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套裝
季懷寧放下手裡的蘋果，重新把這三件衣服仔仔細細打量一遍。
按照末雅說的改動之後，風衣收肩束腰，立刻擺脫了臃腫老氣；白襯衫換上小立領，簡約利落；長褲收窄褲腳，線條利落。三件搭在一起，成套穿著，清爽大方，不管是年輕人還是中年人，都能夠駕馭。
她沉默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這三件搭在一起，確實好看。」
頓了頓，她神色認真，對著小侄女許下承諾。
「末雅，以後姑姑每次挑貨，都要麻煩你幫忙看一看。這批貨賣出去之後，純利潤分你三分之一，一分不少，全部存進你的存摺，交給你爸媽好好保管，等你長大了用。」
季末雅垂著眼，看著面前攤開的三件衣服，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直接推辭。
她心裡默默盤算了一番，三分之一的利潤，數目不算小。姑姑季懷寧真夠厚道，跟她合作共贏，她現在太小了，不方便出面。
她輕輕點了下頭，吐出一個字。
「好。」
第二天一早，季懷寧就趕到東方紅服裝廠，把這三款衣服的庫存全部包下。風衣一千二百件，白襯衫一千一百件，長褲一千件。
周建民聽見報出來的數字，抬眼看向季懷寧，沒有多問一句「你確定吃得下」，直接安排倉庫按照之前約定的合同價格出貨。價格沒有往上抬，依舊給到最優惠的批發價。
簽完合同走出倉庫，倉庫管理員老劉在一旁小聲嘀咕。
「咱們壓了這麼久的庫存，居然還有人敢全包。」
周建民聽見了，沒有接話。往辦公樓走的路上，迎面遇上兩個車間主任靠在走廊牆邊抽菸。其中一個開口問道。
「周廠長，那批舊貨，真的能賣得出去？」
周建民腳步沒有停下，淡淡丟過去一句。
「你們有本事，也可以拿貨出去賣。能賣出去，賺的錢全歸你們。沒那個本事，就少議論。」
兩個車間主任互相對視一眼，把菸頭摁滅，不再多說。
這批貨數量不小，單憑季懷寧夫妻兩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趙守誠把自家兩個弟弟叫過來幫忙。
二弟趙守義在機械廠上班，廠里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發全工資；三弟趙守禮在印刷廠，境況同樣糟糕，時常停工待料。接到大哥的消息，兩個人十分利索地向廠里請了假。
「反正廠里也沒多少活干，去幫幫忙。」
季懷寧帶著兩個弟媳婦在家負責縫紉改版，把一件件衣服按照季末雅說的細節修改妥當。跑外場出貨的活，就交給趙守誠帶著兩個弟弟。
三個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寬厚，往攤位後面一站，氣場十足，很能鎮住場面。
那陣子，他們沒有選擇在城裡擺攤。
1996年京市正在大力整治市容，城區到處清理馬路游攤，無照擺攤風險極大，一旦被市容監察抓到，貨物會直接沒收，搞不好連人都要被盤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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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想進正規市場，城裡的攤位租金高得嚇人，做這一批庫存貨根本扛不住成本。而且城裡賣衣服的攤位已經擠得滿滿當當，同類成衣競爭激烈，改完版的衣服也很難打出銷路。
思來想去，幾個人決定專跑遠郊的鄉鎮集市。那些地方比城裡混亂得多，管理寬鬆，也沒有那麼多同行搶生意。
他們經常天不亮就出門。三輪車上堆滿裝衣服的紙箱，外面蓋上三層厚塑料布，用麻繩一圈圈捆得牢牢實實。
集市上人流量大，人員魚龍混雜，小偷扒手隨處遊蕩。
第一次出攤的時候，趙守禮正在低頭給顧客找零錢，忽然感覺褲兜被人動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小偷早就混進人群沒了蹤影，兜里的零錢已經被摸走。
吃了這次虧之後，趙守誠就做了防備。所有現金全部鎖進鐵盒子，鑰匙牢牢掛在自己脖子上，收一筆錢，就放進盒子裡，再也不隨便揣在外衣口袋。
不過遠郊集市也有獨一份的好處。
