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不打了
那對夫妻走了之後，江明蘭站在走廊里把文件夾還給護士，囑咐了兩句才推開辦公室的門進來。
她看見季末雅坐在椅子上畫畫，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畫紙。
母熊貓抱著小熊貓，小熊貓只露一個腦袋。
季末雅抬頭看她：「媽媽，剛才那個阿姨是要把寶寶打掉嗎？」
江明蘭頓了一下，她並不意外孩子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末雅這個孩子，雖然才三歲，可是她的智商已經堪比八九歲的孩子了。
這是他們夫妻兩個暗中觀察得出的結論，他們也算是撿到寶了，收養了一個天才。
江明蘭毫不避諱的點了點頭：「她家裡人想要男孩，查出來是女孩就不想要了。」
「那為什麼不想要女孩？」
江明蘭把畫紙輕輕放在桌面上，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想了一會兒才說：「因為有些人覺得女孩沒用。覺得女孩不能傳宗接代，不能延續香火，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她說著伸手碰了碰季末雅的小辮子，手指順著馬尾辮捋了一下：「可是姑娘多好啊。姑娘貼心，懂事，會心疼人。你看我們家末雅多好。你爸爸整天說閨女是貼心小棉襖，這話一點沒錯。女孩也好男孩也好，都是自己的孩子，都該好好養著。」
季末雅沒說話，把畫紙拿過來，在母熊貓的肚子上畫了一隻更小的熊貓腦袋。
三隻熊貓疊在一起，最外面的母熊貓抱著裡面的小熊貓，最裡面那隻只露了半張臉。
江明蘭看著那隻畫出來的小熊貓，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
她站起來把季末雅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胳膊上：「走，媽媽帶你去食堂吃飯。今天有紅燒排骨，咱們吃完了再回家。」
季末雅趴在她肩頭，被江明蘭抱著穿過走廊。
經過那間診室時門已經關上了，燈也熄了。
走廊盡頭那個老太太也不在了，長椅上空蕩蕩的，只有一個被坐皺了的報紙團滾在地上。
五月的風從走廊窗戶縫裡灌進來，帶著外面的楊絮和夕陽的味道。
季末雅趴在江明蘭肩上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想起上輩子那些在季家聽到的話——"丫頭片子有什麼用""不頂門不立戶""賠錢貨"——又想起江明蘭剛才說"姑娘多好"的時候，指尖碰在她頭髮上的力道，輕得像羽毛。
她攥著江明蘭白大褂的領口，往下滑了滑身子，貼得更緊了些。
江明蘭偏頭看了她一眼，把她往上顛了顛抱穩了：「怎麼了？」
「沒事。」
季末雅說。
江明蘭就不再問了，抱著她下了樓。
夕陽從門診大廳的門照進來，把水磨石的地面染成暖黃色。
大廳里還有人在排隊掛號，長條凳上坐著幾個孕婦，有人低頭看手裡的B超單子。
季末雅趴在江明蘭肩膀上看了她們一眼，然後把頭轉回來，把臉埋進媽媽的衣服領子裡。
季末雅再次見到小宋阿姨，是半個月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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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江明蘭下班接她回家，兩人剛走到大院門口，就看見梧桐樹底下站著一個穿碎花孕婦裙的女人，正朝這邊張望。
她肚子比上次在協和走廊里看著更鼓了些，扶著樹幹的姿勢小心翼翼，像揣著一顆隨時會滾下來的圓球。
江明蘭快步走過去：「小宋？你怎麼在這兒？有什麼事打電話說一聲就行了，大老遠跑一趟。」
宋曉燕笑了笑，臉圓潤了不少，氣色也好看了：「明蘭姐，小齊讓我來謝謝你。」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臉上有那種被人從什麼東西裡面撈出來了的鬆快勁兒。
齊衛東從樹後面轉出來，手裡拎著一兜水果，蘋果和香蕉塞了滿滿一袋子。
他把水果往江明蘭手裡一塞：「明蘭姐，你那天說的話把我媽嚇著了。她回去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天，最後跟我說，不打了不打了，生就生吧。我倆今天就是專門來謝謝你的。」
江明蘭沒接那兜水果，推了一下：「幹啥呀，我有啥好謝的。你們自己想通了就行。」她低頭看了看宋曉燕的肚子，「現在幾個月了？」
