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姑嫂話家常
又是一個周日，夫妻兩個難得都不用值班，季末雅跟著爸爸媽媽去干休所看爺爺。
五月底的京城已經開始熱了，柿子樹上的葉子綠得發黑，密密匝匝罩了半個院子。
季興邦坐在樹蔭底下搖蒲扇，看見季末雅從車上下來，那把蒲扇就朝她招了招。
季末雅跑過去站在他面前，仰頭叫爺爺。
季興邦從旁邊的矮桌上摸出一個紅紙包，遞到她手裡：「六一兒童節過節費，提前給你，孩子拿去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爺爺年紀大了，怕到時候忘了。你姐姐的昨天就給她了！」
小財迷晶晶小時候姥爺給買玩具，她歪著頭說：「姥爺我不要玩具，你還不如給我零花錢，我存著長大了買大汽車，到時候帶著姥爺兜風，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老爺子當時被逗得哈哈大笑，真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季末雅甜甜的跟爺爺說:「謝謝！爺爺！」她利索的把紙包收進小兜里，自己搬了小凳子坐在季興邦旁邊，把蒲扇從季興邦手裡拿過來，慢慢給他扇著。
季興邦被她的動作弄得一怔，隨即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眯起眼睛由著她扇。
院子裡不一會兒就熱鬧起來了。
季懷寧帶著趙晶晶來了，趙晶晶一進門就跑過來拉著季末雅的手說：「姐帶你去摘草莓！姥爺後院種了一小片！」
季末雅被趙晶晶拽走了。
兩個小姑娘蹲在後院的草莓地邊上一顆一顆地摘，趙晶晶嘴不停，一會兒說學校老師怎麼怎麼，一會兒說同學的文具盒好不好看。
季末雅聽著，偶爾嗯一聲，手裡的草莓一顆顆放進趙晶晶端著的搪瓷小盆里。
季懷寧和江明蘭坐在柿子樹底下擇韭菜，季懷安所里臨時有事又走了。
春天最後一茬韭菜了，葉子細長，掐斷的時候發出一股清冽的辣味。
陳阿姨在廚房忙，季興邦在躺椅上假寐，蒲扇擱在肚皮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
季懷寧擇著韭菜，忽然嘆了口氣：「前幾天晶晶她奶奶跟我說了一嘴，說老趙家二叔那個孫子，今年上的那個什麼雙語幼兒園，一個月學費頂她半個月退休金了。我聽著心裡頭不是滋味，晶晶小時候上幼兒園就是家附近的，也沒見她奶奶說要不要上個好點的。」
江明蘭手沒停，把擇好的韭菜歸成一捆，用草繩扎了：「老太太是特意說給你聽的？」
「八成是吧。」季懷寧苦笑了一下，「嫌我生的是個丫頭唄。晶晶她爸排行老大，底下兩個弟弟，一個妹妹，二叔子前幾年生了兒子，小叔子去年也生了兒子。也就我那小姑子還沒有嫁人。我在老趙家這些年，聽得最多的就是『老大這邊沒個男丁』。晶晶都十歲了，他們還沒死這個心。我和你姐夫都是有工作的，他們想讓我請假躲去鄉下再生一個，回來記到別人名下，還真是異想天開！」
江明蘭把韭菜捆放在旁邊，拍了拍手上的泥，說：「姐，你可別往心裡去。晶晶聰明又懂事，比那些被慣壞了的男孩子強一百倍。」
季懷寧看了她一眼，又低頭掐了一根韭菜，聲音低下去：「我沒往心裡去。我爸還在呢，他們不敢說什麼難聽的，最多就是說話夾槍帶棒。我就想，要是我爸不是季興邦，他們指不定怎麼擠兌我。我有時候就想啊，我這輩子只有晶晶一個，我拿命疼她，可她奶奶那邊永遠覺得不如一個帶把的。」
季懷寧和趙守誠當年是在下鄉的地方認識的，趙守誠那時候對她好得不得了，什麼髒活累活都搶著幫她干。
後來恢復高考第一年，趙守誠和季懷寧的閨蜜孫清清考上了大學，季懷寧卻落了榜。
她好不容易才爭取回京，那個時候父親正處在審查之中，雖沒有被打倒，但行動並不自由；母親纏綿病榻，弟弟年紀尚小。
