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山海終會相逢
千里之外的京城，臘月的風是乾的、冷的，但沒有山裡的刀子勁兒。
街上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濃，西單商場門口掛起了紅燈籠，一排排的，風一吹輕輕晃。
路邊的年貨攤子從街頭擺到街尾，賣窗花的、賣糖瓜的、賣對聯的，吆喝聲混在一起，熱鬧得不像冬天。
季懷寧這邊，年底的帳已經理清了。
臘月二十三那天晚上，她坐在燈下把全年的收支一筆一筆核對完，合上帳本的時候她沒有立刻站起來，手擱在帳本上，指腹摩挲著封皮上的「稚芽」兩個字。
這一年的收入去掉面料、代工、運輸、檔口租金，剩下的數字比她年初預想的翻了好幾倍。
她沒有聲張。
第二天她把該留的周轉資金留好，該投的明年建廠預算劃出來，剩下的一大半，她單獨列了一張單子，存進了一個新開的存摺里。
存摺封面上寫著「季末雅」，她拿著存摺去了江明蘭那裡，跟以前一樣，布包、拉鏈、當面交清。
江明蘭接過去的時候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
「姐，你每次都給這麼多。」
季懷寧說：「孩子該得的。沒有她的圖，我那些衣服跟市面上那些散貨有什麼兩樣。」
江明蘭把存摺收好了，沒有再多說什麼。
臘月二十六，趙家那邊也開始忙年了。
趙守誠早早從童裝批發生意里抽身，騰出時間幫家裡置辦年貨。
雖然他們夫妻兩個自從結婚後就搬到了妻子陪嫁的房子，現在更是買了獨門獨院的房子住，可是作為最孝順的大兒子，父母這裡的年貨每年他都是要去張羅的。
他騎著三輪車跑了兩趟菜市場，車斗里裝滿了雞鴨魚肉、糖果瓜子。
往年過年趙家飯桌上素多葷少，今年桌上擺得滿噹噹的，雞是整隻的，魚是活的，排骨剁好了碼在盆里，糖果盤子裡的糖紙五顏六色，小孩子們進屋就抓一把塞兜里。
趙老太太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看著兒子們忙進忙出，心裡踏實。
三個兒子都做起了服裝生意，老大做批發，老二老三擺攤趕集，各家都掙了錢，日子肉眼可見地好了。
唯一讓她心裡有點不痛快的是老大家沒個兒子。
孫女趙晶晶都上六年級了，大兒媳婦季懷寧始終不願意想辦法生個男孩，以前藉口夫妻是公職，現在可都下海了。
但這話她不敢當面說，大兒媳婦的脾氣她清楚，季懷寧不是那種軟和好拿捏的，再說季家可是他們趙家高攀了的。
而且如今說啥都晚了，本來老大夫妻兩個結婚就很晚，拖到三十了才結婚，都成老大難了。
年輕的時候不想辦法生，現在他們都四十多了，更不會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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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正惦記的是小閨女趙美美。趙美美二十二了，還沒定親。
老太太打算過年的時候跟三個兒子提一提，每家出點錢，湊一筆像樣的嫁妝，這樣說不定能找到個好人家。
這些話她打算等年夜飯的時候再說。
而季懷寧對這些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年前最忙的那幾天，她跑了三趟工商局，把稚芽的商標註冊證領了回來。
那張紙不大，印著國徽和商標圖案，右下角有紅色的公章。
她拿回來之後沒有釘在牆上，而是鎖進了抽屜里，跟代工協議放在一起。
廠址也定了。
在京南郊，一個已經關停的鄉鎮企業的舊廠房，地方不大，兩排平房加一個院子，但夠用了。
她去看過兩次，房頂不漏，水電都能接，院子裡的水泥地雖然裂了縫但能用。
合同簽了，定金交了，只等開春動工收拾。
工人也定了七八個。
趙守誠那邊托人問了幾個在國營廠幹過縫紉的老師傅，有幾個願意出來。
陳正峰在桐城那邊也找到了幾個能走後道工序的人，過完年就能來京。
從貼牌代工到自主建廠，她走了整整一年。
季末雅對這一切毫不操心。
姑姑隔一段時間就來找她，拿一塊新面料放在茶几上，然後坐在旁邊等著。
