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僅僅是因為性別，多少女孩子就沒了命
宋曉燕在旁邊接過話頭，聲音低了些：「明蘭姐，說句實在話，我婆婆這人吧，就是嘴上厲害。她對我也不算差，平時家裡幹活啥的也不讓我沾手，就是生兒子這事上犟。小齊他爸走得早，臨了了念叨著想要個孫子，老太太心裡頭一直記著這事。」
齊衛東在旁邊哼了一聲：「我爸走那年我才二十歲，他念叨孫子那會兒我連對象都沒有呢。再說了，我爸要是活著也不會讓我幹這種事。」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宋曉燕的肚子，「不管男女，都是老齊家的後。」
宋曉燕被他輕拍了一下，低頭笑了一下，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兩人坐了大半個鐘頭就走了。
江明蘭送到門口，宋曉燕走出樓道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季末雅，朝她笑了笑：「小末雅再見，回頭阿姨生個小妹妹，你來找她玩呀！」
季末雅站在門口，扶著門框沖她揮了揮手。
齊衛東和宋曉燕走了之後，季末雅回到客廳把那兜水果解開，把蘋果和香蕉一個一個拿出來擺在茶几上，青蘋果紅蘋果間隔著放，像在排什麼隊。
她正擺著，門鎖響了，季懷安從所里回來了，公文包擱在玄關柜上，換了拖鞋走進來。
江明蘭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今天早點。」
季懷安嗯了一聲，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看見茶几上一排整整齊齊的水果，又看見季末雅蹲在旁邊認真擺弄，笑了一下：「末雅擺的？」
季末雅點頭：「齊叔叔送來的。擺好了好看。」
季懷安伸手摸了摸她腦袋，沒再說別的。
他靠著沙發靠背，把眼鏡取下來捏了捏鼻樑，看樣子是累了。
江明蘭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遞給他，在他旁邊坐下。
她沒急著回廚房，坐著歇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排水果上，忽然開口：「今天小齊那事兒，算是落定了。」
季懷安喝了口水：「他們選擇留著？」
「留著了。」江明蘭說，「但這一鬧，我這兩天心裡頭總翻騰。」她側過身子，把腳蜷到沙發上，聲量不大，絮絮的像是在跟季懷安說家常，「我在醫院這些年，從住院醫師干到主治再干到副主任，隔三差五就碰見這種事。前些年政策緊的時候更厲害，現在也沒好多少。有的人來的時候哭天抹淚的，有的人來的時候啥表情都沒有，像是來辦個手續。可我看見她們肚子鼓著走進來，空著肚子走出去，我就想啊，那肚子裡的娃要是能說話，它會說什麼呢？」
季懷安沒接話，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她那邊靠了靠，手搭在她腿邊的沙發上。
江明蘭繼續說著，聲音越來越輕：「有時候值班晚了去上廁所，經過那層住院部的廁所，總覺著那下水道的味道不對。不是管道臭，是別的什麼味兒。老季，你說那些人怎麼下得去手。五個月了，手腳都長全了，眼睛鼻子嘴都有了，在肚子裡會動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澀了一下，偏頭抹了抹眼睛，沒讓眼淚掉下來。
季懷安伸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你盡力了就行了。你救一個是一個。」
江明蘭吸了一下鼻子，聲音穩住了點：「我也知道。我就是有時候忍不住想那些被打掉的丫頭，要是都留著長大了，該有多少像末雅這樣懂事的小姑娘。」她說著低頭看了看蹲在茶几邊上的季末雅。
季末雅正把最後一個蘋果擺到隊列末尾，聽見江明蘭說她的名字，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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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江明蘭眼睛有點紅，但嘴角是翹著的。她說：「是。女孩好。」
江明蘭就笑了，笑著伸手把她額前掉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朵後面去，指尖涼涼的，動作很輕。
季懷安在旁邊看著，把手從江明蘭肩膀上收回來，落在季末雅頭頂，跟江明蘭的手一起，一大一小兩個手心挨著那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季末雅把蘋果擺好了，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探頭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鍋還空著，菜板上的土豆切成了一半。她回頭說：「媽媽，土豆絲還炒嗎？」
