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流言蜚語滿天飛，她在等一個機會
閒話是從井台邊開始的。
那天早上李秀娥去村里挑水，剛走到井台，就看見三個婆娘圍在一塊兒洗衣服。看見她過來，說話聲戛然而止，其中一個還拽了拽另一個的袖子。
李秀娥像沒看見似的，把水桶放下去，搖轆轤。
井水冰涼，刺骨。她攥著井繩往上提，水桶磕著井壁，咚咚響。身後的竊竊私語還是飄進了耳朵里。
"……聽說在縣城擺攤，跟個廚子不清不楚的……"
"不是說嫁了個木匠嗎？"
"木匠？木匠管得住她？天天往縣城跑，誰知道幹啥……"
李秀娥手上沒停，把水提上來，倒進桶里，又放下去打第二桶。水很滿，她挑起來往回走，扁擔壓在肩膀上，咯吱咯吱響。
她以為自己不在乎。
活了兩輩子的人了，什麼難聽話沒聽過？前世在張家，張寶強他娘當著全村人的面罵她"喪門星"，她都忍了。幾句閒話算什麼？
可是走到半道上，她停下來，把水桶放在路邊，蹲下來繫鞋帶。系了半天，手有點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委屈。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和面，推著三十斤的面走二十里地，在縣城站一天，回來還要算帳、備第二天的料。她沒偷沒搶沒靠男人，憑自己的雙手掙錢，憑什麼被人這麼嚼舌根？
更讓她心寒的是，這些閒話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村里人自己編的。"跟廚子不清不楚"——這分明是周德發那邊放出來的風。一個國營飯店的大廚，鬥不過她，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毀她名聲。
她蹲在地上吸了口氣，又站起來，挑起水往家走。
扁擔磨著肩膀，有點疼。她換了個肩，水桶晃了晃，濺出幾滴水，落在土路上，很快洇幹了。路邊的麥田已經返青，麥苗上掛著露水，空氣里有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村頭的大喇叭正在播天氣預報，說最近有寒流，讓各村注意防霜凍。
陳根生在院子裡刨木頭，看見她回來，接過水桶倒進水缸。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發現水缸已經挑滿了，灶台上還溫著一碗玉米糊糊。
"今天我送你去。"他說。
"你不上班了？"
"下午去。上午送你。"
從那以後，他每天上午把她送到汽車站，看著她支好攤子、生著火，才走。下午收攤的時候，他又準時出現在汽車站門口，推著車子等她。
他不說為什麼，但李秀娥知道。他是在給她撐腰。讓汽車站那些人看看，她男人天天來接她，她不是什麼不清不楚的女人。
胡辣湯大嫂看在眼裡，有天偷偷跟李秀娥說："妮兒，你男人話不多，心裡有數。"
李秀娥笑了笑，沒接話。
有天下午下了點小雨，路滑，陳根生來接她的時候帶了件舊蓑衣，自己淋著，非要披在她身上。李秀娥要還給他，他不接，就那麼推著車子在雨里走，後背全濕了。李秀娥坐在車幫上，披著還帶著他體溫的蓑衣，鼻子有點發酸。
她前世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人這樣待過她。
但閒話並沒有停。周德發像是鐵了心要搞臭她，隔三差五就有新的說法傳出來。說她在縣城賣的餅用的是壞面，說她缺斤短兩，說她被工商所罰過款。這些話從縣城傳回村里，又從村里傳到公社，越傳越離譜。
更讓她煩心的是，張寶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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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收攤回去，剛進村口，就看見張寶強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叼著根煙，像是等了很久。
"秀娥。"他堆著笑走過來。
李秀娥停下腳步，沒說話。
"聽說你在縣城混得不錯？"張寶強上下打量她，眼神黏糊糊的，"哥以前對不住你，你別往心裡去。一家人嘛——"
"誰跟你一家人。"李秀娥繞開他要走。
張寶強伸手攔了一下："別急啊。哥找你有事。"
陳根生從後面走上來，一句話沒說，站在李秀娥旁邊。他比張寶強高半頭，手上還拿著刨子，木屑沾在袖子上。
張寶強的手縮回去了，臉上的笑僵了僵。
"我就是來跟秀娥說句話——"
張寶強嘴角抽了抽，到底沒敢攔，讓到一邊。李秀娥走過去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嘟囔了一句："神氣什麼，等著瞧。"
她心裡一沉。
張寶強這個人，沒本事，但記仇。他專門跑這一趟，不是來說話的，是來探底的。周德發肯定找過他了。
當天晚上，李秀娥把陳根生叫到跟前。
"周德發要動手了。"
"啥意思？"
"張寶強今天來了。他跟周德發要是攪和在一塊兒，肯定沒好事。"李秀娥想了想，"你明天幫我去趟工商所，問問王同志，最近有沒有人舉報我。"
"中。"
"還有，"她頓了頓，"你幫我盯著國營飯店的後門。周德發每天下班帶東西回家，你看看他都帶些啥。"
陳根生皺了皺眉："你懷疑他——"
"我不懷疑。"李秀娥說，"我就是想知道。"
她沒把話說透。但她心裡清楚，周德發這種人，在國營飯店當了這麼多年大廚，手腳不可能幹淨。她不需要主動去害他，但她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萬一哪天刀子真架到脖子上，她手裡得有東西擋著。
