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鐵飯碗都不要了，三兄弟各奔前程
就在家裡生意越做越紅火的時候，趙守誠在區糧食局的工作，也越來越看不到盼頭。
糧食購銷逐步放開之後，從前國營糧食局一家獨大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
單位內部人浮於事，不少崗位有名無實，工資遲遲不見上漲，各類福利不斷縮減。
單位內部流言四起，風聲不斷傳出來，接下來要精簡編制，不少人會被分流、待崗。
曾經人人羨慕、擠破頭都想進去的鐵飯碗，如今變得搖搖欲墜。
每個月三百出頭的死工資，僅僅夠維持一家人最基礎的溫飽。
可眼下家裡做服裝生意，實實在在的收益擺在眼前。對比之下，守在辦公室熬日子，顯得越發不划算。
趙守誠反覆思量了好幾晚，最終打定主意，申請辦理停薪留職。
這是九十年代改制時期最普遍的出路。檔案依舊留在糧食局，工齡照常計算，幹部身份保留，不用徹底丟掉體制的後路，只是不再領取單位發放的工資，可以離崗外出自主經營。進可經商賺錢，退也還有一份兜底保障。
把申請遞上去的時候，局裡的領導並沒有過多挽留。
眼下單位人員冗餘，正愁負擔太重，有人主動願意離崗，正好減輕單位壓力。
手續走得異常順利，沒過多久，批覆就下來了。
握著那張停薪留職的批覆文件，趙守誠心裡沒有失落，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不必再每日耗在辦公室虛度光陰，不用守著微薄的死工資熬年頭。
家裡的生意正是擴張的黃金時期，他可以全身心投入進去，負責對接服裝廠、核對帳目、統籌跑貨的所有事務。
大哥這邊選擇留後路停薪留職，趙家的兩個弟弟，卻沒有這樣的退路。
趙守義、趙守禮原先分別在機械廠和印刷廠上班。兩家工廠效益斷崖式下滑，工資經常拖欠，有時候干滿一個月，到手的錢連一半都拿不到。工廠半停工狀態，很多工人都在私下尋找別的出路。
跟著大哥跑了大半個月的鄉鎮集市，親眼見識到擺攤實實在在的收益，兄弟二人心裡徹底動搖。
改版做精品貨，他們沒有那個眼光和手藝。
可是跑鄉鎮集市走量，他們已經摸透了門道。城裡被嫌棄的過時衣服，面料結實，價格低廉，到了鄉下就是搶手貨。
不需要鑽研版型設計，只要肯吃苦，起早貪黑四處奔波，就能賺到遠高於工廠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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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私下反覆商量好幾晚，咬咬牙，直接向各自工廠遞交了離職申請。
沒有停薪留職的緩衝，是破釜沉舟，徹底丟掉工廠工作，一頭扎進個體經營。
消息傳回家裡，季懷寧聽聞，心裡難免生出幾分顧慮。
「真就這麼辭掉？萬一之後生意不順，連個兜底的地方都沒有。」
趙守義撓了撓後腦勺，話說得實在。
「大嫂，廠里現在就是半死不活的樣子，繼續耗下去也是熬日子。與其等著以後被廠里裁員趕出來，不如趁著現在自己闖一闖。我們不怕吃苦，集市雖然累，可賺的錢看得見摸得著。」
趙守禮也跟著附和。
「我們就做原版老貨，不碰改版的生意，不和大哥大嫂搶貨源，各干各的路子。」
季懷寧見兄弟倆心意已決，便不再多做勸阻。
至此，趙家三兄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大哥趙守誠，保留糧食局編制，停薪留職，主攻改版精品貨。
對接東方紅服裝廠挑選適合改造的庫存，把控改版做工，兼顧城裡市場和近郊集市，走高價精品路線。
老二趙守義、老三趙守禮，徹底脫離工廠，下海自營。
專門挑選版型複雜、難以改動、城裡滯銷的積壓舊款，大批量低價拿貨，輾轉各個遠郊鄉鎮集市，做走量的買賣。