她摸一摸面料，拿起鉛筆畫幾筆，畫完遞過去，姑姑就收好走了。
她不用費心去管姑姑拿那些圖做了什麼，也不管稚芽的生意有多大，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被寫進了童裝品牌的「設計師」那一欄，雖然那一欄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
她只是畫，像吃飯喝水一樣，畫完就不用擔心了後面的事情了。
大人各自奔忙、各自發光，家裡的小寶貝季末雅，依舊是全家人最安穩、最靜好的存在。
幼兒園已經結課，不用每日上學。
五歲的小姑娘，眉眼精緻、皮膚白皙、乖巧軟萌，性子溫和通透，聰明懂事。
在整個幼兒園大班裡，她是公認最好看、最聰明、最招人喜歡的小寶寶。
老師偏愛、同學親近、長輩疼寵。
放假在家的日子，她每日安安靜靜畫畫、看繪本、陪著爺爺嘮嗑、陪著家裡長輩閒聊。
不吵不鬧、不驕不躁，歲月靜好，安穩無憂。
養父季懷安、養母江明蘭，依舊在各自崗位兢兢業業、發光發熱。
季懷安深耕科研崗位，沉穩敬業、品行端正，深受單位領導器重；江明蘭溫柔幹練、工作穩妥，在自己的崗位踏實精進。
夫妻倆品性端正、工作順利、家庭和睦，日子圓滿安穩。
家裡一切都好，蒸蒸日上、歲歲安穩。
一家人衣食無憂、事業順遂、生活美滿。
誰也不曾知曉，多年前那個被拐走失、牽動全家心神的季念，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深山寒嶺里，日日吃苦、日日煎熬。
他被困泥濘、身處貧寒、被人算計、被人捆綁，小小年紀嘗盡世間涼薄、人性貪婪。
深山磋磨，隱忍蟄伏。
苦難壓身、寒苦入骨，卻從未磨掉他骨子裡的風骨與天資。
古人說，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所有人都在歲月安穩里順遂度日。
唯獨那個流落山野的少年，獨自熬過無人問津的寒冬，在泥沼里紮根、在疾苦中成長，默默熬著筋骨、煉著心性，靜待來日歸程。
京城歲歲春暖，深山歲歲嚴寒。
一條千里山河，隔開兩個截然不同的命運。
一端是萬般寵愛、安穩無憂。
一端是孤苦蟄伏、負重前行。
無人知曉，來日山河相逢，命運終會閉環，失散的親人，終將跨越山海，再度歸位……
街上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濃，西單商場門口掛起了紅燈籠，一排排的，風一吹輕輕晃。
路邊的年貨攤子從街頭擺到街尾，賣窗花的、賣糖瓜的、賣對聯的，吆喝聲混在一起，熱鬧得不像冬天。
季懷寧這邊，年底的帳已經理清了。
臘月二十三那天晚上，她坐在燈下把全年的收支一筆一筆核對完，合上帳本的時候她沒有立刻站起來，手擱在帳本上，指腹摩挲著封皮上的「稚芽」兩個字。
這一年的收入去掉面料、代工、運輸、檔口租金，剩下的數字比她年初預想的翻了好幾倍。
她沒有聲張。
第二天她把該留的周轉資金留好，該投的明年建廠預算劃出來，剩下的一大半，她單獨列了一張單子，存進了一個新開的存摺里。
存摺封面上寫著「季末雅」，她拿著存摺去了江明蘭那裡，跟以前一樣，布包、拉鏈、當面交清。
江明蘭接過去的時候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
「姐，你每次都給這麼多。」
季懷寧說：「孩子該得的。沒有她的圖，我那些衣服跟市面上那些散貨有什麼兩樣。」
江明蘭把存摺收好了，沒有再多說什麼。
臘月二十六，趙家那邊也開始忙年了。
趙守誠早早從童裝批發生意里抽身，騰出時間幫家裡置辦年貨。
雖然他們夫妻兩個自從結婚後就搬到了妻子陪嫁的房子，現在更是買了獨門獨院的房子住，可是作為最孝順的大兒子，父母這裡的年貨每年他都是要去張羅的。
他騎著三輪車跑了兩趟菜市場，車斗里裝滿了雞鴨魚肉、糖果瓜子。
往年過年趙家飯桌上素多葷少，今年桌上擺得滿噹噹的，雞是整隻的，魚是活的，排骨剁好了碼在盆里，糖果盤子裡的糖紙五顏六色，小孩子們進屋就抓一把塞兜里。
趙老太太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看著兒子們忙進忙出，心裡踏實。