城裡的人瞧不上、覺得款式過時的衣服，拉到鄉下集市，反倒格外受歡迎。鄉下老百姓過日子講究務實，不追求花里胡哨的新潮樣式，看重面料厚實、做工紮實，價格還公道。國營廠出來的成衣，質量遠勝於集市上的地攤貨，很受當地人青睞。
跑第三趟集市回來的路上，趙守義蹬著三輪車，跟身邊的趙守誠閒聊。
「大哥，那些嫂子瞧不上眼的貨，放到鄉集上，賣得格外快。」
趙守誠蹬著車，應了一聲。
「回頭跟你嫂子說，挑一部分這樣的貨出來，給你們自己拿去賣。」
趙守義與趙守禮兩個人對視一眼，嘴上沒有說感謝，腳下蹬三輪車的力氣，不由得加大了幾分。
這批風衣、襯衫、長褲的套裝，前後忙活了一個多月，全部清倉賣完。
帳目全部核算完畢，季懷寧把屬於季末雅的三分之一利潤，單獨裝進布包裡面，拉鏈封好，專程送到干休所。
屋子裡人不多，只有季興邦、季懷安和江明蘭。
季懷寧把布包推到江明蘭面前，只簡簡單單說了一句。
「這回的生意，還是多虧了末雅。」
江明蘭伸手接過來，沒有當場拆開清點裡面的數目。她信得過季懷寧的為人，知道姐姐既然交到自己手上，數額一定是反覆權衡過，公道合理。
「我會替孩子存好，不會亂動。」
另一邊，趙守義、趙守禮也拿到了那批季懷寧不願意改版的舊庫存，正式開啟自己的生意。
兄弟倆一人一輛三輪車，天還沒亮就出門，等到天色擦黑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
那些在倉庫堆了好幾年的深色外套、格子襯衫、厚棉布褲子，在鄉鎮集市意外地搶手。第一周收攤對帳，趙守義就掙了兩百多塊。他把鈔票一張張數了一遍，轉頭對著趙守禮說道。
「比在廠里干一個月拿的工資還要多。」
趙守禮把錢仔細疊好，塞進貼身的褲兜深處。
「明天還去。」
第二天，兩輛三輪車，比頭一天又多裝了兩箱貨物。
夜裡，趙守誠和季懷寧坐在燈下對帳。桌上攤開厚厚的帳本，燈罩蒙著薄薄一層灰塵，昏黃的燈光落在紙面密密麻麻的數字上。
趙守誠拿起筆，在帳本上單獨劃出一頁，寫下：趙守義、趙守禮：自營。頁面底下一片空白，沒有填寫具體的收入數字。
「他倆的生意，咱們不摻和，各走各的路子。」
季懷寧筆尖沒有停下，輕輕翻過這一頁。
「就讓他們自己闖蕩。做得好是他們的本事，萬一遇上難處，咱們再伸手搭一把。」
燈光搖曳，一頁頁帳本記錄下一家人的起落。
按照末雅說的改動之後，風衣收肩束腰，立刻擺脫了臃腫老氣；白襯衫換上小立領，簡約利落；長褲收窄褲腳，線條利落。三件搭在一起，成套穿著，清爽大方，不管是年輕人還是中年人，都能夠駕馭。
她沉默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這三件搭在一起，確實好看。」
頓了頓，她神色認真，對著小侄女許下承諾。
「末雅，以後姑姑每次挑貨，都要麻煩你幫忙看一看。這批貨賣出去之後，純利潤分你三分之一，一分不少，全部存進你的存摺，交給你爸媽好好保管，等你長大了用。」
季末雅垂著眼，看著面前攤開的三件衣服，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直接推辭。
她心裡默默盤算了一番，三分之一的利潤，數目不算小。姑姑季懷寧真夠厚道，跟她合作共贏，她現在太小了，不方便出面。
她輕輕點了下頭，吐出一個字。
「好。」
第二天一早，季懷寧就趕到東方紅服裝廠，把這三款衣服的庫存全部包下。風衣一千二百件，白襯衫一千一百件，長褲一千件。
周建民聽見報出來的數字，抬眼看向季懷寧，沒有多問一句「你確定吃得下」，直接安排倉庫按照之前約定的合同價格出貨。價格沒有往上抬，依舊給到最優惠的批發價。
簽完合同走出倉庫，倉庫管理員老劉在一旁小聲嘀咕。
「咱們壓了這麼久的庫存，居然還有人敢全包。」
周建民聽見了，沒有接話。往辦公樓走的路上，迎面遇上兩個車間主任靠在走廊牆邊抽菸。其中一個開口問道。
「周廠長，那批舊貨，真的能賣得出去？」
周建民腳步沒有停下，淡淡丟過去一句。
「你們有本事，也可以拿貨出去賣。能賣出去，賺的錢全歸你們。沒那個本事，就少議論。」
兩個車間主任互相對視一眼，把菸頭摁滅，不再多說。
這批貨數量不小，單憑季懷寧夫妻兩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趙守誠把自家兩個弟弟叫過來幫忙。
