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探老宅，她從夾牆裡取出地契
陳根生看完信，臉色鐵青。
"他憑啥？房子是我爸買的，他住了二十多年就成他的了？"
"你別急。"李秀娥把信壓在桌上，"他不是還沒辦成嘛。孫叔在信里說他'托人活動'，說明房管局還沒鬆口。咱得趕在他前頭把事情弄清楚。"
"那咋辦？再去鄭州？"
"去。"李秀娥說，"但這回不能光看，得辦事。我想了，分兩步走。第一，去房管局問政策——右派改正以後，沒收的私房發還，具體怎麼辦手續、需要什麼材料，問清楚。第二，想辦法進房子裡找地契。"
"老王不讓咱進咋辦？"
李秀娥沉吟了一下："他白天在家，咱就晚上去。"
"晚上去？那不成翻牆了？"
"翻什麼牆。"李秀娥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說院子裡有棵棗樹嗎？棗樹靠牆，牆外頭是胡同。我觀察過，那牆不高，兩米出頭。"
陳根生瞪大了眼睛："你要爬樹進去？"
"不是爬樹，是從棗樹的枝子上夠到牆頭，再從牆頭進院子。"李秀娥說，"你小時候在那院子裡住過，知道哪間是你爸媽的臥室。進去以後找到夾牆，取出地契，原路出來。神不知鬼不覺。"
陳根生張了張嘴，半天說："秀娥，你這膽子也太大了。"
"膽子不大能行嗎？"李秀娥看著他，"地契在夾牆裡放著，拿不到地契，房子的事就沒憑據。等老王把產權辦下來，咱再想要就難了。"
"可萬一被老王發現了……"
"發現了就說回來看看老房子，敘敘舊。"李秀娥說，"他還能把咱吃了？"
陳根生猶豫了一晚上，最後還是咬了牙："中，去。"
第二天，李秀娥把飯館的事安排好。這回她不打算帶陳根生一起去——他太老實，臉上藏不住事，萬一被老王撞見容易露餡。她讓陳根生留在縣裡看飯館，自己一個人去鄭州。
"你一個人？"陳根生不放心。
"一個人方便。"李秀娥說，"我先去房管局問政策，再找孫叔了解情況。地契的事，我晚上去。"
"那你小心。"
"放心。"
李秀娥坐了最早一班長途汽車，中午到鄭州。她先去了國棉廠家屬院找孫志遠。
孫志遠見她一個人來，有些意外。李秀娥把老王活動產權的事說了，孫志遠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個老王，手腳倒快。"他說，"我去房管局問過，私房發還的政策文件已經下來了，但具體到鄭州市，實施細則還沒出。他現在去活動，就是想趕在細則出來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房管局那邊能卡住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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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時間能。"孫志遠說，"他一個住公房的，想把承租房變成私房，沒有原房主的同意或者法院的判決，根本辦不了。但他要是托對了人，走歪門邪道，就不好說了。"
李秀娥點了點頭："孫叔，我今晚想去房子裡看看，把地契取出來。"
孫志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勸，但看了看李秀娥的眼神，把話咽回去了。
"你一個人行嗎？"
"行。"
"那你等天黑透了再去。"孫志遠說，"西大街那一片晚上九點以後就沒什麼人了。老王有個習慣，每天晚上喝兩盅，喝完睡得死。"
李秀娥記住了。
從孫志遠家出來，她又去了鄭州市房管局。房管局在政府大樓里，看門的不讓她進，她說要諮詢私房政策，看門的指了指樓下的信訪接待室。
接待室里一個中年女幹部接待了她。李秀娥沒說自己是陳敬之的家屬，只說有個親戚1957年被劃右派，私房被沒收了，現在政策要改正，問房子能不能發還。
女幹部翻了翻文件，說："政策是有這麼個政策，中央文件說對錯劃右派人員的私有房屋，應當予以發還。但鄭州市的具體實施辦法還在制定中，你讓你親戚先把材料準備好——右派改正決定書、原房產證明、身份證明，等細則出來了再來辦。"
