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九歲沈大柱(季念)脫離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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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塞貧瘠的青山鄉,一年一度的小學結業考試徹底落幕。

  成績公示的那一刻,整個鄉中心小學乃至周邊十里山村,盡數譁然。

  沈大柱,年僅九歲,僅僅讀完小學一年級,便以斷層碾壓的絕對實力穩摘全鄉統考第一,卷面總分、綜合評級,遠超小學六年級結業水準,是全鄉數十年從未有過的斷層高分。

  不過數日,縣裡重點中學的破格錄取喜報,一紙紅榜、白紙黑字正式下發,一路從縣城、鄉鎮,最終送入深山沈家。

  官方通知字字確鑿:特批學生沈大柱,跳過小學二至六年級全部學段,破格越級,秋季直接入讀縣重點中學初中部。

  消息砸進沉寂的大山,宛如驚雷炸響,整座山村徹底沸騰。

  九歲。

  這個年紀,放在山村里,大多還只是懵懂貪玩、滿地瘋跑、連書包都背不端正的稚童,大字識不全、道理辨不清,尚且賴在父母膝下撒嬌胡鬧。

  可沈家的沈大柱,年僅九歲,硬生生走完了別人六年的小學光陰,一步跨越整個小學學段,直接躋身全縣最頂尖的重點初中。

  這早已不是普通的聰明爭氣,是顛覆常理、駭人聽聞的天才,是窮山僻壤百年難遇的奇蹟,離譜到全村人聽聞都連連咋舌,久久不敢置信。

  十里八鄉的村民接踵而至,擠破沈家土坯院門圍觀道賀,艷羨之聲不絕於耳。

  人人都說沈家祖墳冒青煙,出了一個通天奇才,往後必定雞犬升天、徹底翻身。

  瀋河東被眾人簇擁吹捧,臉上光彩奪目,胸脯挺得筆直,逢人便笑意滿面地誇耀自家孩子天賦異稟、爭氣出眾,半輩子從未有過這般體面風光。

  熱鬧喧囂散盡,鄰里紛紛離場,破舊的土坯院門重重合上。

  外界的讚譽浮華徹底隔絕,屋內只剩一家人,氣氛瞬間從熱鬧滾燙,跌至冰冷現實。

  無人真心為少年的前程歡喜,滿室流淌的,只有精敲細算的權衡與赤裸裸的算計。

  旁人只看見九歲稚童越級升學的無上榮光,只有沈家心裡清楚:去縣城讀重點初中,是普通山里家庭根本扛不住的重負。

  住宿、伙食、教輔資料、學雜費用、日常開銷,樁樁件件都是錢。對於終年靠薄田度日、勉強溫飽的山裡人家,這筆開銷堪稱天價。

  劉桂香打開鎖了多年的舊木箱,小心翼翼翻出家裡全部積蓄,那是她一分一毫省吃儉用、攢了多年的血汗錢,本是兩個親生女兒的嫁妝,也是老兩口晚年唯一的養老依仗。

  她指尖一遍遍摩挲著皺巴巴的零錢,心口抽著疼,眉頭死死擰成一團,滿是顧慮與不甘:


  「到時候他出息高飛,天高皇帝遠,哪裡還會記得我們這對養父母,哪裡還會管這個家?」

  瀋河東坐在炕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煙霧繚繞間,眼底算計深沉透亮,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喜報都傳遍鄉里了,全村人都盯著看。」他語氣沉穩,思慮再三,「他九歲越級升學,是全鄉皆知的天才。咱們此刻若是摳搜阻攔、捨不得花錢,全村人都會戳咱們脊梁骨,罵咱們嫉妒孩子、自私狹隘,耽誤天才的一輩子前程。咱們丟不起這個臉,也擔不起這個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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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算好了全盤利弊:「路費、開學首月生活費,咱們象徵性出一點。等他進了縣中,各項貧困補助、優等生獎學金、競賽獎金只會更多。」

  他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盤算得明明白白:

  「學校發的補助獎金,不能讓他自己攥在手裡。每隔一兩個月,我就親自跑一趟縣城。到學校找他,當著老師同學的面,把養育的難處擺出來。」

  「當著旁人的面,他一個九歲的孩子,不敢當眾忤逆父母,只能乖乖把錢交出來。往後他所有到手的錢,一分一厘,必須全數帶回家裡。」

  「平日裡書信不斷,反覆給他灌輸養育之恩。等他年歲漸長,我依舊會時不時進城,當面要錢,敲打他。讓他這輩子牢牢記得沈家的拉扯之恩,將來飛黃騰達,必須拉扯家裡、幫扶兩個姐姐、給我們養老。」

  屋內角落,沈大丫與沈二丫姐妹二人自始至終漠然佇立,神色冷淡,毫無半分離別酸澀與手足不舍。

  村里人都羨慕沈家出了個天才弟弟,都覺得姐妹倆日後能沾光享福,可只有她們心裡最清楚:這個弟弟,從來就不是沈家的人。

  從小到大,父母待他只有苛待、提防、算計、利用,從無半分真心疼愛。

  若是親生骨肉,怎會日日權衡利弊、事事謀算回報?怎會只盼著他長大報恩、從不願真心疼惜?

  姐妹倆早已心知肚明:他是外來的、是不屬於這裡的人。

  父母兩歲抱回來的弟弟,這七年同住一檐下,她們從未與他親近,心底始終疏離淡漠。

  如今他要遠走縣城、離開大山,於她們而言,不過是一個外來者終於遠走,沒有不舍、沒有難過,只剩尋常平淡。

  無人收拾行囊、無人溫聲叮囑、無人暗自心疼。

  沈大柱自己收拾著簡陋的行裝。一隻洗得邊角磨損的粗布包袱,兩套打滿補丁的舊衣,一摞泛黃舊課本,便是他九歲遠赴縣城求學的全部家當。

  夏初風暖,山野蔥蘢,山風掠過林間,吹散山村最後一點菸火氣。

  此番遠赴縣城,他年紀實在太小,才剛九歲,根本無法獨自趕路。

  最終敲定,由瀋河東親自送他入城、辦理入學、安頓住校事宜。

  臨行山路口,黃土飛揚,草木萋萋。

  沈大柱背著簡陋包袱,跟在依舊不厭其煩地反覆叮囑他要拿錢回家,不要私藏的瀋河東身後。

  「大柱,你才九歲,爸媽放心不下你在外吃苦。我們費盡家底、費心費力送你去縣城讀書,養育恩情你這輩子絕不能忘!」

  「到了學校好好讀書,不准貪玩、不准懈怠。往後學校發的補助、獎學金,我會隔段時間就親自來縣城找你,錢你要一分不少交到我手上!」

  「你兩個姐姐還在山裡,家裡負擔重,你出息了,必須幫扶家裡、護住姐姐!不管走多遠、飛多高,你的根,永遠在沈家!」

  九歲少年微微垂著眼帘,長睫遮蓋眼底所有情緒,眉眼溫順乖巧,模樣稚拙聽話,一一輕聲應道:「我都記著。」

  看似孩童溫順懂事,實則心底清明透徹。

  溫順是偽裝的保護色,順從是他順利脫身的籌碼。

  鄉鎮班車轟隆駛來,捲起漫天黃土。

  瀋河東帶著年幼的沈大柱,一步步踏上前往縣城的客車。

  客車緩緩啟動,車輪滾滾向前。

  身後連綿荒蕪的青山、破舊低矮的土坯老屋、七年壓抑的生活、虛偽的溫情與無休止的算計,一點點向後褪去、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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