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吃飯
蘇小滿選了一家底特律市中心的希臘餐廳。很小，只有六張桌子，牆上掛著褪色的聖托里尼風景照，老闆是個禿頂的希臘老頭，看見蘇小滿就喊「又來了」。林北看了她一眼。
「你常來？」
「以前一個人來。後來跟米利西奇來過一次。」
「米利西奇？」
「他手抖，叉子拿不穩，把烤肉掉在褲子上。老闆送了他一條圍裙。」
林北笑了。兩個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蘇小滿點了羊肉卷和希臘沙拉，林北點了烤雞和米飯。老闆送了兩杯免費的茴香酒。林北喝了一口，嗆得直咳嗽。蘇小滿在旁邊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麼？」
「你喝茴香酒的樣子，跟你在場上的樣子完全兩個人。」
「場上我什麼樣？」
「冷靜。像一台機器。接球，出手，回防。沒什麼表情。」
林北切了一塊烤雞，塞進嘴裡。「那是因為在場上想太多沒用。球來了就投。投完就回防。想多了反而投不進。」
蘇小滿用叉子戳著沙拉里的橄欖。「那你下場之後呢？想什麼？」
「想下一場怎麼打。」
「除了這個呢？」
林北嚼著雞，想了想。「想你什麼時候來訓練館。」
蘇小滿的叉子停在半空。橄欖從叉子上滑下來，掉在盤子裡，滾了一圈。她低下頭去撿，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但林北看見了她的耳朵，紅了。
「你每次都說這種話。」她的聲音悶在頭髮里。
「什麼話？」
「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接的話。」
林北把叉子放下，喝了口水。「那你就別接。聽著就行。」
蘇小滿抬起頭，看著他。她的臉還是紅的，但眼神很直。「林北，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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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跟凱特琳·萊恩是什麼關係？」
林北的叉子停了一下。他放下叉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滑下去，涼到胃裡。他想起上輩子死在醫院的時候，床頭柜上那個塑料水杯，溫的，有塑料味。他盯著蘇小滿看了三秒。
「你為什麼會問這個？」
「因為她在節目裡提到你的時候，語氣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她說『林北』的時候，不像在說一個採訪對象。像在說一個她認識的人。」
林北沉默了一會兒。餐廳里放著希臘音樂，一種他不知道名字的弦樂器，聲音又尖又長，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老闆在後廚喊了一句希臘語，大概是催菜。
「我跟她認識。在好萊塢一個派對上。」林北把水杯放下，「她幫過我。我幫過她。沒什麼特別的。」
「沒什麼特別的？」蘇小滿的叉子又戳了一下橄欖，這次戳穿了。「她看你的眼神，我在電視上都能看出來。你跟我說沒什麼特別的？」
林北看著她。她的眉毛微微皺著，嘴唇抿得很緊，臉上的表情像是想裝得很平靜，但裝得不太成功。他忽然覺得有點想笑。不是因為她問的問題好笑，是因為她皺眉的樣子。
「蘇小滿。」
「嗯？」
「你在吃醋？」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朵根，連脖子都紅了。她把叉子放下，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我沒吃醋。我是記者。我在做背景調查。」
「背景調查做到餐廳里來了？」
「這叫深度採訪。」
「深度採訪需要問感情經歷？」
蘇小滿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喝得太急，嗆了一下。這次輪到林北笑了。她瞪了他一眼，但瞪到一半自己也笑了。兩個人隔著一張鋪著紅白格子桌布的桌子互相看著，都在笑。
老闆端著羊肉卷和烤雞過來，看見他們在笑，用希臘口音的英語說了一句：「年輕人，你們倆挺配的。」然後把菜放下走了。
蘇小滿的笑僵在臉上。林北低頭切烤雞，假裝沒聽見。但他切得太用力了，雞骨頭被切得咯吱響。
吃完飯後兩個人站在餐廳門口。底特律的夜風很冷，蘇小滿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縮著脖子。林北站在她旁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我送你回去。」他說。
「不用。我車停在那邊。」
「那我看著你上車。」
蘇小滿轉過身，面對他。她的臉被路燈照了一半，另一半在陰影里。風吹過來，她的頭髮飄起來又落下。「林北。」
「嗯。」
「我今天問的那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哪個？」
「凱特琳。」
林北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訓練館凌晨四點的燈。他想了想，說：「我上輩子一個人死了。這輩子不想再一個人活著。」
蘇小滿愣住了。她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風吹過來的時候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腳尖，把臉湊到他面前。近到他可以數清她的睫毛。
「那你別一個人活著。」她說。
然後她轉身快步走向她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照在他身上。她從車窗里看了他一眼，表情看不清楚。然後車開走了。
林北站在餐廳門口，兩隻手還插在口袋裡。風吹得他耳朵疼。系統角落裡彈了一行字——檢測到宿主心率：112。原因：非訓練因素。系統不評價。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把那行字關掉，轉身往公寓的方向走。走到半路，手機響了。蘇小滿發來簡訊：到家了嗎？
林北：還沒。在路上。
蘇小滿：那你怎麼知道到家了沒？
林北：到了跟你說。
蘇小滿：好。
林北又走了一段。手機又響了。蘇小滿：今天那個問題，你別有壓力。
林北停下來，站在路燈下面。他打字：我沒壓力。你說的那句話，我想了兩遍。
林北：讓我別一個人活著那句。
蘇小滿沒回。過了大概一分鐘，她發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貓把臉埋在爪子裡。