若非境遇如此，以當年的條件，季懷寧未必會嫁到趙家這樣普通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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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下鄉那些年，有趙守誠，還有小姐妹孫清清相互扶持，才算一步步熬了出來。
她當年平時成績明明是三人里最好的，偏偏遺憾落榜，說起來也實在可惜。
她說著抬頭朝後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趙晶晶正蹲在草莓地里跟季末雅說笑，手裡捏著一顆剛摘的草莓往季末雅嘴邊遞。
兩個小姑娘腦袋湊在一起，一個紅頭繩一個藍頭繩，遠遠看著像兩朵並蒂的小花。
季懷寧看著看著，嘴角翹了一下，又收回目光，聲音沉了點：「明蘭，你們醫院現在，因為懷的是女孩就過來做引產的，是不是還不少？」
江明蘭擇菜的手停了一瞬，隨即繼續，但動作慢了些：「不少。每個月都能碰到。前幾天我們醫院還來了個熟人，齊衛東你記得吧？齊叔家小兒子，以前在咱們大院長大的，比我們小八九歲，以前看到我就喊『明蘭姐』。」
季懷寧想了想：「記得，他爸走得早那個吧？他媽後來帶著他們搬走了。」
「對，就是他。他老婆懷了五個月了，他娘不曉得通過什麼關係，找了個城郊衛生院的人私下查了性別，說是女孩，非逼著媳婦來打胎。那姑娘哭得不行來找我，我跟她談了一下午，又把她婆婆叫來說了一頓，才算把人保下來。」
季懷寧聽得眉頭皺起來：「都五個月大，孩子都已經成型了，老太太怎麼狠得下心。」
江明蘭把最後一根韭菜擇乾淨了，放在膝蓋上停了一下：「我跟她說，你兒子在單位正是往上走的時候，要是讓人知道他為了生兒子，逼著媳婦引產，你看單位領導會怎麼看待他。她這才鬆了口。」
季懷寧點了點頭，沒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低低的：「我嫁進趙家那會兒，晶晶奶奶頭一個問的就是我能不能生兒子。我當時年輕不懂，還笑著說男女都一樣。後來晶晶生下來，老太太來醫院看了一眼，說『是個閨女啊』，那臉色我到現在還記得。明蘭你都不知道，我當時躺在產床上，聽見那句話，渾身都涼透了。」
江明蘭伸手拍了拍她的膝蓋。
五月底的京城已經開始熱了，柿子樹上的葉子綠得發黑，密密匝匝罩了半個院子。
季興邦坐在樹蔭底下搖蒲扇，看見季末雅從車上下來，那把蒲扇就朝她招了招。
季末雅跑過去站在他面前，仰頭叫爺爺。
季興邦從旁邊的矮桌上摸出一個紅紙包，遞到她手裡：「六一兒童節過節費，提前給你，孩子拿去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爺爺年紀大了，怕到時候忘了。你姐姐的昨天就給她了！」
小財迷晶晶小時候姥爺給買玩具，她歪著頭說：「姥爺我不要玩具，你還不如給我零花錢，我存著長大了買大汽車，到時候帶著姥爺兜風，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老爺子當時被逗得哈哈大笑，真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季末雅甜甜的跟爺爺說:「謝謝！爺爺！」她利索的把紙包收進小兜里，自己搬了小凳子坐在季興邦旁邊，把蒲扇從季興邦手裡拿過來，慢慢給他扇著。
季興邦被她的動作弄得一怔，隨即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眯起眼睛由著她扇。
院子裡不一會兒就熱鬧起來了。
季懷寧帶著趙晶晶來了，趙晶晶一進門就跑過來拉著季末雅的手說：「姐帶你去摘草莓！姥爺後院種了一小片！」
季末雅被趙晶晶拽走了。
兩個小姑娘蹲在後院的草莓地邊上一顆一顆地摘，趙晶晶嘴不停，一會兒說學校老師怎麼怎麼，一會兒說同學的文具盒好不好看。
季末雅聽著，偶爾嗯一聲，手裡的草莓一顆顆放進趙晶晶端著的搪瓷小盆里。
季懷寧和江明蘭坐在柿子樹底下擇韭菜，季懷安所里臨時有事又走了。
春天最後一茬韭菜了，葉子細長，掐斷的時候發出一股清冽的辣味。