一家人分工清晰，貨源互不衝突，遇到難處還能夠互相搭把手。
每天天還沒有亮，趙家院子裡就已經熱鬧起來。
趙守誠帶著兩個弟弟往三輪車上裝載貨物，紙箱摞得高高的，蓋上厚塑料布，麻繩一圈圈捆牢。
九十年代的鄉間集市，治安環境依舊混亂。
集市人員混雜，小偷扒手隨處可見，偶爾還會遇上地痞混混尋釁訛詐。
從前季懷寧一個女人獨自出攤，時時刻刻提心弔膽。
如今三個壯漢一同出攤，往攤子後面一站，氣場足夠，一般的地痞無賴不敢上前招惹。
吃過之前被偷錢的虧，他們也定下規矩，絕不固定守在一個攤位。
一個集市的貨賣得差不多，立刻收拾裝車，馬不停蹄趕往下一處集市。
現金全部鎖進鐵盒，鑰匙貼身保管，不給小偷留下可乘之機。
跑的集市多了，趙守義、趙守禮慢慢摸透了周邊所有鄉鎮的趕集日期。
哪個鎮子人流量大，村民捨得花錢買好料子；哪個村子偏愛深色耐髒的衣裳；哪個地段擺攤人流量最好，全部記在心裡。
白天在集市吆喝叫賣，和顧客討價還價，風吹日曬，塵土撲滿臉龐。等到集市散場，天色擦黑，才蹬著三輪車往家趕。
日子固然辛苦，可實實在在的收入擺在眼前。
第一周結算，兄弟二人每人到手兩百多元，遠遠超過工廠一個月的工資。
夜裡回到家中，兄弟倆坐在燈下，一張張清點鈔票，心裡滿是踏實。
趙守義把鈔票仔細疊好，揣進貼身口袋。
「以前在廠里，幹得多拿得少，還總擔心工資發不下來。現在憑自己出力，多跑一趟就多賺一份，心裡敞亮。」
趙守禮長長嘆一口氣。
「就是熬人，天不亮出門，天黑才回家。可比起在廠里混日子，這樣的日子，才有奔頭。」
兄弟二人打定主意，往後專心深耕鄉鎮集市。
國營工廠還在苦苦掙扎，曾經光鮮的鐵飯碗搖搖欲墜，普通老百姓借著時代放開的風口，靠著一身力氣，還有一份不能對外言說的隱秘機緣，在市井煙火之中，硬生生闖出屬於自己的生路。
而季末雅，依舊是那個安安靜靜的小姑娘。
偶爾來到姑姑家中，看一看衣服，隨口說出改動的法子，屬於她的收益存入存摺，其餘時間，照舊過著普通孩童的生活……
糧食購銷逐步放開之後，從前國營糧食局一家獨大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
單位內部人浮於事，不少崗位有名無實，工資遲遲不見上漲，各類福利不斷縮減。
單位內部流言四起，風聲不斷傳出來，接下來要精簡編制，不少人會被分流、待崗。
曾經人人羨慕、擠破頭都想進去的鐵飯碗，如今變得搖搖欲墜。
每個月三百出頭的死工資，僅僅夠維持一家人最基礎的溫飽。
可眼下家裡做服裝生意，實實在在的收益擺在眼前。對比之下，守在辦公室熬日子，顯得越發不划算。
趙守誠反覆思量了好幾晚，最終打定主意，申請辦理停薪留職。
這是九十年代改制時期最普遍的出路。檔案依舊留在糧食局，工齡照常計算，幹部身份保留，不用徹底丟掉體制的後路，只是不再領取單位發放的工資，可以離崗外出自主經營。進可經商賺錢，退也還有一份兜底保障。
把申請遞上去的時候，局裡的領導並沒有過多挽留。
眼下單位人員冗餘，正愁負擔太重，有人主動願意離崗，正好減輕單位壓力。
手續走得異常順利，沒過多久，批覆就下來了。
握著那張停薪留職的批覆文件，趙守誠心裡沒有失落，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不必再每日耗在辦公室虛度光陰，不用守著微薄的死工資熬年頭。
家裡的生意正是擴張的黃金時期，他可以全身心投入進去，負責對接服裝廠、核對帳目、統籌跑貨的所有事務。
大哥這邊選擇留後路停薪留職，趙家的兩個弟弟，卻沒有這樣的退路。
趙守義、趙守禮原先分別在機械廠和印刷廠上班。兩家工廠效益斷崖式下滑，工資經常拖欠，有時候干滿一個月，到手的錢連一半都拿不到。工廠半停工狀態，很多工人都在私下尋找別的出路。
跟著大哥跑了大半個月的鄉鎮集市，親眼見識到擺攤實實在在的收益，兄弟二人心裡徹底動搖。
