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糾結的季末雅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那個八歲小女孩身上。
季末雅抬起頭，安安靜靜看著哭得快要虛脫的女人。
她當然認得。
她是重生回來的，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很多人和事她心裡早就清清楚楚，眼前這個就是她的親生母親，蘇晚晴。
還有一件藏在心底從來沒有告訴過養父母的秘密：三年前她就知道了，養父的親表弟就是生母的再婚對象。
那一刻，她立刻就懂了：這條親戚線牽在這裡，紙包不住火。
只要季家跟桐城舅舅家來回走動，早晚有一天，蘇晚晴會順著線索查到京城、查到季家、查到她頭上。
從那天起，她心裡就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她怕。
前世在鄉下爺爺奶奶家那些暗無天日的畫面清清楚楚刻在腦子裡，她死都不想再回去那種日子。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被季懷安和江明蘭撿回來，有人把她放在心尖上疼，有溫暖的房間、能安心讀書，還有那個像魚肝油一樣的基因修復液藏在她的秘密里，她還在悄悄規劃以後要學生物、進研究所。
她最怕身份戳破之後，大人們商量著就把她送回血緣那邊，送回生父季建彬手裡，送回那對刻薄老人身邊。
所以那三年她一直刻意避開。
能不去桐城就不去。
碰到陳家親戚儘量少說話、降低存在感。
有人問起小時候，她都輕輕帶過。
甚至下意識收斂自己惹眼的漂亮，不想讓人一眼就記住。
她一直在提心弔膽等著這一天到來。
可現在，真的面對面站著了，預想里那種純粹的恐懼沒有全部湧上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安理得的平靜。
她一直以為，蘇晚晴早就放下了。
前世父母離婚之後，她再也沒有見過這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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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之前無數個挨餓受凍、被打罵之後獨自縮在灶台邊的夜晚，她不是沒有偷偷盼過。
她幻想過，如果媽媽來接她，是不是一切就能好一點。
可一年又一年沒有音訊，期待慢慢冷卻，到最後徹底心死。
苦寒陰暗的童年，無人依靠的青春，她一步一步自己熬過來、爬出來，硬生生逆天改命，早就不再需要虛無縹緲的母愛，也不再稀罕這份遲來的溫情。
對如今的季末雅來說，蘇晚晴，和路邊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沒有任何區別。
她安靜看著女人痛哭失態的模樣，心底只剩淡淡困惑。
真的……這麼想她嗎？
想念到跨越千里奔赴京城，想念到當眾失態、痛不欲生？
無數塵封的前世記憶，在這一刻轟然翻湧上來，從前所有想不通的疑點，瞬間串聯成片，豁然開朗。
前世在鄉下，生父季建彬那時候還沒發現承諾要給他生兒子的寡婦不能生育，家裡就她一個親孫女。
可爺爺奶奶從來沒有對她心軟半分，重男輕女刻進骨子裡，髒活累活丟給她，好吃的一口輪不到她，稍微做錯一點就是呵斥推搡。
奇怪的是，姑姑家的兩個年紀差不多的表妹，好幾年了來了外婆家總是有源源不斷的新裙子、新頭花、城裡才有的水果糖、少見的小玩具。
兩個小姑娘還常常為了搶哪件衣服更好看吵起來。
那時候年紀太小，她只會站在一旁傻傻羨慕，以為是做外婆的格外偏心外孫女，唯獨不疼她。
現在一切突然串起來了。
哪裡是外婆買的？
是生母蘇晚晴。
她沒有放棄，那麼多年一直在往鄉下寄東西、寄衣服、寄零食，拼盡全力想用自己的方式疼一疼離婚後被婆家人拒絕見面帶走的女兒。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好幾年，後面就看不到了……
只是那些包裹、那些心意，從來沒有落到過她手裡一次。
全被自私又刻薄的爺爺奶奶扣了下來，心安理得拿去哄姑姑家的孩子。
她渴求了一輩子的那一點點母愛，原來不是不存在。
只是被最惡毒的所謂的親人，硬生生半路截住、糟蹋乾淨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季末雅心口猛地一抽，鼻尖莫名發酸，整個人手足無措起來。
她懵了。
她本來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以為再次見到生母只會是疏離和警惕。