那天早上李秀娥去村里挑水，剛走到井台，就看見三個婆娘圍在一塊兒洗衣服。看見她過來，說話聲戛然而止，其中一個還拽了拽另一個的袖子。
李秀娥像沒看見似的，把水桶放下去，搖轆轤。
井水冰涼，刺骨。她攥著井繩往上提，水桶磕著井壁，咚咚響。身後的竊竊私語還是飄進了耳朵里。
"……聽說在縣城擺攤，跟個廚子不清不楚的……"
"不是說嫁了個木匠嗎？"
"木匠？木匠管得住她？天天往縣城跑，誰知道幹啥……"
李秀娥手上沒停，把水提上來，倒進桶里，又放下去打第二桶。水很滿，她挑起來往回走，扁擔壓在肩膀上，咯吱咯吱響。
她以為自己不在乎。
活了兩輩子的人了，什麼難聽話沒聽過？前世在張家，張寶強他娘當著全村人的面罵她"喪門星"，她都忍了。幾句閒話算什麼？
可是走到半道上，她停下來，把水桶放在路邊，蹲下來繫鞋帶。系了半天，手有點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委屈。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和面，推著三十斤的面走二十里地，在縣城站一天，回來還要算帳、備第二天的料。她沒偷沒搶沒靠男人，憑自己的雙手掙錢，憑什麼被人這麼嚼舌根？
更讓她心寒的是，這些閒話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村里人自己編的。"跟廚子不清不楚"——這分明是周德發那邊放出來的風。一個國營飯店的大廚，鬥不過她，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毀她名聲。
她蹲在地上吸了口氣，又站起來，挑起水往家走。
扁擔磨著肩膀，有點疼。她換了個肩，水桶晃了晃，濺出幾滴水，落在土路上，很快洇幹了。路邊的麥田已經返青，麥苗上掛著露水，空氣里有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村頭的大喇叭正在播天氣預報，說最近有寒流，讓各村注意防霜凍。
陳根生在院子裡刨木頭，看見她回來，接過水桶倒進水缸。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發現水缸已經挑滿了，灶台上還溫著一碗玉米糊糊。
"今天我送你去。"他說。
"你不上班了？"
"下午去。上午送你。"
從那以後，他每天上午把她送到汽車站，看著她支好攤子、生著火，才走。下午收攤的時候，他又準時出現在汽車站門口，推著車子等她。
他不說為什麼，但李秀娥知道。他是在給她撐腰。讓汽車站那些人看看，她男人天天來接她，她不是什麼不清不楚的女人。
胡辣湯大嫂看在眼裡，有天偷偷跟李秀娥說："妮兒，你男人話不多，心裡有數。"
李秀娥笑了笑，沒接話。
有天下午下了點小雨，路滑，陳根生來接她的時候帶了件舊蓑衣，自己淋著，非要披在她身上。李秀娥要還給他，他不接，就那麼推著車子在雨里走，後背全濕了。李秀娥坐在車幫上，披著還帶著他體溫的蓑衣，鼻子有點發酸。
她前世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人這樣待過她。
但閒話並沒有停。周德發像是鐵了心要搞臭她，隔三差五就有新的說法傳出來。說她在縣城賣的餅用的是壞面，說她缺斤短兩，說她被工商所罰過款。這些話從縣城傳回村里，又從村里傳到公社，越傳越離譜。
更讓她煩心的是，張寶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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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收攤回去，剛進村口，就看見張寶強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叼著根煙，像是等了很久。
"秀娥。"他堆著笑走過來。
李秀娥停下腳步，沒說話。
"聽說你在縣城混得不錯？"張寶強上下打量她，眼神黏糊糊的，"哥以前對不住你，你別往心裡去。一家人嘛——"
"誰跟你一家人。"李秀娥繞開他要走。
張寶強伸手攔了一下："別急啊。哥找你有事。"
陳根生從後面走上來，一句話沒說，站在李秀娥旁邊。他比張寶強高半頭，手上還拿著刨子，木屑沾在袖子上。
張寶強的手縮回去了，臉上的笑僵了僵。
"我就是來跟秀娥說句話——"
張寶強嘴角抽了抽，到底沒敢攔，讓到一邊。李秀娥走過去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嘟囔了一句："神氣什麼，等著瞧。"
她心裡一沉。
張寶強這個人，沒本事，但記仇。他專門跑這一趟，不是來說話的，是來探底的。周德發肯定找過他了。
當天晚上，李秀娥把陳根生叫到跟前。
"周德發要動手了。"
"啥意思？"
"張寶強今天來了。他跟周德發要是攪和在一塊兒，肯定沒好事。"李秀娥想了想，"你明天幫我去趟工商所，問問王同志，最近有沒有人舉報我。"
"中。"
"還有，"她頓了頓，"你幫我盯著國營飯店的後門。周德發每天下班帶東西回家，你看看他都帶些啥。"
陳根生皺了皺眉："你懷疑他——"
"我不懷疑。"李秀娥說，"我就是想知道。"
她沒把話說透。但她心裡清楚，周德發這種人，在國營飯店當了這麼多年大廚，手腳不可能幹淨。她不需要主動去害他，但她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萬一哪天刀子真架到脖子上，她手裡得有東西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