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幹部會上，她讓大廚當眾下不來台
三月初八，縣裡開三級幹部會。
李秀娥是提前三天知道的。陳根生在農具廠修桌椅，趙主任跟他說，初八那天全縣公社書記和大隊幹部都來，中午在農具廠食堂吃飯，下午散會。
"散會的時候正好是汽車站人最多的時候。"李秀娥說，"那天多帶面。"
她沒說的是，她有一種預感。周德發被她在汽車站懟過兩回，地痞那招也沒好使，他不會就這麼算了。三級幹部會，縣裡領導都在，他要是想在領導面前表現"整頓市場"，那天就是最好的機會。
所以她提前做了準備。
初七晚上，她把鍋鏟、案板、面盆全刷了一遍，用鹼水煮了二十分鐘。圍裙洗得乾乾淨淨，頭髮用卡子別好，指甲剪得短短的。她還找陳根生要了塊木板，用砂紙打磨光滑，寫上"蔥花餅五分 韭菜盒子一毛 糖餅五分"，字跡歪歪扭扭但看得清楚。
陳根生看著她忙活，問："你這是幹啥？"
"他不是嫌我影響市容嗎？"李秀娥把木板靠在牆上，"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規範經營。"
初八早上，汽車站門口果然不一樣。街上拉了紅橫幅，風一吹嘩啦啦響。門口多了幾個抽菸的幹部，中山裝口袋裡插著鋼筆，騎著永久牌自行車，車把上掛著黑皮包。
李秀娥的攤子支在老位置，地上鋪了塊洗得發白的藍布，鍋灶擦得鋥亮，那塊木板招牌豎在最前面，臨時攤販證用圖釘釘在木板右上角。
火生著了，餅下鍋，滋啦一聲。蔥花香混著豬油香飄開，有人圍過來買。
賣到十點多，她看見周德發從國營飯店出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新的白大褂，頭髮梳得油亮，身後跟著兩個戴紅袖章的年輕人。三個人直奔她的攤子，腳步又快又急，像是特意趕來的。
"誰讓你在這兒擺攤的？"領頭的年輕人開口就問。
李秀娥沒急著答話，先把手裡翻餅的鏟子放下，擦了擦手，才從木板上取下臨時攤販證遞過去。
"同志，工商所發的證，允許在這兒擺。"
年輕人接過去看了一眼。周德發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張同志，你別光看證，你看看她這攤子——汽車站門口，人來人往的，萬一吃壞了肚子誰負責？我聽說她這餅用的油都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
李秀娥心裡咯噔一下。
這招比之前狠。說她無證經營，她有證；說她影響市容，她站在指定位置。但說她東西不乾淨，這是要砸她的飯碗。買吃食的人最怕這個，只要有人懷疑不乾淨，生意就完了。
她沒慌，拿起油罐子遞給那個張同志："同志，你看，這是我從供銷社買的豬油，有票有據。面是城關糧店買的標準粉，韭菜是自家種的，雞蛋是自家雞下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糧店問，我每天買多少面都有記錄。"
張同志接過油罐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的攤子——鍋是乾淨的，面是新鮮的，圍裙上連個污點都沒有。
周德發急了："張同志，你別聽她——"
"這位師傅，"李秀娥轉向他，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能聽見，"你是國營飯店的大廚，我認得你。我在這兒擺攤一個月，你來了三回。頭一回說我無證，我辦了證；第二回找了三個混混來收保護費，被我男人趕跑了；這一回說我東西不乾淨。我就想問一句——"
她頓了頓，看著周德發的眼睛。
"我一個賣餅的，到底怎麼你了？"
周圍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嗡地議論開了。
周德發臉漲得通紅："你、你血口噴人！誰找混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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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十八號下午，三個小年輕來我攤子上要錢，說這片地盤歸他們管。"李秀娥地說，"領頭的染了一撮黃毛，穿軍綠褂子。有人看見他們從你們飯店後門出來的。胡辣湯大嫂看見了，修鞋的老趙也看見了。你要不是你找的，你急什麼？"
胡辣湯大嫂在旁邊立刻接話："對！我親眼看見的！"
周德發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正要發作，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過來。
"吵什麼呢？"
人群讓開一條縫。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走過來，中山裝，頭髮花白，但腰板挺直。周德發一看這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劉、劉局長！"
李秀娥不認識什麼劉局長，但她看見周德發那副樣子，就知道這人來頭不小。
劉局長看了看周德發，又看了看李秀娥的攤子，目光在那塊木板招牌和攤販證上停了一下。
"怎麼回事？"
張同志趕緊把情況說了一遍。劉局長聽完，沒說話，走到攤子跟前，看了看鍋，又看了看面盆，然後拿起一張剛烙好的蔥花餅看了看。
"這餅怎麼賣？"
"五分。"李秀娥說。
劉局長從口袋裡掏出五分錢遞給她，接過餅咬了一口。他嚼了嚼，點了點頭。
周德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三級幹部會期間，你不在飯店裡待著，跑出來查個體戶？"劉局長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是飯店的工作不夠忙，還是你閒的？"
周德發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後低著頭，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
劉局長又看了李秀娥一眼："好好干，注意衛生。"
"謝謝同志。"
人群散了。胡辣湯大嫂激動得臉通紅："妮兒，你可真行！那是工商局的劉振國副局長，連他都幫你說話！"
李秀娥笑了笑，低頭繼續翻餅。但她心裡沒有多少高興。
周德發今天丟了這麼大的人，不會就這麼算了。狗急了跳牆，他下一步，可能就不是找麻煩這麼簡單了。
她得提前想好退路。
