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歸途
洶湧的哭意漸漸褪去，蘇晚晴胸口依舊劇烈起伏著。
連續五年壓在心底的執念、愧疚、日夜熬人的思念，在找到孩子這一刻盡數宣洩而出。
眼淚流得太多，眼眶紅腫不堪，嗓子沙啞乾澀，可她死死盯著眼前的小女孩，目光一寸都捨不得挪開。
多少年了，她終於親眼看見、實實在在站在了自己女兒面前。
江明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驟然掀起巨大的共情。
同為母親，她太懂這種滋味。
她自己的兒子季念，兩歲那年被人拐走，至今沒有回家，前段時間近在咫尺卻不復相見的經歷，讓她痛徹心扉。
這幾年她夜夜難眠，無時無刻不在想像孩子在外漂泊吃苦的模樣，心底的虧欠和煎熬，從未有一刻停歇。
此刻看著失而復得、終於尋到女兒的蘇晚晴，江明蘭心裡五味雜陳。
有心疼，有理解，更有深深的、感同身受的酸澀。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默默轉身倒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輕輕遞到蘇晚晴手裡，聲音溫柔又包容：「喝點水緩一緩，別哭壞了身子。」
說完，她主動輕輕抬手，將身側的季末雅往前輕推了半步，給足了蘇晚晴靠近孩子的餘地。
她真心成全這份遲來的母女相見，沒有半點霸占、沒有半點狹隘。
可下一秒，孩子的反應，瞬間戳中了江明蘭心底最軟的地方。
季末雅沒有往前靠近半分。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小身子，緊緊貼靠在江明蘭身側，小手悄悄攥住了江明蘭的衣角，整個人完完全全依偎在養母的庇護里。
她抬著清澈沉靜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面前淚眼婆娑的蘇晚晴，眼神乾淨、疏離，帶著全然陌生的打量。
沒有畏懼，沒有牴觸，卻也沒有一絲一毫血脈相連的親昵。
完完全全，就是看待一個陌生人的模樣。
江明蘭心口一暖，瞬間無比窩心。
五年傾心疼愛、五年朝夕相伴、五年悉心教養，這孩子真的沒有白養。
在孩子心裡，她和季懷安，才是最親、最能依靠的家人。
可這份暖意轉瞬即逝，立刻被巨大的酸澀覆蓋。
她理智地告訴自己，太正常了。
孩子走失時才三歲，懵懂無知，記憶本就模糊淺薄，五年空白疏離，不記得親生母親再正常不過。
可轉念一想，她瞬間聯想到了自己丟失的兒子，兒子那個時候才兩歲，年紀更小。
若是她的念念如今被好心人收養長大，時隔多年再見，是不是也會像末雅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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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親生母親，也是一樣的滿眼陌生……
一想到這裡，江明蘭的喉嚨瞬間發堵，心底又酸又澀，複雜難言。
一邊是失女重逢、痛哭流涕的蘇晚晴，一邊是自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兒子。
同是丟孩子的母親，一個苦盡甘來終得相見，一個遙遙無期日日牽掛。
命運的落差，狠狠砸在她心上，讓她心緒翻湧，久久無法平靜。
客廳里安靜得壓抑。
蘇晚晴望著咫尺之遙、卻格外疏離的女兒，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她太想抱抱這個失而復得的孩子了。
她無數次在夢裡擁住小小的女兒，可真到了眼前，她卻不敢貿然伸手。
怕嚇到她，惹她反感。
她就這麼靜靜看著季末雅，眼底盛滿渴望、委屈與小心翼翼。
季懷安和陳正岩並肩站在一旁，兩個男人皆是滿心沉重，束手無策。
眼前的局面，親情、養育、血緣、現實交織在一起，誰都不敢輕易開口。
陳正岩心底更是藏著滿滿的顧慮與擔憂。
他比誰都清楚，季家的條件、教育、眼界、環境，遠遠勝過季末雅生父季建彬鄉下的貧寒家境。
季懷安公職安穩、眼界開闊，江明蘭溫柔善良、知書達理，夫妻倆真心疼愛孩子，給了季末雅最好的成長環境、最好的教育資源，還有滿滿的偏愛與溫暖。
反觀季建彬，身在鄉下，家境普通，父母刻薄惡毒，家裡毫無溫情。
但凡理智一點，誰都知道留在季家，才是對孩子最好的選擇。