林北看著那個表情包，笑了。他繼續往前走，公寓在兩條街之外，路燈把他影子拉得很長。系統彈了一行字——明日任務：凌晨四點訓練。中距離急停跳投五百次，罰球三百次。
他看了一眼，關掉。
然後他又打開手機，把蘇小滿發的那個貓表情包保存了下來。
「你常來？」
「以前一個人來。後來跟米利西奇來過一次。」
「米利西奇？」
「他手抖，叉子拿不穩，把烤肉掉在褲子上。老闆送了他一條圍裙。」
林北笑了。兩個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蘇小滿點了羊肉卷和希臘沙拉，林北點了烤雞和米飯。老闆送了兩杯免費的茴香酒。林北喝了一口，嗆得直咳嗽。蘇小滿在旁邊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麼？」
「你喝茴香酒的樣子，跟你在場上的樣子完全兩個人。」
「場上我什麼樣？」
「冷靜。像一台機器。接球，出手，回防。沒什麼表情。」
林北切了一塊烤雞，塞進嘴裡。「那是因為在場上想太多沒用。球來了就投。投完就回防。想多了反而投不進。」
蘇小滿用叉子戳著沙拉里的橄欖。「那你下場之後呢？想什麼？」
「想下一場怎麼打。」
「除了這個呢？」
林北嚼著雞，想了想。「想你什麼時候來訓練館。」
蘇小滿的叉子停在半空。橄欖從叉子上滑下來，掉在盤子裡，滾了一圈。她低下頭去撿，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但林北看見了她的耳朵，紅了。
「你每次都說這種話。」她的聲音悶在頭髮里。
「什麼話？」
「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接的話。」
林北把叉子放下，喝了口水。「那你就別接。聽著就行。」
蘇小滿抬起頭，看著他。她的臉還是紅的，但眼神很直。「林北，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之前跟凱特琳·萊恩是什麼關係？」
林北的叉子停了一下。他放下叉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滑下去，涼到胃裡。他想起上輩子死在醫院的時候，床頭柜上那個塑料水杯，溫的，有塑料味。他盯著蘇小滿看了三秒。
「你為什麼會問這個？」
「因為她在節目裡提到你的時候，語氣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她說『林北』的時候，不像在說一個採訪對象。像在說一個她認識的人。」
林北沉默了一會兒。餐廳里放著希臘音樂，一種他不知道名字的弦樂器，聲音又尖又長，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老闆在後廚喊了一句希臘語，大概是催菜。
「我跟她認識。在好萊塢一個派對上。」林北把水杯放下，「她幫過我。我幫過她。沒什麼特別的。」
「沒什麼特別的？」蘇小滿的叉子又戳了一下橄欖，這次戳穿了。「她看你的眼神，我在電視上都能看出來。你跟我說沒什麼特別的？」
林北看著她。她的眉毛微微皺著，嘴唇抿得很緊，臉上的表情像是想裝得很平靜，但裝得不太成功。他忽然覺得有點想笑。不是因為她問的問題好笑，是因為她皺眉的樣子。
「蘇小滿。」
「嗯？」
「你在吃醋？」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朵根，連脖子都紅了。她把叉子放下，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我沒吃醋。我是記者。我在做背景調查。」
「背景調查做到餐廳里來了？」
「這叫深度採訪。」
「深度採訪需要問感情經歷？」
蘇小滿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喝得太急，嗆了一下。這次輪到林北笑了。她瞪了他一眼，但瞪到一半自己也笑了。兩個人隔著一張鋪著紅白格子桌布的桌子互相看著，都在笑。
老闆端著羊肉卷和烤雞過來，看見他們在笑，用希臘口音的英語說了一句：「年輕人，你們倆挺配的。」然後把菜放下走了。
蘇小滿的笑僵在臉上。林北低頭切烤雞，假裝沒聽見。但他切得太用力了，雞骨頭被切得咯吱響。
吃完飯後兩個人站在餐廳門口。底特律的夜風很冷，蘇小滿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縮著脖子。林北站在她旁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我送你回去。」他說。
「不用。我車停在那邊。」
「那我看著你上車。」
蘇小滿轉過身，面對他。她的臉被路燈照了一半，另一半在陰影里。風吹過來，她的頭髮飄起來又落下。「林北。」
「嗯。」
「我今天問的那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哪個？」
「凱特琳。」
林北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訓練館凌晨四點的燈。他想了想，說：「我上輩子一個人死了。這輩子不想再一個人活著。」
蘇小滿愣住了。她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風吹過來的時候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腳尖，把臉湊到他面前。近到他可以數清她的睫毛。
「那你別一個人活著。」她說。
然後她轉身快步走向她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照在他身上。她從車窗里看了他一眼，表情看不清楚。然後車開走了。
林北站在餐廳門口，兩隻手還插在口袋裡。風吹得他耳朵疼。系統角落裡彈了一行字——檢測到宿主心率：112。原因：非訓練因素。系統不評價。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把那行字關掉，轉身往公寓的方向走。走到半路，手機響了。蘇小滿發來簡訊：到家了嗎？
林北：還沒。在路上。
蘇小滿：那你怎麼知道到家了沒？
林北：到了跟你說。
蘇小滿：好。
林北又走了一段。手機又響了。蘇小滿：今天那個問題，你別有壓力。
林北停下來，站在路燈下面。他打字：我沒壓力。你說的那句話，我想了兩遍。
林北：讓我別一個人活著那句。
蘇小滿沒回。過了大概一分鐘，她發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貓把臉埋在爪子裡。
林北看著那個表情包，笑了。他繼續往前走，公寓在兩條街之外，路燈把他影子拉得很長。系統彈了一行字——明日任務：凌晨四點訓練。中距離急停跳投五百次，罰球三百次。
他看了一眼，關掉。
然後他又打開手機，把蘇小滿發的那個貓表情包保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