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丈夫轉正了，隔壁男人卻栽了
從鄭州回來那天下午，天陰著，像是要下雨。
李秀娥和陳根生剛下長途汽車，就看見胡辣湯大嫂在車站門口支著攤子。大嫂一眼瞅見他們，大嗓門就喊開了："可回來了！飯館這兩天忙得腳不沾地，秋燕一個人快頂不住了。"
"辛苦你了大嫂。"李秀娥快步走過去。
"辛苦啥，你那飯館我又伸不上手。"大嫂壓低聲音，"跟你說個事，前天有兩個人來你飯館吃飯，穿得挺體面，不像本地人，問東問西的，問你這飯館開了多久、一個月掙多少。秋燕機靈，說她就是個幫忙的，啥都不知道。"
李秀娥心裡一動："啥樣的人？"
"一個四十來歲戴眼鏡的，一個年輕點的，說話帶省城口音。"大嫂想了想，"吃完就走了，也沒咋著。"
李秀娥把這事記下了，沒多想。回到飯館，王秋燕和小翠正忙著，見她回來都鬆了口氣。
"秀娥姐，你可算回來了。"王秋燕擦著汗，"這兩天中午都滿座，涼麵賣得特別好。"
"辛苦你們了。"李秀娥洗了把手就系上圍裙進後廚，"我來吧，你歇歇。"
陳根生沒多待，放下東西就回農具廠上班去了。他請了三天假，得去銷假。
晚上關了門，李秀娥盤帳。三天的流水加起來有兩百八十多塊，比她走之前還好。涼麵占了將近一半，看來夏天上涼麵是上對了。菸草也賣得不錯，三天賣了七條多。
"照這個勢頭，六月能掙一千五。"她跟陳根生說。
陳根生卻沒像往常那樣高興，坐在凳子上發呆。
"咋了？"
"今天回廠里，聽見個消息。"陳根生皺著眉，"廠里上半年虧損了八萬多，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趙主任說，轉正的人工資還能照發，但獎金可能要砍。"
李秀娥手裡的算盤停了一下。八萬多，在1983年的縣辦廠里不是小數目。
"你轉正的事呢？"
"表交上去了，還沒批下來。"陳根生嘆了口氣，"趙主任說應該沒問題，但現在廠里這個情況，啥都不好說。"
"別想那麼多。"李秀娥說，"批不批得下來，日子照樣過。就算農具廠不行了，你還有木匠手藝，實在不行來飯館幫忙，咱又不是沒飯吃。"
話雖這麼說，她心裡卻在盤算。農具廠虧損不是偶然，她前世的記憶里，八十年代中期開始，大量國營企業因為體制僵化、產品滯銷陷入困境，工人下崗潮持續了十幾年。陳根生就算轉了正，也未必是鐵飯碗。
但這話不能現在說。1983年，"下崗"這個詞還沒出現，沒人相信國營廠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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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五天，陳根生從廠里回來，一進門就喊："秀娥！批了！"
李秀娥正在後廚切菜，探出頭："啥批了？"
"轉正！"陳根生舉著一張紙，臉漲得通紅，"勞動局的章都蓋了，從七月一號起正式工，工資三十七塊五！"
王秋燕和小翠都替他高興。李秀娥接過那張紙看了看，是一張轉正審批表，上面蓋著農具廠和縣勞動局的紅章。她笑了："好事，今晚加菜。"
"我去買斤豬頭肉！"陳根生興沖沖地就要出門。
"等等。"李秀娥叫住他，"別光買豬頭肉，再稱兩斤掛麵，晚上我做涼麵，咱四個人一起吃。"
"中！"
那天晚上，飯館早早關了門。四個人圍坐在後院的小桌旁，吃著涼麵和豬頭肉，陳根生還喝了兩盅白酒。他話不多，但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王秋燕也跟著高興，但笑著笑著，眼神里閃過一絲什麼。李秀娥看在眼裡，沒作聲。
等小翠收拾完碗筷回屋了，陳根生也喝多了先睡下，李秀娥搬了個凳子坐到王秋燕旁邊。
"秋燕，有心事？"
王秋燕愣了一下，低下頭："沒有。"
"跟我還不說實話？"李秀娥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是不是有人給你說媒了？"
王秋燕的臉一下子紅了，猶豫了半天，才小聲說："前幾天我回村，我嬸子給我提了個人。是隔壁村的，老婆前年病死了，留個兒子，比我大三歲，在鄉糧站上班。"
"人咋樣？"
"我沒見著。我嬸子說人挺老實，不抽菸不喝酒。"王秋燕咬著嘴唇，"可我……秀娥姐，我不想回去。"
李秀娥明白了。王秋燕是寡婦，在農村，寡婦再嫁由不得自己，族裡長輩、嬸子大娘都能替她做主。她在縣城飯館幫工，一個月掙十八塊，經濟獨立，沒人敢管她。但一回村，說媒的、勸嫁的就都來了。
