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最好的父母
夜裡，季末雅已經睡熟。
臥室只開了一盞光線柔和的床頭小燈，窗簾拉了大半，只漏進來一點院子裡樹影。
江明蘭卸了首飾，擦著護膚品，想起白天研究所實習生那番話。
「今天小方那麼一問，我心裡咯噔一下。末雅才三歲多，認這麼多字，這事要是傳出去，大院裡、單位里，指不定要傳成什麼樣子。」
季懷安靠在床頭，手裡捏著一本沒翻開的專業書，並沒有看。
「我心裡也有數。現在外頭就興這個，神童、少年大學生，報紙電視天天登往年少年班的故事，寧鉑、謝彥波這些名字，不少家長張口就能說出來。今年高考，京城八中有個十二歲的少年考得極好，圈內都在傳，等著看中科大少年班錄不錄他。大家已經傳瘋了，都盼著大學破格收他，要是真錄取，那就是學校和家庭天大的喜事。」
他把書擱在床頭柜上，語氣沉下來：
江明蘭坐到床邊，眉頭微蹙：
「社會上還在一窩蜂追捧，可教育界已經在反思拔苗助長。只是這些反思還只局限在業內圈子，普通老百姓聽不到。別人家若是出這麼一個早慧孩子，巴不得四處宣揚，就盼著報社記者上門來採訪。」
「我們不能那麼做。」季懷安語氣很認真，「末雅是比尋常孩子靈透，但早慧不等於就要走神童那條路。」
他回憶起研究所見過的少年班學生，有些孩子書本知識頂尖，人情世故、情緒疏導完全跟不上，小小年紀背負一整個社會的期待，壓力全部壓在孩子身上。
「過早捧到檯面上，所有人拿『神童』的標尺去衡量她。今天要她認字，明天盼她算數，後天就會盼著跳級、小小年紀考大學。一旦有哪一步達不到旁人的期待，非議就會跟著來。孩子的童年就全毀在一堆期待裡面。」
江明蘭點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床沿。她在醫院，見過太多被家長逼迫超前學習的小孩。
「我醫院同事閒聊，也常拿少年大學生拿來教訓自家孩子。『你看看人家幾歲就如何如何』，拿別人家天才當鞭子抽自家小孩。我可不想末雅活在這種比較裡面。」
「對外，就統一口徑。」季懷安理清楚想法，低聲和妻子商量，「以後再有外人看見她讀書認字，就說孩子自己對著拼音瞎摸索，家裡沒有刻意教。不要提什麼天賦異稟。能藏就儘量藏。」
「那她本身學得快，我們也刻意壓制嗎？」江明蘭問。
「不是壓制。」季懷安糾正，「書她願意讀，我們就給她書。但不超前拔高，不主動加碼。該幾歲上幼兒園就幾歲上，該幾歲上小學就幾歲上。不跳級，不去爭什麼超常實驗班。知識可以順著她的興趣走，不要為了迎合外界的『神童標準』去拔苗助長。」
八中那個少兒班現在多少家長擠破頭想把孩子送進去，四年要學完六年的初高中課程。大院不少熟人都在打聽報名門路。
江明蘭想起這件事：「大院不少人惦記八中少兒班，以後難免會有人來勸我們，說末雅條件好，應該送去試一試。」
「到時候婉拒就好。」季懷安淡淡道，「讀書是為了孩子過日子，不是拿她當展品給旁人看。智商再出眾，也得先做個身心健康的普通人。生活、性格、情緒，一樣不比書本知識次要。」
江明蘭長長呼出一口氣，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下去大半。
「還好我們想法是一樣的。我見過有些早慧的孩子，被光環架住，長大之後過得一地雞毛。我只盼我們的女兒平平安安長大就夠了。」
窗外蟬鳴一陣一陣飄進來，夏夜的風掀起窗簾一角。
季懷安伸手，輕輕拍了拍江明蘭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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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得來不易，更不能被世俗的『神童』名頭裹挾。她有天分是福氣，但福氣，不該變成枷鎖。」