改版做精品貨，他們沒有那個眼光和手藝。
可是跑鄉鎮集市走量，他們已經摸透了門道。城裡被嫌棄的過時衣服，面料結實，價格低廉，到了鄉下就是搶手貨。
不需要鑽研版型設計，只要肯吃苦，起早貪黑四處奔波，就能賺到遠高於工廠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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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私下反覆商量好幾晚，咬咬牙，直接向各自工廠遞交了離職申請。
沒有停薪留職的緩衝，是破釜沉舟，徹底丟掉工廠工作，一頭扎進個體經營。
消息傳回家裡，季懷寧聽聞，心裡難免生出幾分顧慮。
「真就這麼辭掉？萬一之後生意不順，連個兜底的地方都沒有。」
趙守義撓了撓後腦勺，話說得實在。
「大嫂，廠里現在就是半死不活的樣子，繼續耗下去也是熬日子。與其等著以後被廠里裁員趕出來，不如趁著現在自己闖一闖。我們不怕吃苦，集市雖然累，可賺的錢看得見摸得著。」
趙守禮也跟著附和。
「我們就做原版老貨，不碰改版的生意，不和大哥大嫂搶貨源，各干各的路子。」
季懷寧見兄弟倆心意已決，便不再多做勸阻。
至此，趙家三兄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大哥趙守誠，保留糧食局編制，停薪留職，主攻改版精品貨。
對接東方紅服裝廠挑選適合改造的庫存，把控改版做工，兼顧城裡市場和近郊集市，走高價精品路線。
老二趙守義、老三趙守禮，徹底脫離工廠，下海自營。
專門挑選版型複雜、難以改動、城裡滯銷的積壓舊款，大批量低價拿貨，輾轉各個遠郊鄉鎮集市，做走量的買賣。
一家人分工清晰，貨源互不衝突，遇到難處還能夠互相搭把手。
每天天還沒有亮，趙家院子裡就已經熱鬧起來。
趙守誠帶著兩個弟弟往三輪車上裝載貨物，紙箱摞得高高的，蓋上厚塑料布，麻繩一圈圈捆牢。
九十年代的鄉間集市，治安環境依舊混亂。
集市人員混雜，小偷扒手隨處可見，偶爾還會遇上地痞混混尋釁訛詐。
從前季懷寧一個女人獨自出攤，時時刻刻提心弔膽。
如今三個壯漢一同出攤，往攤子後面一站，氣場足夠，一般的地痞無賴不敢上前招惹。
吃過之前被偷錢的虧，他們也定下規矩，絕不固定守在一個攤位。
一個集市的貨賣得差不多，立刻收拾裝車，馬不停蹄趕往下一處集市。
現金全部鎖進鐵盒，鑰匙貼身保管，不給小偷留下可乘之機。
跑的集市多了，趙守義、趙守禮慢慢摸透了周邊所有鄉鎮的趕集日期。
哪個鎮子人流量大，村民捨得花錢買好料子；哪個村子偏愛深色耐髒的衣裳；哪個地段擺攤人流量最好，全部記在心裡。
白天在集市吆喝叫賣，和顧客討價還價，風吹日曬，塵土撲滿臉龐。等到集市散場，天色擦黑，才蹬著三輪車往家趕。
日子固然辛苦，可實實在在的收入擺在眼前。
第一周結算，兄弟二人每人到手兩百多元，遠遠超過工廠一個月的工資。
夜裡回到家中，兄弟倆坐在燈下，一張張清點鈔票，心裡滿是踏實。
趙守義把鈔票仔細疊好，揣進貼身口袋。
「以前在廠里，幹得多拿得少，還總擔心工資發不下來。現在憑自己出力，多跑一趟就多賺一份，心裡敞亮。」
趙守禮長長嘆一口氣。
「就是熬人，天不亮出門，天黑才回家。可比起在廠里混日子，這樣的日子，才有奔頭。」
兄弟二人打定主意，往後專心深耕鄉鎮集市。
國營工廠還在苦苦掙扎，曾經光鮮的鐵飯碗搖搖欲墜，普通老百姓借著時代放開的風口，靠著一身力氣，還有一份不能對外言說的隱秘機緣，在市井煙火之中，硬生生闖出屬於自己的生路。
而季末雅，依舊是那個安安靜靜的小姑娘。
偶爾來到姑姑家中，看一看衣服，隨口說出改動的法子，屬於她的收益存入存摺，其餘時間，照舊過著普通孩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