"可我嬸子說，女人家總得有個依靠。"
"你一個月十八塊，自己能養活自己和丫丫，這不是依靠？"李秀娥看著她，"秋燕，依靠不是男人給的，是自己掙的。你在我這兒干，只要飯館不關門，就有你一碗飯吃。"
王秋燕的眼眶紅了："秀娥姐……"
"別哭。"李秀娥遞了塊毛巾給她，"這事你自己拿主意，誰也不能替你做主。要是覺得那人還行，可以見見；要是不想見，就踏踏實實待在縣城。有我呢。"
王秋燕點了點頭，擦了擦眼睛。
第二天中午，胡辣湯大嫂又來了，這回不是來吃飯的，是來報信的。
"大妹子，你猜我昨天在食品站聽見啥了？"
"啥？"
"劉建國被停職了。"
李秀娥手裡的鍋鏟頓了一下："為啥？"
"說是有人舉報他收豬的時候吃回扣，壓級壓價，還把好肉私自賣給關係戶。"大嫂眉飛色舞，"食品站的領導查了帳，發現對不上，先停了他的職，正在查呢。"
李秀娥想起衛生局檢查的事——劉建國指使連襟來查她的肉源，結果現在自己因為豬肉的事栽了。
"劉紅梅呢？"
"雜貨鋪還開著，但人蔫了，這兩天都沒怎麼出門。"大嫂撇撇嘴，"活該。"
李秀娥沒接話。她不覺得幸災樂禍有什麼意思，但劉建國倒了，至少以後沒人在背後給她使絆子了。
"大嫂，來碗涼麵？"
"中！多放辣！"
李秀娥轉身進後廚，下面、過水、調醬。她一邊拌麵一邊想，劉建國的事是個教訓——靠手裡那點權力卡別人脖子的人，遲早栽在自己手裡。她做生意，不求人、不卡人、不偷稅漏稅，賺的每一分錢都是乾淨的，這樣睡覺才踏實。
涼麵端上去，大嫂吃得滿頭大汗，連說過癮。
午後沒什麼客人，李秀娥坐在櫃檯後面算帳。陳根生轉正了，一個月三十七塊五，加上她飯館的收入，家裡的日子在縣城算得上頭一份。但她知道不能滿足於此。
她翻開帳本，在空白頁上寫了幾行字：
"一、秋燕的事，留意。
二、農具廠不景氣，根生的工作不穩，早做打算。
三、鄭州的事等孫叔消息。
四、飯館夏天靠涼麵，秋天以後上啥？得琢磨。"
寫完了，她把帳本合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日頭正毒，街上沒幾個人。隔壁雜貨鋪的門半開著，劉紅梅坐在裡面打瞌睡，再也不像從前那樣站在門口陰陽怪氣了。
李秀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心裡盤算著秋天的事。
李秀娥和陳根生剛下長途汽車，就看見胡辣湯大嫂在車站門口支著攤子。大嫂一眼瞅見他們，大嗓門就喊開了："可回來了！飯館這兩天忙得腳不沾地，秋燕一個人快頂不住了。"
"辛苦你了大嫂。"李秀娥快步走過去。
"辛苦啥，你那飯館我又伸不上手。"大嫂壓低聲音，"跟你說個事，前天有兩個人來你飯館吃飯，穿得挺體面，不像本地人，問東問西的，問你這飯館開了多久、一個月掙多少。秋燕機靈，說她就是個幫忙的，啥都不知道。"
李秀娥心裡一動："啥樣的人？"
"一個四十來歲戴眼鏡的，一個年輕點的，說話帶省城口音。"大嫂想了想，"吃完就走了，也沒咋著。"
李秀娥把這事記下了，沒多想。回到飯館，王秋燕和小翠正忙著，見她回來都鬆了口氣。
"秀娥姐，你可算回來了。"王秋燕擦著汗，"這兩天中午都滿座，涼麵賣得特別好。"
"辛苦你們了。"李秀娥洗了把手就系上圍裙進後廚，"我來吧，你歇歇。"
陳根生沒多待，放下東西就回農具廠上班去了。他請了三天假，得去銷假。
晚上關了門，李秀娥盤帳。三天的流水加起來有兩百八十多塊，比她走之前還好。涼麵占了將近一半，看來夏天上涼麵是上對了。菸草也賣得不錯，三天賣了七條多。
"照這個勢頭，六月能掙一千五。"她跟陳根生說。
陳根生卻沒像往常那樣高興，坐在凳子上發呆。
"咋了？"
"今天回廠里，聽見個消息。"陳根生皺著眉，"廠里上半年虧損了八萬多，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趙主任說，轉正的人工資還能照發，但獎金可能要砍。"
李秀娥手裡的算盤停了一下。八萬多，在1983年的縣辦廠里不是小數目。
"你轉正的事呢？"
"表交上去了，還沒批下來。"陳根生嘆了口氣，"趙主任說應該沒問題，但現在廠里這個情況，啥都不好說。"
"別想那麼多。"李秀娥說，"批不批得下來，日子照樣過。就算農具廠不行了，你還有木匠手藝，實在不行來飯館幫忙，咱又不是沒飯吃。"
話雖這麼說，她心裡卻在盤算。農具廠虧損不是偶然，她前世的記憶里，八十年代中期開始，大量國營企業因為體制僵化、產品滯銷陷入困境，工人下崗潮持續了十幾年。陳根生就算轉了正，也未必是鐵飯碗。