三個兒子都做起了服裝生意，老大做批發，老二老三擺攤趕集，各家都掙了錢，日子肉眼可見地好了。
唯一讓她心裡有點不痛快的是老大家沒個兒子。
孫女趙晶晶都上六年級了，大兒媳婦季懷寧始終不願意想辦法生個男孩，以前藉口夫妻是公職，現在可都下海了。
但這話她不敢當面說，大兒媳婦的脾氣她清楚，季懷寧不是那種軟和好拿捏的，再說季家可是他們趙家高攀了的。
而且如今說啥都晚了，本來老大夫妻兩個結婚就很晚，拖到三十了才結婚，都成老大難了。
年輕的時候不想辦法生，現在他們都四十多了，更不會生了。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她真正惦記的是小閨女趙美美。趙美美二十二了，還沒定親。
老太太打算過年的時候跟三個兒子提一提，每家出點錢，湊一筆像樣的嫁妝，這樣說不定能找到個好人家。
這些話她打算等年夜飯的時候再說。
而季懷寧對這些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年前最忙的那幾天，她跑了三趟工商局，把稚芽的商標註冊證領了回來。
那張紙不大，印著國徽和商標圖案，右下角有紅色的公章。
她拿回來之後沒有釘在牆上，而是鎖進了抽屜里，跟代工協議放在一起。
廠址也定了。
在京南郊，一個已經關停的鄉鎮企業的舊廠房，地方不大，兩排平房加一個院子，但夠用了。
她去看過兩次，房頂不漏，水電都能接，院子裡的水泥地雖然裂了縫但能用。
合同簽了，定金交了，只等開春動工收拾。
工人也定了七八個。
趙守誠那邊托人問了幾個在國營廠幹過縫紉的老師傅，有幾個願意出來。
陳正峰在桐城那邊也找到了幾個能走後道工序的人，過完年就能來京。
從貼牌代工到自主建廠，她走了整整一年。
季末雅對這一切毫不操心。
姑姑隔一段時間就來找她，拿一塊新面料放在茶几上，然後坐在旁邊等著。
她摸一摸面料，拿起鉛筆畫幾筆，畫完遞過去，姑姑就收好走了。
她不用費心去管姑姑拿那些圖做了什麼，也不管稚芽的生意有多大，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被寫進了童裝品牌的「設計師」那一欄，雖然那一欄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
她只是畫，像吃飯喝水一樣，畫完就不用擔心了後面的事情了。
大人各自奔忙、各自發光，家裡的小寶貝季末雅，依舊是全家人最安穩、最靜好的存在。
幼兒園已經結課，不用每日上學。
五歲的小姑娘，眉眼精緻、皮膚白皙、乖巧軟萌，性子溫和通透，聰明懂事。
在整個幼兒園大班裡，她是公認最好看、最聰明、最招人喜歡的小寶寶。
老師偏愛、同學親近、長輩疼寵。
放假在家的日子，她每日安安靜靜畫畫、看繪本、陪著爺爺嘮嗑、陪著家裡長輩閒聊。
不吵不鬧、不驕不躁，歲月靜好，安穩無憂。
養父季懷安、養母江明蘭，依舊在各自崗位兢兢業業、發光發熱。
季懷安深耕科研崗位，沉穩敬業、品行端正，深受單位領導器重；江明蘭溫柔幹練、工作穩妥，在自己的崗位踏實精進。
夫妻倆品性端正、工作順利、家庭和睦，日子圓滿安穩。
家裡一切都好，蒸蒸日上、歲歲安穩。
一家人衣食無憂、事業順遂、生活美滿。
誰也不曾知曉，多年前那個被拐走失、牽動全家心神的季念，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深山寒嶺里，日日吃苦、日日煎熬。
他被困泥濘、身處貧寒、被人算計、被人捆綁，小小年紀嘗盡世間涼薄、人性貪婪。
深山磋磨，隱忍蟄伏。
苦難壓身、寒苦入骨，卻從未磨掉他骨子裡的風骨與天資。
古人說，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所有人都在歲月安穩里順遂度日。
唯獨那個流落山野的少年，獨自熬過無人問津的寒冬，在泥沼里紮根、在疾苦中成長，默默熬著筋骨、煉著心性，靜待來日歸程。
京城歲歲春暖，深山歲歲嚴寒。
一條千里山河，隔開兩個截然不同的命運。
一端是萬般寵愛、安穩無憂。
一端是孤苦蟄伏、負重前行。
無人知曉，來日山河相逢，命運終會閉環，失散的親人，終將跨越山海，再度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