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小手一揮
第一批改版襯衫順利清倉之後，沒過幾天，周建民托人給季懷寧帶了話，想請她到廠里坐坐，說是有事情要商量。
季懷寧心裡大致已經猜得到對方的用意。
她如約去到東方紅服裝廠，走進廠長辦公室的時候，周建民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厚厚的帳本。看見她進來，周建民合上帳本，起身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季大姐，你上次那批貨改完賣得不錯吧？」
周建民沒有追問具體的盈利數字，可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瞭然，仿佛心裡已經大致算過一筆帳。他也不等季懷寧接話，直接把心裡的打算說了出來。
「廠里庫房還壓著一大批庫存，款式老舊，堆在倉庫里落灰，怎麼都賣不動。你要是還能照著上次的路子，幫著看看怎麼改款，咱們還可以按之前的模式再來一批。除了拿貨的價錢，工錢我另外給你算。」
季懷寧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指尖輕輕碰了碰杯壁。
她聽得明白，周建民不只是想把庫存賣給她，還想要她持續輸出改版的思路，把廠里積壓的大批舊貨全部盤活。
可她哪裡懂什麼服裝設計。
上次那批襯衫能夠改出銷路，從頭到尾，背後出主意的都是侄女季末雅。那是一種旁人很難模仿的眼光，不是靠經驗、靠老師傅的手藝就能琢磨出來的。
季懷寧沉默了片刻，聲音比平時放低了一些。
「周廠長，上次那批真的是趕巧了，剛好碰上一款版型比較好改的。要說設計改版，我是真不懂。我原本就是紡織廠做質檢出身，一輩子只會看布料好壞，分辨衣服的瑕疵，剪裁設計這塊，我一竅不通。」
周建民抬眼打量著她，眼神裡帶著審視，在分辨她說的是客套推脫，還是實話。片刻之後，他緩緩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往下追問，把話題收了回去。
「那行，以後庫房裡有合適的庫存，你隨時過來拿。」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語氣聽不出異樣，但季懷寧清清楚楚看見，他把帳本翻回到庫存統計的那一頁，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面輕輕劃了一下，才把本子重新合上。
季懷寧站起身告辭，周建民一直送她走到辦公室門口。等她走出廠房大門，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在自己背上停留了一瞬。她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廠區。
回到家裡，季懷寧把今天和周建民的全部對話，原原本本講給了趙守誠聽。
趙守誠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是不是看出什麼苗頭來了？」
季懷寧靠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子邊緣慢慢划動。
「看出什麼也不奇怪。只要稍微算一算，就能明白，上次那批貨我掙了多少錢。」
趙守誠看向她：「你是擔心，他之後自己找人學著模仿改版？」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就算想學，也改不出那個味道。」季懷寧輕輕搖頭，「那種拿捏分寸的眼光，不是普通人能夠琢磨出來的。」
話說到這裡，她便收住了話頭。可那句「不是普通人」裡面壓著的深意，趙守誠聽得明明白白。他沒有追問，有些事，一家人心裡清楚就夠，不必擺到檯面上說破。
季懷寧心裡很清楚，總不能事事都仰仗一個幾歲的小孩子指路。她想著趁熱打鐵，多找幾款衣服，自己慢慢摸索出改版的門道，往後生意才能穩穩噹噹，不必次次都來麻煩季末雅。
第二天，她又去了東方紅服裝廠的庫房，親手挑回來七八件不同款式的樣衣，外套、長裙、襯衫樣樣都有，滿滿當當堆在客廳的椅子上。