但這話不能現在說。1983年，"下崗"這個詞還沒出現，沒人相信國營廠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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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五天，陳根生從廠里回來，一進門就喊："秀娥！批了！"
李秀娥正在後廚切菜，探出頭："啥批了？"
"轉正！"陳根生舉著一張紙，臉漲得通紅，"勞動局的章都蓋了，從七月一號起正式工，工資三十七塊五！"
王秋燕和小翠都替他高興。李秀娥接過那張紙看了看，是一張轉正審批表，上面蓋著農具廠和縣勞動局的紅章。她笑了："好事，今晚加菜。"
"我去買斤豬頭肉！"陳根生興沖沖地就要出門。
"等等。"李秀娥叫住他，"別光買豬頭肉，再稱兩斤掛麵，晚上我做涼麵，咱四個人一起吃。"
"中！"
那天晚上，飯館早早關了門。四個人圍坐在後院的小桌旁，吃著涼麵和豬頭肉，陳根生還喝了兩盅白酒。他話不多，但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王秋燕也跟著高興，但笑著笑著，眼神里閃過一絲什麼。李秀娥看在眼裡，沒作聲。
等小翠收拾完碗筷回屋了，陳根生也喝多了先睡下，李秀娥搬了個凳子坐到王秋燕旁邊。
"秋燕，有心事？"
王秋燕愣了一下，低下頭："沒有。"
"跟我還不說實話？"李秀娥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是不是有人給你說媒了？"
王秋燕的臉一下子紅了，猶豫了半天，才小聲說："前幾天我回村，我嬸子給我提了個人。是隔壁村的，老婆前年病死了，留個兒子，比我大三歲，在鄉糧站上班。"
"人咋樣？"
"我沒見著。我嬸子說人挺老實，不抽菸不喝酒。"王秋燕咬著嘴唇，"可我……秀娥姐，我不想回去。"
李秀娥明白了。王秋燕是寡婦，在農村，寡婦再嫁由不得自己，族裡長輩、嬸子大娘都能替她做主。她在縣城飯館幫工，一個月掙十八塊，經濟獨立，沒人敢管她。但一回村，說媒的、勸嫁的就都來了。
"可我嬸子說，女人家總得有個依靠。"
"你一個月十八塊，自己能養活自己和丫丫，這不是依靠？"李秀娥看著她，"秋燕，依靠不是男人給的，是自己掙的。你在我這兒干，只要飯館不關門，就有你一碗飯吃。"
王秋燕的眼眶紅了："秀娥姐……"
"別哭。"李秀娥遞了塊毛巾給她，"這事你自己拿主意，誰也不能替你做主。要是覺得那人還行，可以見見；要是不想見，就踏踏實實待在縣城。有我呢。"
王秋燕點了點頭，擦了擦眼睛。
第二天中午，胡辣湯大嫂又來了，這回不是來吃飯的，是來報信的。
"大妹子，你猜我昨天在食品站聽見啥了？"
"啥？"
"劉建國被停職了。"
李秀娥手裡的鍋鏟頓了一下："為啥？"
"說是有人舉報他收豬的時候吃回扣，壓級壓價，還把好肉私自賣給關係戶。"大嫂眉飛色舞，"食品站的領導查了帳，發現對不上，先停了他的職，正在查呢。"
李秀娥想起衛生局檢查的事——劉建國指使連襟來查她的肉源，結果現在自己因為豬肉的事栽了。
"劉紅梅呢？"
"雜貨鋪還開著，但人蔫了，這兩天都沒怎麼出門。"大嫂撇撇嘴，"活該。"
李秀娥沒接話。她不覺得幸災樂禍有什麼意思，但劉建國倒了，至少以後沒人在背後給她使絆子了。
"大嫂，來碗涼麵？"
"中！多放辣！"
李秀娥轉身進後廚，下面、過水、調醬。她一邊拌麵一邊想，劉建國的事是個教訓——靠手裡那點權力卡別人脖子的人，遲早栽在自己手裡。她做生意，不求人、不卡人、不偷稅漏稅，賺的每一分錢都是乾淨的，這樣睡覺才踏實。
涼麵端上去，大嫂吃得滿頭大汗，連說過癮。
午後沒什麼客人，李秀娥坐在櫃檯後面算帳。陳根生轉正了，一個月三十七塊五，加上她飯館的收入，家裡的日子在縣城算得上頭一份。但她知道不能滿足於此。
她翻開帳本，在空白頁上寫了幾行字：
"一、秋燕的事，留意。
二、農具廠不景氣，根生的工作不穩，早做打算。
三、鄭州的事等孫叔消息。
四、飯館夏天靠涼麵，秋天以後上啥？得琢磨。"
寫完了，她把帳本合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日頭正毒，街上沒幾個人。隔壁雜貨鋪的門半開著，劉紅梅坐在裡面打瞌睡，再也不像從前那樣站在門口陰陽怪氣了。
李秀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心裡盤算著秋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