陳阿姨在廚房忙，季興邦在躺椅上假寐，蒲扇擱在肚皮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
季懷寧擇著韭菜，忽然嘆了口氣：「前幾天晶晶她奶奶跟我說了一嘴，說老趙家二叔那個孫子，今年上的那個什麼雙語幼兒園，一個月學費頂她半個月退休金了。我聽著心裡頭不是滋味，晶晶小時候上幼兒園就是家附近的，也沒見她奶奶說要不要上個好點的。」
江明蘭手沒停，把擇好的韭菜歸成一捆，用草繩扎了：「老太太是特意說給你聽的？」
「八成是吧。」季懷寧苦笑了一下，「嫌我生的是個丫頭唄。晶晶她爸排行老大，底下兩個弟弟，一個妹妹，二叔子前幾年生了兒子，小叔子去年也生了兒子。也就我那小姑子還沒有嫁人。我在老趙家這些年，聽得最多的就是『老大這邊沒個男丁』。晶晶都十歲了，他們還沒死這個心。我和你姐夫都是有工作的，他們想讓我請假躲去鄉下再生一個，回來記到別人名下，還真是異想天開！」
江明蘭把韭菜捆放在旁邊，拍了拍手上的泥，說：「姐，你可別往心裡去。晶晶聰明又懂事，比那些被慣壞了的男孩子強一百倍。」
季懷寧看了她一眼，又低頭掐了一根韭菜，聲音低下去：「我沒往心裡去。我爸還在呢，他們不敢說什麼難聽的，最多就是說話夾槍帶棒。我就想，要是我爸不是季興邦，他們指不定怎麼擠兌我。我有時候就想啊，我這輩子只有晶晶一個，我拿命疼她，可她奶奶那邊永遠覺得不如一個帶把的。」
季懷寧和趙守誠當年是在下鄉的地方認識的，趙守誠那時候對她好得不得了，什麼髒活累活都搶著幫她干。
後來恢復高考第一年，趙守誠和季懷寧的閨蜜孫清清考上了大學，季懷寧卻落了榜。
她好不容易才爭取回京，那個時候父親正處在審查之中，雖沒有被打倒，但行動並不自由；母親纏綿病榻，弟弟年紀尚小。
若非境遇如此，以當年的條件，季懷寧未必會嫁到趙家這樣普通的人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幸虧下鄉那些年，有趙守誠，還有小姐妹孫清清相互扶持，才算一步步熬了出來。
她當年平時成績明明是三人里最好的，偏偏遺憾落榜，說起來也實在可惜。
她說著抬頭朝後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趙晶晶正蹲在草莓地里跟季末雅說笑，手裡捏著一顆剛摘的草莓往季末雅嘴邊遞。
兩個小姑娘腦袋湊在一起，一個紅頭繩一個藍頭繩，遠遠看著像兩朵並蒂的小花。
季懷寧看著看著，嘴角翹了一下，又收回目光，聲音沉了點：「明蘭，你們醫院現在，因為懷的是女孩就過來做引產的，是不是還不少？」
江明蘭擇菜的手停了一瞬，隨即繼續，但動作慢了些：「不少。每個月都能碰到。前幾天我們醫院還來了個熟人，齊衛東你記得吧？齊叔家小兒子，以前在咱們大院長大的，比我們小八九歲，以前看到我就喊『明蘭姐』。」
季懷寧想了想：「記得，他爸走得早那個吧？他媽後來帶著他們搬走了。」
「對，就是他。他老婆懷了五個月了，他娘不曉得通過什麼關係，找了個城郊衛生院的人私下查了性別，說是女孩，非逼著媳婦來打胎。那姑娘哭得不行來找我，我跟她談了一下午，又把她婆婆叫來說了一頓，才算把人保下來。」
季懷寧聽得眉頭皺起來：「都五個月大，孩子都已經成型了，老太太怎麼狠得下心。」
江明蘭把最後一根韭菜擇乾淨了，放在膝蓋上停了一下：「我跟她說，你兒子在單位正是往上走的時候，要是讓人知道他為了生兒子，逼著媳婦引產，你看單位領導會怎麼看待他。她這才鬆了口。」
季懷寧點了點頭，沒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低低的：「我嫁進趙家那會兒，晶晶奶奶頭一個問的就是我能不能生兒子。我當時年輕不懂，還笑著說男女都一樣。後來晶晶生下來，老太太來醫院看了一眼，說『是個閨女啊』，那臉色我到現在還記得。明蘭你都不知道，我當時躺在產床上，聽見那句話，渾身都涼透了。」
江明蘭伸手拍了拍她的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