二弟趙守義在機械廠上班，廠里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發全工資；三弟趙守禮在印刷廠，境況同樣糟糕，時常停工待料。接到大哥的消息，兩個人十分利索地向廠里請了假。
「反正廠里也沒多少活干，去幫幫忙。」
季懷寧帶著兩個弟媳婦在家負責縫紉改版，把一件件衣服按照季末雅說的細節修改妥當。跑外場出貨的活，就交給趙守誠帶著兩個弟弟。
三個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寬厚，往攤位後面一站，氣場十足，很能鎮住場面。
那陣子，他們沒有選擇在城裡擺攤。
1996年京市正在大力整治市容，城區到處清理馬路游攤，無照擺攤風險極大，一旦被市容監察抓到，貨物會直接沒收，搞不好連人都要被盤問 。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就算想進正規市場，城裡的攤位租金高得嚇人，做這一批庫存貨根本扛不住成本。而且城裡賣衣服的攤位已經擠得滿滿當當，同類成衣競爭激烈，改完版的衣服也很難打出銷路。
思來想去，幾個人決定專跑遠郊的鄉鎮集市。那些地方比城裡混亂得多，管理寬鬆，也沒有那麼多同行搶生意。
他們經常天不亮就出門。三輪車上堆滿裝衣服的紙箱，外面蓋上三層厚塑料布，用麻繩一圈圈捆得牢牢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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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這次虧之後，趙守誠就做了防備。所有現金全部鎖進鐵盒子，鑰匙牢牢掛在自己脖子上，收一筆錢，就放進盒子裡，再也不隨便揣在外衣口袋。
不過遠郊集市也有獨一份的好處。
城裡的人瞧不上、覺得款式過時的衣服，拉到鄉下集市，反倒格外受歡迎。鄉下老百姓過日子講究務實，不追求花里胡哨的新潮樣式，看重面料厚實、做工紮實，價格還公道。國營廠出來的成衣，質量遠勝於集市上的地攤貨，很受當地人青睞。
跑第三趟集市回來的路上，趙守義蹬著三輪車，跟身邊的趙守誠閒聊。
「大哥，那些嫂子瞧不上眼的貨，放到鄉集上，賣得格外快。」
趙守誠蹬著車，應了一聲。
「回頭跟你嫂子說，挑一部分這樣的貨出來，給你們自己拿去賣。」
趙守義與趙守禮兩個人對視一眼，嘴上沒有說感謝，腳下蹬三輪車的力氣，不由得加大了幾分。
這批風衣、襯衫、長褲的套裝，前後忙活了一個多月，全部清倉賣完。
帳目全部核算完畢，季懷寧把屬於季末雅的三分之一利潤，單獨裝進布包裡面，拉鏈封好，專程送到干休所。
屋子裡人不多，只有季興邦、季懷安和江明蘭。
季懷寧把布包推到江明蘭面前，只簡簡單單說了一句。
「這回的生意，還是多虧了末雅。」
江明蘭伸手接過來，沒有當場拆開清點裡面的數目。她信得過季懷寧的為人，知道姐姐既然交到自己手上，數額一定是反覆權衡過，公道合理。
「我會替孩子存好，不會亂動。」
另一邊，趙守義、趙守禮也拿到了那批季懷寧不願意改版的舊庫存，正式開啟自己的生意。
兄弟倆一人一輛三輪車，天還沒亮就出門，等到天色擦黑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
那些在倉庫堆了好幾年的深色外套、格子襯衫、厚棉布褲子，在鄉鎮集市意外地搶手。第一周收攤對帳，趙守義就掙了兩百多塊。他把鈔票一張張數了一遍，轉頭對著趙守禮說道。
「比在廠里干一個月拿的工資還要多。」
趙守禮把錢仔細疊好，塞進貼身的褲兜深處。
「明天還去。」
第二天，兩輛三輪車，比頭一天又多裝了兩箱貨物。
夜裡，趙守誠和季懷寧坐在燈下對帳。桌上攤開厚厚的帳本，燈罩蒙著薄薄一層灰塵，昏黃的燈光落在紙面密密麻麻的數字上。
趙守誠拿起筆，在帳本上單獨劃出一頁，寫下：趙守義、趙守禮：自營。頁面底下一片空白，沒有填寫具體的收入數字。
「他倆的生意，咱們不摻和，各走各的路子。」
季懷寧筆尖沒有停下，輕輕翻過這一頁。
「就讓他們自己闖蕩。做得好是他們的本事，萬一遇上難處，咱們再伸手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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