李秀娥是提前三天知道的。陳根生在農具廠修桌椅，趙主任跟他說，初八那天全縣公社書記和大隊幹部都來，中午在農具廠食堂吃飯，下午散會。
"散會的時候正好是汽車站人最多的時候。"李秀娥說，"那天多帶面。"
她沒說的是，她有一種預感。周德發被她在汽車站懟過兩回，地痞那招也沒好使，他不會就這麼算了。三級幹部會，縣裡領導都在，他要是想在領導面前表現"整頓市場"，那天就是最好的機會。
所以她提前做了準備。
初七晚上，她把鍋鏟、案板、面盆全刷了一遍，用鹼水煮了二十分鐘。圍裙洗得乾乾淨淨，頭髮用卡子別好，指甲剪得短短的。她還找陳根生要了塊木板，用砂紙打磨光滑，寫上"蔥花餅五分 韭菜盒子一毛 糖餅五分"，字跡歪歪扭扭但看得清楚。
陳根生看著她忙活，問："你這是幹啥？"
"他不是嫌我影響市容嗎？"李秀娥把木板靠在牆上，"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規範經營。"
初八早上，汽車站門口果然不一樣。街上拉了紅橫幅，風一吹嘩啦啦響。門口多了幾個抽菸的幹部，中山裝口袋裡插著鋼筆，騎著永久牌自行車，車把上掛著黑皮包。
李秀娥的攤子支在老位置，地上鋪了塊洗得發白的藍布，鍋灶擦得鋥亮，那塊木板招牌豎在最前面，臨時攤販證用圖釘釘在木板右上角。
火生著了，餅下鍋，滋啦一聲。蔥花香混著豬油香飄開，有人圍過來買。
賣到十點多，她看見周德發從國營飯店出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新的白大褂，頭髮梳得油亮，身後跟著兩個戴紅袖章的年輕人。三個人直奔她的攤子，腳步又快又急，像是特意趕來的。
"誰讓你在這兒擺攤的？"領頭的年輕人開口就問。
李秀娥沒急著答話，先把手裡翻餅的鏟子放下，擦了擦手，才從木板上取下臨時攤販證遞過去。
"同志，工商所發的證，允許在這兒擺。"
年輕人接過去看了一眼。周德發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張同志，你別光看證，你看看她這攤子——汽車站門口，人來人往的，萬一吃壞了肚子誰負責？我聽說她這餅用的油都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
李秀娥心裡咯噔一下。
這招比之前狠。說她無證經營，她有證；說她影響市容，她站在指定位置。但說她東西不乾淨，這是要砸她的飯碗。買吃食的人最怕這個，只要有人懷疑不乾淨，生意就完了。
她沒慌，拿起油罐子遞給那個張同志："同志，你看，這是我從供銷社買的豬油，有票有據。面是城關糧店買的標準粉，韭菜是自家種的，雞蛋是自家雞下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糧店問，我每天買多少面都有記錄。"
張同志接過油罐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的攤子——鍋是乾淨的，面是新鮮的，圍裙上連個污點都沒有。
周德發急了："張同志，你別聽她——"
"這位師傅，"李秀娥轉向他，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能聽見，"你是國營飯店的大廚，我認得你。我在這兒擺攤一個月，你來了三回。頭一回說我無證，我辦了證；第二回找了三個混混來收保護費，被我男人趕跑了；這一回說我東西不乾淨。我就想問一句——"
她頓了頓，看著周德發的眼睛。
"我一個賣餅的，到底怎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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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發臉漲得通紅："你、你血口噴人！誰找混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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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十八號下午，三個小年輕來我攤子上要錢，說這片地盤歸他們管。"李秀娥地說，"領頭的染了一撮黃毛，穿軍綠褂子。有人看見他們從你們飯店後門出來的。胡辣湯大嫂看見了，修鞋的老趙也看見了。你要不是你找的，你急什麼？"
胡辣湯大嫂在旁邊立刻接話："對！我親眼看見的！"
周德發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正要發作，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過來。
"吵什麼呢？"
人群讓開一條縫。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走過來，中山裝，頭髮花白，但腰板挺直。周德發一看這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劉、劉局長！"
李秀娥不認識什麼劉局長，但她看見周德發那副樣子，就知道這人來頭不小。
劉局長看了看周德發，又看了看李秀娥的攤子，目光在那塊木板招牌和攤販證上停了一下。
"怎麼回事？"
張同志趕緊把情況說了一遍。劉局長聽完，沒說話，走到攤子跟前，看了看鍋，又看了看面盆，然後拿起一張剛烙好的蔥花餅看了看。
"這餅怎麼賣？"
"五分。"李秀娥說。
劉局長從口袋裡掏出五分錢遞給她，接過餅咬了一口。他嚼了嚼，點了點頭。
周德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三級幹部會期間，你不在飯店裡待著，跑出來查個體戶？"劉局長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是飯店的工作不夠忙，還是你閒的？"
周德發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後低著頭，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
劉局長又看了李秀娥一眼："好好干，注意衛生。"
"謝謝同志。"
人群散了。胡辣湯大嫂激動得臉通紅："妮兒，你可真行！那是工商局的劉振國副局長，連他都幫你說話！"
李秀娥笑了笑，低頭繼續翻餅。但她心裡沒有多少高興。
周德發今天丟了這麼大的人，不會就這麼算了。狗急了跳牆，他下一步，可能就不是找麻煩這麼簡單了。
她得提前想好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