"如果房子現在住著別人呢？"
"那是另一個問題。"女幹部說，"發還產權和住戶騰退是兩回事。產權可以先確認，住戶的安置需要協商。如果住戶沒有其他住房，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李秀娥心裡有了底。產權能確認就行，騰退的事可以慢慢來。
從房管局出來，她在附近找了家小飯館吃了碗燴麵，然後在大街上轉悠，消磨時間。她去了二七廣場，看了看二七塔，又逛了逛百貨大樓，看見有賣電飯鍋的，一個要四十多塊。她琢磨著飯館要不要買一個，但想想飯館用的是大鐵鍋，電飯鍋用不上，就沒買。
天黑透了，她才往西大街走。
晚上九點多，西大街上果然沒什麼人。路燈昏黃，照得青石板路一塊亮一塊暗。李秀娥穿了件深色褂子，腳上是布鞋，走在路上幾乎沒聲音。
她找到了一百二十七號的門樓。門樓旁邊是一條窄胡同，胡同牆根兒堆著些雜物。她繞到胡同里，找到了那棵棗樹——棗樹的枝丫從牆頭伸出來，在夜色里像一把大傘。
她抬頭看了看。樹幹有碗口粗，樹皮粗糙好爬。她脫了鞋別在腰上，抱著樹幹往上爬。1983年的李秀娥才二十多歲，身體結實，爬樹不算難事。
爬到樹杈處，她順著一根粗枝往牆頭挪。枝子晃了晃，她穩住身子，跨到了牆頭上。
院子裡黑著燈，只有正房窗戶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大概是老王睡了，窗簾沒拉嚴。她蹲在牆頭上聽了聽，聽見正屋裡傳來鼾聲。
她輕輕跳進院子，落地時蹲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院子裡很安靜，蛐蛐在牆角叫。她借著月光辨認方向——正房三間，中間堂屋，左邊是臥室，右邊是廚房。這是陳根生告訴她的格局。
她走到左邊那間屋的窗下，蹲下來聽。鼾聲是從這間屋傳出來的，老王睡在這兒。
夾牆在哪？
陳根生說他只記得地契藏在夾牆裡，但具體位置不知道。李秀娥想，1957年陳敬之被劃右派的時候，陳根生才四歲，他妻子（陳根生的娘）一個人帶著孩子，肯定是把地契藏在最隱蔽的地方。
她繞著正房的外牆走了一圈，用手輕輕敲牆面。大部分牆面是實心的，聲音沉悶。走到臥室後牆的時候，她敲到一塊聲音發空的地方。
她用手指摸了摸，牆面有一道細細的裂縫，不仔細摸摸不出來。裂縫是豎直的，大約兩尺來高，旁邊的磚似乎有被撬動過的痕跡——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痕跡了，磚縫裡的灰都重新長死了。
這就是夾牆。
李秀娥從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她特意帶來的），沿著磚縫一點點摳。灰漿年久鬆動，摳起來不算太難，但她不敢用力，怕發出聲響。
摳了大約一刻鐘，兩塊磚鬆動了。她輕輕把磚抽出來，牆上露出一個洞。她把手伸進去，摸到了一個油布包。
油布包不大，裹了好幾層。她取出來，揣進懷裡，把磚重新塞回去，用手按實。
然後她原路返回——從牆頭跨到棗樹上，順著樹幹溜下來，穿上鞋，快步走出胡同。
一直走到大街上，她才停下來，後背已經被汗濕透了。
她找了個有路燈的地方，打開油布包。裡面是一張發黃的地契，毛筆字寫的，蓋著民國時期的官印，還有一份1953年鄭州市人民政府換發的房產所有證。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西大街一百二十七號，瓦房三間、偏房兩間，業主陳敬之。
地契在。
李秀娥把油布包重新裹好，貼身藏好。她抬頭看了看天，星星很亮。
第二天一早，她坐長途汽車回了縣裡。到家的時候是下午，陳根生正在飯館裡幫著端面，看見她進來，手裡的碗差點沒端住。
"咋樣？"
李秀娥沒說話，從懷裡掏出油布包放在桌上。
陳根生打開一看，手就開始抖。他蹲在地上，捂著臉，半天沒起來。
李秀娥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根生，地契拿回來了。你爸的房子，誰也拿不走。"
