面，隔了七八間門面，有一間空鋪子，原來是個剃頭棚，剃頭匠退休回了鄉下，房子空著。房東是食品公司的退休職工，姓馬，房租一個月六塊。
"六塊？"陳根生嫌貴。
"不貴了。"李秀娥去看了一眼，鋪子不大，但臨街，門前有空地，修東西方便，"馬叔，我們租了，先租半年。"
簽了租約，陳根生自己動手收拾。他是木匠出身，鋪子裡的貨架、工作檯都是自己打的。又從農具廠借了些舊工具——扳手、鉗子、螺絲刀、電焊機，有些是廠里淘汰的，他按廢鐵價買了下來。
"你會電焊？"李秀娥問。
"在廠里學過。"陳根生一邊調試電焊機一邊說，"修農具、修自行車、焊個鐵架子啥的，沒問題。拖拉機發動機我也能修，廠里的東方紅拖拉機我拆過好幾回。"
修理鋪開張那天，沒放鞭炮，也沒掛紅綢子。陳根生找了塊木板，用毛筆寫了"陳記修理"四個字，釘在門楣上。下面用小字寫著：修理農具、自行車、拖拉機、五金焊接。
第一天只來了兩筆生意：一個老太太拿來一把壞了的鎖，陳根生鼓搗了十分鐘修好，收了五分錢；一個拉架子車的來焊車把，收了兩毛。
"開張了。"陳根生看著兩毛五分錢，嘿嘿笑。
李秀娥給他潑冷水："別急，慢慢來。手藝活靠的是口碑，急不得。"
果然，沒過幾天生意就好了。開春正是農忙的時候，附近鄉下的農民拉著壞了的農具來修——鋤頭鬆了、鐮刀卷刃了、架子車軸斷了、噴霧器漏氣了，什麼都有。陳根生人實在，修得又快又好，收費也公道，小毛病有時候不收錢。農民們口口相傳，來的人越來越多。
最掙錢的是修拖拉機。附近幾個公社的拖拉機手都知道縣城有個陳師傅，修拖拉機一把好手，農機站修不了的毛病他能修。有一回，公社的一台東方紅拖拉機趴窩了，農機站的人折騰了兩天沒修好，急得團團轉——正是春耕的時候，拖拉機一天不能停。有人推薦了陳根生，他請了半天假過去，聽了聽發動機的聲音，拆開一看，是油泵的問題，換了個零件就好了。公社的人給了他十塊錢，還送了一袋白面。
"你這手藝，比上班強。"李秀娥說。
"那不能這麼比。"陳根生嘴上謙虛，心裡卻高興，"上班穩當，修理鋪是額外的。"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的算盤打得清楚。修理鋪開了一個月，刨去房租和零件成本，淨掙了四十七塊——比他一個月工資還多。
李秀娥那邊也沒閒著。
火鍋旺季過了，天氣一轉暖，吃火鍋的人就少了。她把棚子拆了，銅鍋收起來，門口的桌子搬回屋裡。夏天的主打是涼麵和涼菜，另外她又加了一樣新東西——涼皮。
涼皮是她在商丘開會時吃到的，豫東夏天常見，但縣城裡賣的人不多。她自己試了幾次，蒸出來的涼皮筋道爽滑，配上芝麻醬、蒜汁、醋和辣椒油，再加點黃瓜絲和綠豆芽，兩毛錢一份，比涼麵還便宜。
涼皮一推出來就火了。天熱的時候，工人們下了班來一碗涼皮，酸辣爽口，比吃熱面舒服。中午光涼皮就能賣一百多份，加上涼麵和涼菜，夏天的流水一點不比冬天差。
"秀娥姐，你咋啥都會做？"小翠一邊切涼皮一邊問。
"吃的東西，一通百通。"李秀娥說，"關鍵是用心。"
她心裡還有更大的盤算。1984年的春天，政策越來越寬鬆了。中央又下了一號文件，說農村商品流通要搞活，允許農民進城做生意、辦服務業。縣城裡的個體戶明顯多了，街上的飯館、裁縫鋪、理髮鋪、修理鋪一家接一家開。
競爭多了，光靠口味好不夠，還得有規模。
她跟陳根生商量："我想把隔壁老周那間房也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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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租？"陳根生正在修一輛自行車，抬起頭，"咱不是已經租了一間了嗎？八張桌子夠了。"
"不夠。"李秀娥說，"你看中午，八張桌子全滿，外面還有人等。把隔壁租下來打通，能再加六張桌子。另外我想在後院搭個棚子，專門做涼菜和涼皮，把後廚騰出來。"
"那得不少錢吧？"
"租金一個月八塊，打通牆和搭棚子大概一百塊，再添桌椅碗筷，兩百塊頂天了。"李秀娥說，"你修理鋪一個月掙四十多，我這邊夏天一個月掙一千五，兩百塊倆月就回來了。"
陳根生想了想，點頭："中，你看著辦。"
李秀娥去找老周。老周的廢品站生意越來越差——收廢品的人多了，他一個老頭子競爭不過，正打算不幹了。李秀娥一提租房子，老周挺痛快："租給你我放心，你是干正事的人。"
簽了租約，陳根生下了班就來幹活，自己打隔斷、刷牆、修灶台。小翠的男人在鄉下是泥瓦匠，李秀娥把他也叫來幫忙，管飯一天給兩塊錢。用了半個月，隔壁打通了，後院的棚子也搭好了，飯館從八張桌變成了十四張桌，後廚和涼菜間分開，衛生條件又上了一個台階。
重新開張那天，李秀娥在門口貼了副紅紙對聯，上聯"笑迎八方客"，下聯"飯香十里村"，橫批"秀娥飯館"。
胡辣湯大嫂來看了，嘖嘖稱讚："大妹子，你這飯館越搞越大，都快趕上縣裡的國營飯店了！"
"大嫂，趕明兒你也別擺攤了，來我這兒干，我給你開工資。"
大嫂愣了一下，隨即笑罵："去你的，我自己當老闆當慣了，才不給你打工！"
兩個人都笑了。
五月的一天，李秀娥正在後廚調涼皮，王秋燕從前頭跑進來，臉色有些古怪："秀娥姐，有人找你。"
"誰？"
"一個女的，穿得挺體面，說是地區工商局的。"
李秀娥擦了擦手出去，看見堂屋裡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一件的確良白襯衫，黑褲子，齊耳短髮，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您是李秀娥同志？"女人伸出手，"我是地區工商局個體科的，姓林。"
"林同志，您好。"李秀娥跟她握了握手，"有什麼事？"
林科長笑了笑："別緊張，不是來查你的。是這樣的——省里要開個先進個體勞動者表彰大會，地區要選十個代表去省城開會。你去年被評為縣個體勞協代表，經營情況我們一直有關注。你證照齊全、依法納稅、衛生達標，還安排了兩個待業人員就業，條件很好。局裡研究，想推薦你去省里開會。"
李秀娥愣了一下。去省城開會？
"會期三天，七月份，在鄭州。吃住全包，路費報銷。"林科長說，"你準備一下，到時候地區統一組織去。"
"行。"李秀娥點頭，"我去。"
林科長走了以後，王秋燕湊過來："秀娥姐，去省城開會！那多光榮啊！"
李秀娥笑了笑，沒說話。她心裡想的不是光榮，而是機會——去省城開會，正好可以考察考察鄭州的飯館，看看有什麼新品種、新經營方式可以學。
她轉身進了後廚，繼續調涼皮。手上的活沒停，腦子裡已經在列清單了：鄭州的燴麵、胡辣湯、水煎包、羊肉湯……都得嘗嘗。
1984年的夏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