江明蘭站起來，擦了一下眼角：「炒，這就炒。末雅餓了吧？」
「有點餓。」
「那媽媽快點做。」她走進廚房，系上圍裙，把土豆絲切完，油鍋重新燒熱。
滋啦一聲響，蔥姜爆香的味道從廚房裡溢出來，塞滿了客廳。
季末雅回到沙發上坐下，靠著季懷安的胳膊。
季懷安把電視打開了，聲音開得很小，屏幕上播著一個什麼新聞節目，主持人的臉一明一暗地閃著。
他沒有真的在看，手搭在季末雅肩膀上，目光落在廚房那邊江明蘭的背影上。
季末雅也往廚房那邊看。
江明蘭站在灶台前，肩膀放鬆著，菜鏟在鍋里翻動著，時不時側身從案板上捏一點蔥花撒進去。
她炒菜的樣子跟她在走廊里走路一樣，穩當，不急不躁。
窗外的天開始暗下來了，五月的京市日落晚，天色是青藍色的，像一層薄薄的水墨暈開。
梧桐葉被傍晚的風吹得嘩啦啦響，有麻雀在枝頭撲騰翅膀，嘰嘰喳喳叫了一陣又安靜了。
季末雅靠著季懷安，聞見他身上那股中科院實驗室的味道——一種清冽的、紙和金屬混在一起的冷氣。
她偏頭往他胳膊上蹭了蹭，季懷安低頭看了她一眼，把電視音量調大了一點點，像是覺得新聞播報聲正好襯著廚房裡的鍋鏟聲，不大不小，剛好在屋子裡轉一圈就散了。
土豆絲炒好了端上桌的時候，江明蘭喊了一聲吃飯。
季懷安站起來，季末雅跟著站起來，兩人一個去端碗一個去拿筷子，在廚房門口差點撞上，季懷安讓了一步，季末雅抬頭沖他笑了一下。
三個人圍著那張小方桌坐下。
桌上三盤菜，一盤醋溜土豆絲，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碗紫菜蛋花湯。
江明蘭給季末雅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她碗裡，又給季懷安夾了一筷子。
季末雅低頭吃飯，吃著吃著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對面。
江明蘭正低頭喝湯，季懷安在扒飯，兩個人沒說話，但坐得很近，肩膀之間隔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桌上的熱氣裊裊升著，在吊燈底下形成一小片薄薄的霧。
季末雅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紫菜的鮮味裹著蛋花的滑嫩在舌尖化開。
她把湯咽下去，覺得胃裡熱乎乎的，整個人都暖和了。
窗外的天徹底暗下來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里漏進來，在窗簾上投了一片碎碎的光影。
遠處有人家在炒菜，油煙味順著風飄過來，混著他們自己家的飯菜香，在傍晚的空氣里慢慢纏在一起。
齊衛東在旁邊哼了一聲：「我爸走那年我才二十歲，他念叨孫子那會兒我連對象都沒有呢。再說了，我爸要是活著也不會讓我幹這種事。」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宋曉燕的肚子，「不管男女，都是老齊家的後。」
宋曉燕被他輕拍了一下，低頭笑了一下，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兩人坐了大半個鐘頭就走了。
江明蘭送到門口，宋曉燕走出樓道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季末雅，朝她笑了笑：「小末雅再見，回頭阿姨生個小妹妹，你來找她玩呀！」
季末雅站在門口，扶著門框沖她揮了揮手。
齊衛東和宋曉燕走了之後，季末雅回到客廳把那兜水果解開，把蘋果和香蕉一個一個拿出來擺在茶几上，青蘋果紅蘋果間隔著放，像在排什麼隊。
她正擺著，門鎖響了，季懷安從所里回來了，公文包擱在玄關柜上，換了拖鞋走進來。
江明蘭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今天早點。」
季懷安嗯了一聲，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看見茶几上一排整整齊齊的水果，又看見季末雅蹲在旁邊認真擺弄，笑了一下：「末雅擺的？」
季末雅點頭：「齊叔叔送來的。擺好了好看。」
季懷安伸手摸了摸她腦袋，沒再說別的。
他靠著沙發靠背，把眼鏡取下來捏了捏鼻樑，看樣子是累了。
江明蘭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遞給他，在他旁邊坐下。
她沒急著回廚房，坐著歇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排水果上，忽然開口：「今天小齊那事兒，算是落定了。」
季懷安喝了口水：「他們選擇留著？」
「留著了。」江明蘭說，「但這一鬧，我這兩天心裡頭總翻騰。」她側過身子，把腳蜷到沙發上，聲量不大，絮絮的像是在跟季懷安說家常，「我在醫院這些年，從住院醫師干到主治再干到副主任，隔三差五就碰見這種事。前些年政策緊的時候更厲害，現在也沒好多少。有的人來的時候哭天抹淚的，有的人來的時候啥表情都沒有，像是來辦個手續。可我看見她們肚子鼓著走進來，空著肚子走出去，我就想啊，那肚子裡的娃要是能說話，它會說什麼呢？」