回到家，她和趙守誠兩個人，就坐在客廳燈下，一件一件翻來覆去地翻看研究。燈光落在布料的紋路、衣服的走線上面，兩個人對著這些衣服，足足琢磨了兩個多小時，卻依舊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一件碎花長裙，面料本身不差，可腰線垮塌，穿上身松松垮垮沒有輪廓；一件格子外套，版型骨架還算周正，可整體設計沉悶老氣；一件雪紡襯衫，顏色看著清爽好看，可領口做得累贅笨重，壓得整個人沒有精神。
每一件衣服都能看出毛病，可每件衣服的問題又各不相同。改動一處，就會牽連著別的地方出問題。
改了領子，肩膀的比例就不對；調了腰線，袖子又顯得過長。
改得少，看不出變化，貨品依舊賣不動；改得多，工時布料成本往上堆，直接就把之前賺到的利潤全部吃掉。
趙守誠把手上最後一件衣服放下來，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些貨，不是上一批襯衫那種簡單改法就能應付的。」
季懷寧靠在沙發背上，一言不發。她心裡十分清楚，這就是眼界的局限。做了十幾年質檢，她可以一眼看出一件衣服哪裡有問題，但是卻看不明白，到底要怎麼改，才能變得好看，才能被市場接受。
周末孩子們不上學休息，季懷寧特意去請季末雅來姑姑家吃飯。
一進門，小姑娘的目光就掃過椅子上堆著的一堆樣衣，沒有出聲，安安靜靜地走進屋裡。
吃過午飯，家裡其他人各自忙活，季末雅搬了小板凳坐在客廳，面前攤開那一堆舊衣服。她伸出小手，捏著那件格子外套的袖口，翻過來看了看內里的走線，又摩挲著布料。
季懷寧坐在一旁削蘋果，沒有催促，就安安靜靜等著。
過了半晌，季末雅抬起頭，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自然。
「姑姑，這件風衣，這件短袖，再加這條褲子，可以配成一套，開春穿正好。」
她伸手把三件衣服一件件挑出來，平鋪在沙發墊子上。一件卡其色風衣，面料挺括厚實，可惜整體版型松垮肥大；一件白色短袖襯衫，領口死板僵硬；一條深色長褲，褲腿寬出半寸，顯得拖沓臃腫。
季末雅小小的手指，在風衣的肩線上輕輕比了一下。
「肩線收半寸，腰後加一條寬腰帶，系上之後就能顯出腰身。」
她又伸手碰了碰那件白短袖的領口。
「原來的領子拆掉，換成小立領，袖口卷邊，縫兩道明線，看著就精神。」
最後落在那條長褲上。
「褲子側縫收半寸，褲腳改窄收口。」
說完，她收回小手，抬眼看季懷寧，沒有半分刻意賣弄的樣子。
季懷寧心裡大致已經猜得到對方的用意。
她如約去到東方紅服裝廠，走進廠長辦公室的時候，周建民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厚厚的帳本。看見她進來，周建民合上帳本，起身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季大姐，你上次那批貨改完賣得不錯吧？」
周建民沒有追問具體的盈利數字，可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瞭然，仿佛心裡已經大致算過一筆帳。他也不等季懷寧接話，直接把心裡的打算說了出來。
「廠里庫房還壓著一大批庫存，款式老舊，堆在倉庫里落灰，怎麼都賣不動。你要是還能照著上次的路子，幫著看看怎麼改款，咱們還可以按之前的模式再來一批。除了拿貨的價錢，工錢我另外給你算。」
季懷寧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指尖輕輕碰了碰杯壁。
她聽得明白，周建民不只是想把庫存賣給她，還想要她持續輸出改版的思路，把廠里積壓的大批舊貨全部盤活。
可她哪裡懂什麼服裝設計。
上次那批襯衫能夠改出銷路，從頭到尾，背後出主意的都是侄女季末雅。那是一種旁人很難模仿的眼光，不是靠經驗、靠老師傅的手藝就能琢磨出來的。
季懷寧沉默了片刻，聲音比平時放低了一些。
「周廠長，上次那批真的是趕巧了，剛好碰上一款版型比較好改的。要說設計改版，我是真不懂。我原本就是紡織廠做質檢出身，一輩子只會看布料好壞，分辨衣服的瑕疵，剪裁設計這塊，我一竅不通。」
周建民抬眼打量著她，眼神裡帶著審視，在分辨她說的是客套推脫，還是實話。片刻之後，他緩緩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往下追問，把話題收了回去。
「那行，以後庫房裡有合適的庫存，你隨時過來拿。」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語氣聽不出異樣，但季懷寧清清楚楚看見，他把帳本翻回到庫存統計的那一頁，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面輕輕劃了一下，才把本子重新合上。