可現在看著這個女人哭得渾身發抖的樣子，知道對方居然這樣苦苦再找自己，她心裡亂糟糟的——震驚、動容、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攪在一起。
可下一秒，另一個無比清醒的念頭又狠狠拽住了她。
蘇晚晴已經再婚了。
她和陳正岩有了自己的家，還有一個兩歲多的小兒子，那是屬於她全新的生活。
就算真相大白、就算這份思念是真的，她也不可能回去。
這五年，是季懷安和江明蘭把她從泥濘里撈出來，每天溫熱的早飯、做噩夢哭醒害怕時整夜守著她、把她當成真正的女兒來疼。
是這兩個人治癒了她兩世的傷口，給了她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這份沉甸甸的養恩，早就刻進心裡。
她捨不得養母溫柔的眼神，捨不得養父沉默卻踏實的守護，捨不得這裡的一切。
可她又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眼前這份滾燙又遲來的牽掛。
她不是冷血，不是無動於衷。
知道自己沒有被徹底拋棄，知道有人曾經這樣拼了命惦記自己，她心裡是震動的，是酸的。
可現實橫在那裡：前世她們已經錯過了一輩子，今生又錯過了五年。
生母蘇晚晴有她新的歸宿，她也有自己不能離開的家。
小小的季末雅坐在地毯上，手指無意識攥緊了習題本的邊角，長長的睫毛不住輕輕顫動。
眼神躲了躲，又忍不住悄悄瞟一眼還在落淚的蘇晚晴，眼底滿是茫然與糾結。
她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叫媽媽嗎？太突兀。說別難過嗎？又顯得輕飄飄。
一邊是血脈相連、苦尋自己多年的親生母親，藏著她前世求而不得的溫柔。
一邊是視她如命、給了她新生的養父母，是她現在唯一想要守住的港灣。
沒有對錯，卻怎麼選都帶著遺憾。
她心裡又亂又澀，又感動又惶恐，清楚自己不能跟著走，卻又沒辦法硬起心腸，無視眼前這份痛徹心扉的執念。
空氣里還飄著沒有散去的哭聲，季懷安和江明蘭也還陷在巨大的衝擊里沒有回神。
沒有人知道，這個安靜坐著的小女孩心裡，已經被翻起了一場滔天巨浪。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命運最讓人難受的，不是一開始就一無所有，而是當你好不容易找到安身之處時，才忽然知道，原來曾經有人拼盡全力愛過你——可你們早就已經，沒有辦法再回到彼此的人生里了。
季末雅抬起頭，安安靜靜看著哭得快要虛脫的女人。
她當然認得。
她是重生回來的，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很多人和事她心裡早就清清楚楚，眼前這個就是她的親生母親，蘇晚晴。
還有一件藏在心底從來沒有告訴過養父母的秘密：三年前她就知道了，養父的親表弟就是生母的再婚對象。
那一刻，她立刻就懂了：這條親戚線牽在這裡，紙包不住火。
只要季家跟桐城舅舅家來回走動，早晚有一天，蘇晚晴會順著線索查到京城、查到季家、查到她頭上。
從那天起，她心裡就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她怕。
前世在鄉下爺爺奶奶家那些暗無天日的畫面清清楚楚刻在腦子裡，她死都不想再回去那種日子。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被季懷安和江明蘭撿回來，有人把她放在心尖上疼，有溫暖的房間、能安心讀書，還有那個像魚肝油一樣的基因修復液藏在她的秘密里，她還在悄悄規劃以後要學生物、進研究所。
她最怕身份戳破之後，大人們商量著就把她送回血緣那邊，送回生父季建彬手裡，送回那對刻薄老人身邊。
所以那三年她一直刻意避開。
能不去桐城就不去。
碰到陳家親戚儘量少說話、降低存在感。
有人問起小時候，她都輕輕帶過。
甚至下意識收斂自己惹眼的漂亮，不想讓人一眼就記住。
她一直在提心弔膽等著這一天到來。
可現在，真的面對面站著了，預想里那種純粹的恐懼沒有全部湧上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安理得的平靜。
她一直以為，蘇晚晴早就放下了。
前世父母離婚之後，她再也沒有見過這個母親。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十八歲之前無數個挨餓受凍、被打罵之後獨自縮在灶台邊的夜晚，她不是沒有偷偷盼過。
她幻想過，如果媽媽來接她，是不是一切就能好一點。
可一年又一年沒有音訊，期待慢慢冷卻，到最後徹底心死。