「五個月零三天。」宋曉燕把手搭在肚子上，臉上笑著，聲音裡帶了一點忐忑，「其實我自己也捨不得。她都長這麼大了，每天在肚子裡踢我，晚上睡前踹得我睡不著覺。我跟我媽打電話說了這事，我媽在電話裡頭哭了，說丫頭你可別犯傻，這麼大月份的娃引產下來也是活的，你受那份罪幹啥。」
齊衛東在旁邊插嘴：「我媽那天回去翻了一夜沒睡，第二天早上起來跟我說，曉燕這孩子留著吧，我不逼你們了。她後來承認了，說去城郊那個衛生院托人查性別，其實是那邊一個游醫說的，收了五十塊錢，啥也沒看就拍著胸脯說是個丫頭。我媽自己也心虛，怕萬一人家看錯了呢。」
江明蘭聽完，嘆了口氣：「你媽能想通最好。」她頓了一下，看了看季末雅，又看了看宋曉燕的肚子，把季末雅往前輕輕帶了帶，「末雅，來，跟阿姨肚子裡的小寶寶打個招呼。」
季末雅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宋曉燕面前。
她仰頭看著那隆起的肚子，碎花裙布被撐得繃緊，隱約能看見肚皮下面偶爾動一下，像有隻小魚在裡面翻身。
她說：「阿姨好。小寶寶好。」
宋曉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蹲下來想抱她，但肚子太大蹲不太下去，只好彎著腰伸手摸了摸季末雅的臉：「哎喲，這孩子真乖。將來我的丫頭能像你這麼乖就好了。」
齊衛東在旁邊把水果又塞了一回，這回直接塞進季末雅手裡了：「給你吃，小末雅。」
季末雅抱著那兜水果，蘋果的清香透過塑膠袋散出來，她仰頭看了齊衛東一眼，說了句：謝謝叔叔。
齊衛東二十八歲多，笑起來嘴角翹得挺高，沒有那種體制內常見的油滑勁兒，看著像個體面人。
他老婆宋曉燕雖然不是京城本地的，但說話慢條斯理的，看著很溫柔，兩個人站在一起挺搭。
江明蘭把他們請到家裡坐了一會兒。
季末雅在客廳沙發上坐著，聽大人們說話。
宋曉燕坐在沙發上，手一直搭在肚子上，時不時低頭看一眼。
齊衛東坐在她旁邊，手指頭偶爾碰一下她手腕，碰一下就縮回去，不膩歪，但能看出來是心疼人的那種。
齊衛東跟江明蘭說起工作的事：「明蘭姐，上個月我們局裡正好有個科室副科長的位置空出來了，處長找我談話來著，說我有希望。我媽後來也琢磨這事了，她說要是真因為打胎的事傳出去，說齊家那小子重男輕女逼老婆打五個月的胎，別說副科長了，處分都跑不掉。」
江明蘭嗯了一聲：「所以我說嘛，你媽腦子轉得過來。你自己心裡也清楚就行。」
她看見季末雅坐在椅子上畫畫，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畫紙。
母熊貓抱著小熊貓，小熊貓只露一個腦袋。
季末雅抬頭看她：「媽媽，剛才那個阿姨是要把寶寶打掉嗎？」
江明蘭頓了一下，她並不意外孩子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末雅這個孩子，雖然才三歲，可是她的智商已經堪比八九歲的孩子了。
這是他們夫妻兩個暗中觀察得出的結論，他們也算是撿到寶了，收養了一個天才。
江明蘭毫不避諱的點了點頭：「她家裡人想要男孩，查出來是女孩就不想要了。」
「那為什麼不想要女孩？」
江明蘭把畫紙輕輕放在桌面上，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想了一會兒才說：「因為有些人覺得女孩沒用。覺得女孩不能傳宗接代，不能延續香火，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她說著伸手碰了碰季末雅的小辮子，手指順著馬尾辮捋了一下：「可是姑娘多好啊。姑娘貼心，懂事，會心疼人。你看我們家末雅多好。你爸爸整天說閨女是貼心小棉襖，這話一點沒錯。女孩也好男孩也好，都是自己的孩子，都該好好養著。」
季末雅沒說話，把畫紙拿過來，在母熊貓的肚子上畫了一隻更小的熊貓腦袋。
三隻熊貓疊在一起，最外面的母熊貓抱著裡面的小熊貓，最裡面那隻只露了半張臉。
江明蘭看著那隻畫出來的小熊貓，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
她站起來把季末雅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胳膊上：「走，媽媽帶你去食堂吃飯。今天有紅燒排骨，咱們吃完了再回家。」
季末雅趴在她肩頭，被江明蘭抱著穿過走廊。
經過那間診室時門已經關上了，燈也熄了。
走廊盡頭那個老太太也不在了，長椅上空蕩蕩的，只有一個被坐皺了的報紙團滾在地上。
五月的風從走廊窗戶縫裡灌進來，帶著外面的楊絮和夕陽的味道。