"他憑啥？房子是我爸買的，他住了二十多年就成他的了？"
"你別急。"李秀娥把信壓在桌上，"他不是還沒辦成嘛。孫叔在信里說他'托人活動'，說明房管局還沒鬆口。咱得趕在他前頭把事情弄清楚。"
"那咋辦？再去鄭州？"
"去。"李秀娥說，"但這回不能光看，得辦事。我想了，分兩步走。第一，去房管局問政策——右派改正以後，沒收的私房發還，具體怎麼辦手續、需要什麼材料，問清楚。第二，想辦法進房子裡找地契。"
"老王不讓咱進咋辦？"
李秀娥沉吟了一下："他白天在家，咱就晚上去。"
"晚上去？那不成翻牆了？"
"翻什麼牆。"李秀娥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說院子裡有棵棗樹嗎？棗樹靠牆，牆外頭是胡同。我觀察過，那牆不高，兩米出頭。"
陳根生瞪大了眼睛："你要爬樹進去？"
"不是爬樹，是從棗樹的枝子上夠到牆頭，再從牆頭進院子。"李秀娥說，"你小時候在那院子裡住過，知道哪間是你爸媽的臥室。進去以後找到夾牆，取出地契，原路出來。神不知鬼不覺。"
陳根生張了張嘴，半天說："秀娥，你這膽子也太大了。"
"膽子不大能行嗎？"李秀娥看著他，"地契在夾牆裡放著，拿不到地契，房子的事就沒憑據。等老王把產權辦下來，咱再想要就難了。"
"可萬一被老王發現了……"
"發現了就說回來看看老房子，敘敘舊。"李秀娥說，"他還能把咱吃了？"
陳根生猶豫了一晚上，最後還是咬了牙："中，去。"
第二天，李秀娥把飯館的事安排好。這回她不打算帶陳根生一起去——他太老實，臉上藏不住事，萬一被老王撞見容易露餡。她讓陳根生留在縣裡看飯館，自己一個人去鄭州。
"你一個人？"陳根生不放心。
"一個人方便。"李秀娥說，"我先去房管局問政策，再找孫叔了解情況。地契的事，我晚上去。"
"那你小心。"
"放心。"
李秀娥坐了最早一班長途汽車，中午到鄭州。她先去了國棉廠家屬院找孫志遠。
孫志遠見她一個人來，有些意外。李秀娥把老王活動產權的事說了，孫志遠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個老王，手腳倒快。"他說，"我去房管局問過，私房發還的政策文件已經下來了，但具體到鄭州市，實施細則還沒出。他現在去活動，就是想趕在細則出來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房管局那邊能卡住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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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時間能。"孫志遠說，"他一個住公房的，想把承租房變成私房，沒有原房主的同意或者法院的判決，根本辦不了。但他要是托對了人，走歪門邪道，就不好說了。"
李秀娥點了點頭："孫叔，我今晚想去房子裡看看，把地契取出來。"
孫志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勸，但看了看李秀娥的眼神，把話咽回去了。
"你一個人行嗎？"
"行。"
"那你等天黑透了再去。"孫志遠說，"西大街那一片晚上九點以後就沒什麼人了。老王有個習慣，每天晚上喝兩盅，喝完睡得死。"
李秀娥記住了。
從孫志遠家出來，她又去了鄭州市房管局。房管局在政府大樓里，看門的不讓她進，她說要諮詢私房政策，看門的指了指樓下的信訪接待室。
接待室里一個中年女幹部接待了她。李秀娥沒說自己是陳敬之的家屬，只說有個親戚1957年被劃右派，私房被沒收了，現在政策要改正，問房子能不能發還。
女幹部翻了翻文件，說："政策是有這麼個政策，中央文件說對錯劃右派人員的私有房屋，應當予以發還。但鄭州市的具體實施辦法還在制定中，你讓你親戚先把材料準備好——右派改正決定書、原房產證明、身份證明，等細則出來了再來辦。"
"如果房子現在住著別人呢？"