季懷安沒接話，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她那邊靠了靠，手搭在她腿邊的沙發上。
江明蘭繼續說著，聲音越來越輕：「有時候值班晚了去上廁所，經過那層住院部的廁所，總覺著那下水道的味道不對。不是管道臭，是別的什麼味兒。老季，你說那些人怎麼下得去手。五個月了，手腳都長全了，眼睛鼻子嘴都有了，在肚子裡會動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澀了一下，偏頭抹了抹眼睛，沒讓眼淚掉下來。
季懷安伸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你盡力了就行了。你救一個是一個。」
江明蘭吸了一下鼻子，聲音穩住了點：「我也知道。我就是有時候忍不住想那些被打掉的丫頭，要是都留著長大了，該有多少像末雅這樣懂事的小姑娘。」她說著低頭看了看蹲在茶几邊上的季末雅。
季末雅正把最後一個蘋果擺到隊列末尾，聽見江明蘭說她的名字，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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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江明蘭眼睛有點紅，但嘴角是翹著的。她說：「是。女孩好。」
江明蘭就笑了，笑著伸手把她額前掉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朵後面去，指尖涼涼的，動作很輕。
季懷安在旁邊看著，把手從江明蘭肩膀上收回來，落在季末雅頭頂，跟江明蘭的手一起，一大一小兩個手心挨著那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季末雅把蘋果擺好了，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探頭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鍋還空著，菜板上的土豆切成了一半。她回頭說：「媽媽，土豆絲還炒嗎？」
江明蘭站起來，擦了一下眼角：「炒，這就炒。末雅餓了吧？」
「有點餓。」
「那媽媽快點做。」她走進廚房，系上圍裙，把土豆絲切完，油鍋重新燒熱。
滋啦一聲響，蔥姜爆香的味道從廚房裡溢出來，塞滿了客廳。
季末雅回到沙發上坐下，靠著季懷安的胳膊。
季懷安把電視打開了，聲音開得很小，屏幕上播著一個什麼新聞節目，主持人的臉一明一暗地閃著。
他沒有真的在看，手搭在季末雅肩膀上，目光落在廚房那邊江明蘭的背影上。
季末雅也往廚房那邊看。
江明蘭站在灶台前，肩膀放鬆著，菜鏟在鍋里翻動著，時不時側身從案板上捏一點蔥花撒進去。
她炒菜的樣子跟她在走廊里走路一樣，穩當，不急不躁。
窗外的天開始暗下來了，五月的京市日落晚，天色是青藍色的，像一層薄薄的水墨暈開。
梧桐葉被傍晚的風吹得嘩啦啦響，有麻雀在枝頭撲騰翅膀，嘰嘰喳喳叫了一陣又安靜了。
季末雅靠著季懷安，聞見他身上那股中科院實驗室的味道——一種清冽的、紙和金屬混在一起的冷氣。
她偏頭往他胳膊上蹭了蹭，季懷安低頭看了她一眼，把電視音量調大了一點點，像是覺得新聞播報聲正好襯著廚房裡的鍋鏟聲，不大不小，剛好在屋子裡轉一圈就散了。
土豆絲炒好了端上桌的時候，江明蘭喊了一聲吃飯。
季懷安站起來，季末雅跟著站起來，兩人一個去端碗一個去拿筷子，在廚房門口差點撞上，季懷安讓了一步，季末雅抬頭沖他笑了一下。
三個人圍著那張小方桌坐下。
桌上三盤菜，一盤醋溜土豆絲，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碗紫菜蛋花湯。
江明蘭給季末雅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她碗裡，又給季懷安夾了一筷子。
季末雅低頭吃飯，吃著吃著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對面。
江明蘭正低頭喝湯，季懷安在扒飯，兩個人沒說話，但坐得很近，肩膀之間隔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桌上的熱氣裊裊升著，在吊燈底下形成一小片薄薄的霧。
季末雅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紫菜的鮮味裹著蛋花的滑嫩在舌尖化開。
她把湯咽下去，覺得胃裡熱乎乎的，整個人都暖和了。
窗外的天徹底暗下來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里漏進來，在窗簾上投了一片碎碎的光影。
遠處有人家在炒菜，油煙味順著風飄過來，混著他們自己家的飯菜香，在傍晚的空氣里慢慢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