江明蘭輕輕「嗯」了一聲，關掉床頭燈。
轉眼入秋，九月開學季。
京城徹底掀起了一陣轟轟烈烈的「神童熱潮」。
之前六月高考結束只在小圈子流傳的名字，如今鋪滿了大街小巷的報紙版面。
《人民日報》頭版刊登了十二歲尹氏少年考入中科大少年班的新聞，配著少年清瘦乾淨的照片，字字都是年少成才的風光。
湘南省本地報紙更是連篇累牘報導十三歲魏氏神童的破格錄取的事跡，一時間，舉國上下人人都在聊少年大學生。
大院裡、單位辦公室、菜市場街坊，張口閉口都是「天才」「早慧」「少年班」。
誰家孩子認字早、背書快、腦子靈，都能被拎出來夸兩句，當作效仿的榜樣。
風聲熱潮席捲全城，干休所里自然也不例外。
周六下午，微風習習，院裡老人們坐在樹下翻報紙，手裡攥著的晚報、日報，頭條清一色都是神童報導。
季末雅跟著爺爺在院裡陰涼處，手裡捧著一本注音童話書，安安靜靜坐在小馬紮上翻看。
她早已習慣自主讀書，翻頁從容，眼神專注，不吵不鬧，小小年紀的沉靜，和同齡瘋跑嬉鬧的孩子截然不同。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格外顯眼。
住在隔壁棟的張阿姨拎著剛曬好的被褥路過，一眼就看見了認真看書的季末雅，腳步頓了頓，笑著湊了過來。
張阿姨是大院裡最愛聊育兒、最熱心攀比孩子的長輩，這段時間被神童新聞刷屏，心裡正羨慕別人家的天才孩童。
她蹲下來，看著季末雅手裡滿滿是字的書本，驚得連連點頭：
「哎喲，末雅這孩子也太靈了！才三歲多，就能自己看書識字？我們家孫子快五歲了，還只會看圖畫呢！」
季興邦坐在一旁搖著蒲扇，淡淡笑了笑，沒多接話。
臥室只開了一盞光線柔和的床頭小燈，窗簾拉了大半，只漏進來一點院子裡樹影。
江明蘭卸了首飾，擦著護膚品，想起白天研究所實習生那番話。
「今天小方那麼一問，我心裡咯噔一下。末雅才三歲多，認這麼多字，這事要是傳出去，大院裡、單位里，指不定要傳成什麼樣子。」
季懷安靠在床頭，手裡捏著一本沒翻開的專業書，並沒有看。
「我心裡也有數。現在外頭就興這個，神童、少年大學生，報紙電視天天登往年少年班的故事，寧鉑、謝彥波這些名字，不少家長張口就能說出來。今年高考，京城八中有個十二歲的少年考得極好，圈內都在傳，等著看中科大少年班錄不錄他。大家已經傳瘋了，都盼著大學破格收他，要是真錄取，那就是學校和家庭天大的喜事。」
他把書擱在床頭柜上，語氣沉下來：
江明蘭坐到床邊，眉頭微蹙：
「社會上還在一窩蜂追捧，可教育界已經在反思拔苗助長。只是這些反思還只局限在業內圈子，普通老百姓聽不到。別人家若是出這麼一個早慧孩子，巴不得四處宣揚，就盼著報社記者上門來採訪。」
「我們不能那麼做。」季懷安語氣很認真，「末雅是比尋常孩子靈透，但早慧不等於就要走神童那條路。」
他回憶起研究所見過的少年班學生，有些孩子書本知識頂尖，人情世故、情緒疏導完全跟不上，小小年紀背負一整個社會的期待，壓力全部壓在孩子身上。
「過早捧到檯面上，所有人拿『神童』的標尺去衡量她。今天要她認字，明天盼她算數，後天就會盼著跳級、小小年紀考大學。一旦有哪一步達不到旁人的期待，非議就會跟著來。孩子的童年就全毀在一堆期待裡面。」
江明蘭點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床沿。她在醫院，見過太多被家長逼迫超前學習的小孩。
「我醫院同事閒聊，也常拿少年大學生拿來教訓自家孩子。『你看看人家幾歲就如何如何』，拿別人家天才當鞭子抽自家小孩。我可不想末雅活在這種比較裡面。」