"那是另一個問題。"女幹部說，"發還產權和住戶騰退是兩回事。產權可以先確認，住戶的安置需要協商。如果住戶沒有其他住房，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李秀娥心裡有了底。產權能確認就行，騰退的事可以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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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她才往西大街走。
晚上九點多，西大街上果然沒什麼人。路燈昏黃，照得青石板路一塊亮一塊暗。李秀娥穿了件深色褂子，腳上是布鞋，走在路上幾乎沒聲音。
她找到了一百二十七號的門樓。門樓旁邊是一條窄胡同，胡同牆根兒堆著些雜物。她繞到胡同里，找到了那棵棗樹——棗樹的枝丫從牆頭伸出來，在夜色里像一把大傘。
她抬頭看了看。樹幹有碗口粗，樹皮粗糙好爬。她脫了鞋別在腰上，抱著樹幹往上爬。1983年的李秀娥才二十多歲，身體結實，爬樹不算難事。
爬到樹杈處，她順著一根粗枝往牆頭挪。枝子晃了晃，她穩住身子，跨到了牆頭上。
院子裡黑著燈，只有正房窗戶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大概是老王睡了，窗簾沒拉嚴。她蹲在牆頭上聽了聽，聽見正屋裡傳來鼾聲。
她輕輕跳進院子，落地時蹲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院子裡很安靜，蛐蛐在牆角叫。她借著月光辨認方向——正房三間，中間堂屋，左邊是臥室，右邊是廚房。這是陳根生告訴她的格局。
她走到左邊那間屋的窗下，蹲下來聽。鼾聲是從這間屋傳出來的，老王睡在這兒。
夾牆在哪？
陳根生說他只記得地契藏在夾牆裡，但具體位置不知道。李秀娥想，1957年陳敬之被劃右派的時候，陳根生才四歲，他妻子（陳根生的娘）一個人帶著孩子，肯定是把地契藏在最隱蔽的地方。
她繞著正房的外牆走了一圈，用手輕輕敲牆面。大部分牆面是實心的，聲音沉悶。走到臥室後牆的時候，她敲到一塊聲音發空的地方。
她用手指摸了摸，牆面有一道細細的裂縫，不仔細摸摸不出來。裂縫是豎直的，大約兩尺來高，旁邊的磚似乎有被撬動過的痕跡——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痕跡了，磚縫裡的灰都重新長死了。
這就是夾牆。
李秀娥從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她特意帶來的），沿著磚縫一點點摳。灰漿年久鬆動，摳起來不算太難，但她不敢用力，怕發出聲響。
摳了大約一刻鐘，兩塊磚鬆動了。她輕輕把磚抽出來，牆上露出一個洞。她把手伸進去，摸到了一個油布包。
油布包不大，裹了好幾層。她取出來，揣進懷裡，把磚重新塞回去，用手按實。
然後她原路返回——從牆頭跨到棗樹上，順著樹幹溜下來，穿上鞋，快步走出胡同。
一直走到大街上，她才停下來，後背已經被汗濕透了。
她找了個有路燈的地方，打開油布包。裡面是一張發黃的地契，毛筆字寫的，蓋著民國時期的官印，還有一份1953年鄭州市人民政府換發的房產所有證。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西大街一百二十七號，瓦房三間、偏房兩間，業主陳敬之。
地契在。
李秀娥把油布包重新裹好，貼身藏好。她抬頭看了看天，星星很亮。
第二天一早，她坐長途汽車回了縣裡。到家的時候是下午，陳根生正在飯館裡幫著端面，看見她進來，手裡的碗差點沒端住。
"咋樣？"
李秀娥沒說話，從懷裡掏出油布包放在桌上。
陳根生打開一看，手就開始抖。他蹲在地上，捂著臉，半天沒起來。
李秀娥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根生，地契拿回來了。你爸的房子，誰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