季懷寧站起身告辭，周建民一直送她走到辦公室門口。等她走出廠房大門，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在自己背上停留了一瞬。她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廠區。
回到家裡，季懷寧把今天和周建民的全部對話，原原本本講給了趙守誠聽。
趙守誠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是不是看出什麼苗頭來了？」
季懷寧靠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子邊緣慢慢划動。
「看出什麼也不奇怪。只要稍微算一算，就能明白，上次那批貨我掙了多少錢。」
趙守誠看向她：「你是擔心，他之後自己找人學著模仿改版？」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就算想學，也改不出那個味道。」季懷寧輕輕搖頭，「那種拿捏分寸的眼光，不是普通人能夠琢磨出來的。」
話說到這裡，她便收住了話頭。可那句「不是普通人」裡面壓著的深意，趙守誠聽得明明白白。他沒有追問，有些事，一家人心裡清楚就夠，不必擺到檯面上說破。
季懷寧心裡很清楚，總不能事事都仰仗一個幾歲的小孩子指路。她想著趁熱打鐵，多找幾款衣服，自己慢慢摸索出改版的門道，往後生意才能穩穩噹噹，不必次次都來麻煩季末雅。
第二天，她又去了東方紅服裝廠的庫房，親手挑回來七八件不同款式的樣衣，外套、長裙、襯衫樣樣都有，滿滿當當堆在客廳的椅子上。
回到家，她和趙守誠兩個人，就坐在客廳燈下，一件一件翻來覆去地翻看研究。燈光落在布料的紋路、衣服的走線上面，兩個人對著這些衣服，足足琢磨了兩個多小時，卻依舊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一件碎花長裙，面料本身不差，可腰線垮塌，穿上身松松垮垮沒有輪廓；一件格子外套，版型骨架還算周正，可整體設計沉悶老氣；一件雪紡襯衫，顏色看著清爽好看，可領口做得累贅笨重，壓得整個人沒有精神。
每一件衣服都能看出毛病，可每件衣服的問題又各不相同。改動一處，就會牽連著別的地方出問題。
改了領子，肩膀的比例就不對；調了腰線，袖子又顯得過長。
改得少，看不出變化，貨品依舊賣不動；改得多，工時布料成本往上堆，直接就把之前賺到的利潤全部吃掉。
趙守誠把手上最後一件衣服放下來，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些貨，不是上一批襯衫那種簡單改法就能應付的。」
季懷寧靠在沙發背上，一言不發。她心裡十分清楚，這就是眼界的局限。做了十幾年質檢，她可以一眼看出一件衣服哪裡有問題，但是卻看不明白，到底要怎麼改，才能變得好看，才能被市場接受。
周末孩子們不上學休息，季懷寧特意去請季末雅來姑姑家吃飯。
一進門，小姑娘的目光就掃過椅子上堆著的一堆樣衣，沒有出聲，安安靜靜地走進屋裡。
吃過午飯，家裡其他人各自忙活，季末雅搬了小板凳坐在客廳，面前攤開那一堆舊衣服。她伸出小手，捏著那件格子外套的袖口，翻過來看了看內里的走線，又摩挲著布料。
季懷寧坐在一旁削蘋果，沒有催促，就安安靜靜等著。
過了半晌，季末雅抬起頭，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自然。
「姑姑，這件風衣，這件短袖，再加這條褲子，可以配成一套，開春穿正好。」
她伸手把三件衣服一件件挑出來，平鋪在沙發墊子上。一件卡其色風衣，面料挺括厚實，可惜整體版型松垮肥大；一件白色短袖襯衫，領口死板僵硬；一條深色長褲，褲腿寬出半寸，顯得拖沓臃腫。
季末雅小小的手指，在風衣的肩線上輕輕比了一下。
「肩線收半寸，腰後加一條寬腰帶，系上之後就能顯出腰身。」
她又伸手碰了碰那件白短袖的領口。
「原來的領子拆掉，換成小立領，袖口卷邊，縫兩道明線，看著就精神。」
最後落在那條長褲上。
「褲子側縫收半寸，褲腳改窄收口。」
說完，她收回小手，抬眼看季懷寧，沒有半分刻意賣弄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