苦寒陰暗的童年，無人依靠的青春，她一步一步自己熬過來、爬出來，硬生生逆天改命，早就不再需要虛無縹緲的母愛，也不再稀罕這份遲來的溫情。
對如今的季末雅來說，蘇晚晴，和路邊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沒有任何區別。
她安靜看著女人痛哭失態的模樣，心底只剩淡淡困惑。
真的……這麼想她嗎？
想念到跨越千里奔赴京城，想念到當眾失態、痛不欲生？
無數塵封的前世記憶，在這一刻轟然翻湧上來，從前所有想不通的疑點，瞬間串聯成片，豁然開朗。
前世在鄉下，生父季建彬那時候還沒發現承諾要給他生兒子的寡婦不能生育，家裡就她一個親孫女。
可爺爺奶奶從來沒有對她心軟半分，重男輕女刻進骨子裡，髒活累活丟給她，好吃的一口輪不到她，稍微做錯一點就是呵斥推搡。
奇怪的是，姑姑家的兩個年紀差不多的表妹，好幾年了來了外婆家總是有源源不斷的新裙子、新頭花、城裡才有的水果糖、少見的小玩具。
兩個小姑娘還常常為了搶哪件衣服更好看吵起來。
那時候年紀太小，她只會站在一旁傻傻羨慕，以為是做外婆的格外偏心外孫女，唯獨不疼她。
現在一切突然串起來了。
哪裡是外婆買的？
是生母蘇晚晴。
她沒有放棄，那麼多年一直在往鄉下寄東西、寄衣服、寄零食，拼盡全力想用自己的方式疼一疼離婚後被婆家人拒絕見面帶走的女兒。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好幾年，後面就看不到了……
只是那些包裹、那些心意，從來沒有落到過她手裡一次。
全被自私又刻薄的爺爺奶奶扣了下來，心安理得拿去哄姑姑家的孩子。
她渴求了一輩子的那一點點母愛，原來不是不存在。
只是被最惡毒的所謂的親人，硬生生半路截住、糟蹋乾淨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季末雅心口猛地一抽，鼻尖莫名發酸，整個人手足無措起來。
她懵了。
她本來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以為再次見到生母只會是疏離和警惕。
可現在看著這個女人哭得渾身發抖的樣子，知道對方居然這樣苦苦再找自己，她心裡亂糟糟的——震驚、動容、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攪在一起。
可下一秒，另一個無比清醒的念頭又狠狠拽住了她。
蘇晚晴已經再婚了。
她和陳正岩有了自己的家，還有一個兩歲多的小兒子，那是屬於她全新的生活。
就算真相大白、就算這份思念是真的，她也不可能回去。
這五年，是季懷安和江明蘭把她從泥濘里撈出來，每天溫熱的早飯、做噩夢哭醒害怕時整夜守著她、把她當成真正的女兒來疼。
是這兩個人治癒了她兩世的傷口，給了她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這份沉甸甸的養恩，早就刻進心裡。
她捨不得養母溫柔的眼神，捨不得養父沉默卻踏實的守護，捨不得這裡的一切。
可她又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眼前這份滾燙又遲來的牽掛。
她不是冷血，不是無動於衷。
知道自己沒有被徹底拋棄，知道有人曾經這樣拼了命惦記自己，她心裡是震動的，是酸的。
可現實橫在那裡：前世她們已經錯過了一輩子，今生又錯過了五年。
生母蘇晚晴有她新的歸宿，她也有自己不能離開的家。
小小的季末雅坐在地毯上，手指無意識攥緊了習題本的邊角，長長的睫毛不住輕輕顫動。
眼神躲了躲，又忍不住悄悄瞟一眼還在落淚的蘇晚晴，眼底滿是茫然與糾結。
她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叫媽媽嗎？太突兀。說別難過嗎？又顯得輕飄飄。
一邊是血脈相連、苦尋自己多年的親生母親，藏著她前世求而不得的溫柔。
一邊是視她如命、給了她新生的養父母，是她現在唯一想要守住的港灣。
沒有對錯，卻怎麼選都帶著遺憾。
她心裡又亂又澀，又感動又惶恐，清楚自己不能跟著走，卻又沒辦法硬起心腸，無視眼前這份痛徹心扉的執念。
空氣里還飄著沒有散去的哭聲，季懷安和江明蘭也還陷在巨大的衝擊里沒有回神。
沒有人知道，這個安靜坐著的小女孩心裡，已經被翻起了一場滔天巨浪。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命運最讓人難受的，不是一開始就一無所有，而是當你好不容易找到安身之處時，才忽然知道，原來曾經有人拼盡全力愛過你——可你們早就已經，沒有辦法再回到彼此的人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