「對外，就統一口徑。」季懷安理清楚想法，低聲和妻子商量，「以後再有外人看見她讀書認字，就說孩子自己對著拼音瞎摸索，家裡沒有刻意教。不要提什麼天賦異稟。能藏就儘量藏。」
「那她本身學得快，我們也刻意壓制嗎？」江明蘭問。
「不是壓制。」季懷安糾正，「書她願意讀，我們就給她書。但不超前拔高，不主動加碼。該幾歲上幼兒園就幾歲上，該幾歲上小學就幾歲上。不跳級，不去爭什麼超常實驗班。知識可以順著她的興趣走，不要為了迎合外界的『神童標準』去拔苗助長。」
八中那個少兒班現在多少家長擠破頭想把孩子送進去，四年要學完六年的初高中課程。大院不少熟人都在打聽報名門路。
江明蘭想起這件事：「大院不少人惦記八中少兒班，以後難免會有人來勸我們，說末雅條件好，應該送去試一試。」
「到時候婉拒就好。」季懷安淡淡道，「讀書是為了孩子過日子，不是拿她當展品給旁人看。智商再出眾，也得先做個身心健康的普通人。生活、性格、情緒，一樣不比書本知識次要。」
江明蘭長長呼出一口氣，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下去大半。
「還好我們想法是一樣的。我見過有些早慧的孩子，被光環架住，長大之後過得一地雞毛。我只盼我們的女兒平平安安長大就夠了。」
窗外蟬鳴一陣一陣飄進來，夏夜的風掀起窗簾一角。
季懷安伸手，輕輕拍了拍江明蘭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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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得來不易，更不能被世俗的『神童』名頭裹挾。她有天分是福氣，但福氣，不該變成枷鎖。」
江明蘭輕輕「嗯」了一聲，關掉床頭燈。
轉眼入秋，九月開學季。
京城徹底掀起了一陣轟轟烈烈的「神童熱潮」。
之前六月高考結束只在小圈子流傳的名字，如今鋪滿了大街小巷的報紙版面。
《人民日報》頭版刊登了十二歲尹氏少年考入中科大少年班的新聞，配著少年清瘦乾淨的照片，字字都是年少成才的風光。
湘南省本地報紙更是連篇累牘報導十三歲魏氏神童的破格錄取的事跡，一時間，舉國上下人人都在聊少年大學生。
大院裡、單位辦公室、菜市場街坊，張口閉口都是「天才」「早慧」「少年班」。
誰家孩子認字早、背書快、腦子靈，都能被拎出來夸兩句，當作效仿的榜樣。
風聲熱潮席捲全城，干休所里自然也不例外。
周六下午，微風習習，院裡老人們坐在樹下翻報紙，手裡攥著的晚報、日報，頭條清一色都是神童報導。
季末雅跟著爺爺在院裡陰涼處，手裡捧著一本注音童話書，安安靜靜坐在小馬紮上翻看。
她早已習慣自主讀書，翻頁從容，眼神專注，不吵不鬧，小小年紀的沉靜，和同齡瘋跑嬉鬧的孩子截然不同。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格外顯眼。
住在隔壁棟的張阿姨拎著剛曬好的被褥路過，一眼就看見了認真看書的季末雅，腳步頓了頓，笑著湊了過來。
張阿姨是大院裡最愛聊育兒、最熱心攀比孩子的長輩，這段時間被神童新聞刷屏，心裡正羨慕別人家的天才孩童。
她蹲下來，看著季末雅手裡滿滿是字的書本，驚得連連點頭：
「哎喲，末雅這孩子也太靈了！才三歲多，就能自己看書識字？我們家孫子快五歲了，還只會看圖畫呢！」
季興邦坐在一旁搖著蒲扇，淡淡笑了笑，沒多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