季末雅趴在江明蘭肩上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想起上輩子那些在季家聽到的話——"丫頭片子有什麼用""不頂門不立戶""賠錢貨"——又想起江明蘭剛才說"姑娘多好"的時候，指尖碰在她頭髮上的力道，輕得像羽毛。
她攥著江明蘭白大褂的領口，往下滑了滑身子，貼得更緊了些。
江明蘭偏頭看了她一眼，把她往上顛了顛抱穩了：「怎麼了？」
「沒事。」
季末雅說。
江明蘭就不再問了，抱著她下了樓。
夕陽從門診大廳的門照進來，把水磨石的地面染成暖黃色。
大廳里還有人在排隊掛號，長條凳上坐著幾個孕婦，有人低頭看手裡的B超單子。
季末雅趴在江明蘭肩膀上看了她們一眼，然後把頭轉回來，把臉埋進媽媽的衣服領子裡。
季末雅再次見到小宋阿姨，是半個月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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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江明蘭下班接她回家，兩人剛走到大院門口，就看見梧桐樹底下站著一個穿碎花孕婦裙的女人，正朝這邊張望。
她肚子比上次在協和走廊里看著更鼓了些，扶著樹幹的姿勢小心翼翼，像揣著一顆隨時會滾下來的圓球。
江明蘭快步走過去：「小宋？你怎麼在這兒？有什麼事打電話說一聲就行了，大老遠跑一趟。」
宋曉燕笑了笑，臉圓潤了不少，氣色也好看了：「明蘭姐，小齊讓我來謝謝你。」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臉上有那種被人從什麼東西裡面撈出來了的鬆快勁兒。
齊衛東從樹後面轉出來，手裡拎著一兜水果，蘋果和香蕉塞了滿滿一袋子。
他把水果往江明蘭手裡一塞：「明蘭姐，你那天說的話把我媽嚇著了。她回去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天，最後跟我說，不打了不打了，生就生吧。我倆今天就是專門來謝謝你的。」
江明蘭沒接那兜水果，推了一下：「幹啥呀，我有啥好謝的。你們自己想通了就行。」她低頭看了看宋曉燕的肚子，「現在幾個月了？」
「五個月零三天。」宋曉燕把手搭在肚子上，臉上笑著，聲音裡帶了一點忐忑，「其實我自己也捨不得。她都長這麼大了，每天在肚子裡踢我，晚上睡前踹得我睡不著覺。我跟我媽打電話說了這事，我媽在電話裡頭哭了，說丫頭你可別犯傻，這麼大月份的娃引產下來也是活的，你受那份罪幹啥。」
齊衛東在旁邊插嘴：「我媽那天回去翻了一夜沒睡，第二天早上起來跟我說，曉燕這孩子留著吧，我不逼你們了。她後來承認了，說去城郊那個衛生院托人查性別，其實是那邊一個游醫說的，收了五十塊錢，啥也沒看就拍著胸脯說是個丫頭。我媽自己也心虛，怕萬一人家看錯了呢。」
江明蘭聽完，嘆了口氣：「你媽能想通最好。」她頓了一下，看了看季末雅，又看了看宋曉燕的肚子，把季末雅往前輕輕帶了帶，「末雅，來，跟阿姨肚子裡的小寶寶打個招呼。」
季末雅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宋曉燕面前。
她仰頭看著那隆起的肚子，碎花裙布被撐得繃緊，隱約能看見肚皮下面偶爾動一下，像有隻小魚在裡面翻身。
她說：「阿姨好。小寶寶好。」
宋曉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蹲下來想抱她，但肚子太大蹲不太下去，只好彎著腰伸手摸了摸季末雅的臉：「哎喲，這孩子真乖。將來我的丫頭能像你這麼乖就好了。」
齊衛東在旁邊把水果又塞了一回，這回直接塞進季末雅手裡了：「給你吃，小末雅。」
季末雅抱著那兜水果，蘋果的清香透過塑膠袋散出來，她仰頭看了齊衛東一眼，說了句：謝謝叔叔。
齊衛東二十八歲多，笑起來嘴角翹得挺高，沒有那種體制內常見的油滑勁兒，看著像個體面人。
他老婆宋曉燕雖然不是京城本地的，但說話慢條斯理的，看著很溫柔，兩個人站在一起挺搭。
江明蘭把他們請到家裡坐了一會兒。
季末雅在客廳沙發上坐著，聽大人們說話。
宋曉燕坐在沙發上，手一直搭在肚子上，時不時低頭看一眼。
齊衛東坐在她旁邊，手指頭偶爾碰一下她手腕，碰一下就縮回去，不膩歪，但能看出來是心疼人的那種。
齊衛東跟江明蘭說起工作的事：「明蘭姐，上個月我們局裡正好有個科室副科長的位置空出來了，處長找我談話來著，說我有希望。我媽後來也琢磨這事了，她說要是真因為打胎的事傳出去，說齊家那小子重男輕女逼老婆打五個月的胎，別說副科長了，處分都跑不掉。」
江明蘭嗯了一聲：「所以我說嘛，你媽腦子轉得過來。你自己心裡也清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