可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
蘇晚晴執念太深，牽掛太重，五年的思念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
他心底隱隱發慌，生怕妻子一時情難自抑，生出想要把孩子帶回陳家、帶在身邊撫養的念頭。
若是真鬧到爭奪孩子撫養權的地步，親戚難堪、兩家結隙、孩子為難，最後只會落得兩敗俱傷。
這些心思他藏得死死的，半個字都不敢外露。
偌大的客廳，靜得只剩下幾人的呼吸聲，氣氛凝滯又兩難。
良久，江明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酸澀與雜念，放緩語調，溫柔看向懷裡的季末雅。
「末雅，」她輕輕揉著孩子的發頂，語氣平和從容，「這是你的另外一個媽媽，你還記得嗎？」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季末雅身上。
小姑娘睫毛輕顫，看著淚眼朦朧的蘇晚晴，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
話音落下，蘇晚晴剛剛壓下去的眼淚，瞬間又洶湧滾落。
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又酸又疼，卻偏偏無可奈何。
一旁的眾人也暗自感慨。
說來也奇怪，季末雅和蘇晚晴明明是血脈至親、親生母女，容貌卻並不十分相似。
蘇晚晴溫婉清麗、柔和溫婉，季末雅眉眼精緻冷靈、清雋出塵，氣質截然不同。
沒人深究緣由，所有人都自然而然歸結為——孩子從小不在生母身邊，常年被養父母教養薰陶，眉眼氣質、神態模樣，自然會越來越像朝夕相處的家人。
沉默片刻，蘇晚晴終究抵不過心底洶湧的思念。
她微微俯身，動作輕柔至極，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與忐忑，輕輕張開雙臂，擁住了近在咫尺的女兒。
懷抱很輕，很柔，帶著壓抑五年的思念與疼愛。
季末雅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掙扎、沒有躲閃。
她安安靜靜站著，任由這個陌生的親生母親抱著自己。
不抗拒，不親近，坦然又平靜。
蘇晚晴埋在孩子柔軟的發間，鼻尖縈繞著小女孩乾淨清甜的氣息，積壓五年的委屈、思念、遺憾，盡數在此刻安放。
她久久沒有鬆開手臂，貪戀著這份遲來的母女溫存。
許久之後，她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情緒徹底平復下來，只是眼底依舊泛紅，滿是化不開的愧疚與疼愛。
僵局終於被打破。
季懷安見狀，終於開口緩和氣氛，語氣公正又穩妥：「晚晴，正岩，一路奔波辛苦了。天色不早了，今晚你們就安心住在家裡。」
他目光坦蕩，思慮周全，兼顧兩家情面，更以孩子為先：
「末雅的事情，不是小事，牽扯血緣、養育、孩子的未來。我們都是實在親戚，沒有必要撕破臉、為難孩子。今晚好好歇息，明天我們靜下心，慢慢商量，不求別的，只求選出一條最適合末雅、對孩子最好的路。」
是啊，萬幸兩家還是親戚……
連續五年壓在心底的執念、愧疚、日夜熬人的思念，在找到孩子這一刻盡數宣洩而出。
眼淚流得太多，眼眶紅腫不堪，嗓子沙啞乾澀，可她死死盯著眼前的小女孩，目光一寸都捨不得挪開。
多少年了，她終於親眼看見、實實在在站在了自己女兒面前。
江明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驟然掀起巨大的共情。
同為母親，她太懂這種滋味。
她自己的兒子季念，兩歲那年被人拐走，至今沒有回家，前段時間近在咫尺卻不復相見的經歷，讓她痛徹心扉。
這幾年她夜夜難眠，無時無刻不在想像孩子在外漂泊吃苦的模樣，心底的虧欠和煎熬，從未有一刻停歇。
此刻看著失而復得、終於尋到女兒的蘇晚晴，江明蘭心裡五味雜陳。
有心疼，有理解，更有深深的、感同身受的酸澀。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默默轉身倒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輕輕遞到蘇晚晴手裡，聲音溫柔又包容：「喝點水緩一緩，別哭壞了身子。」
說完，她主動輕輕抬手，將身側的季末雅往前輕推了半步，給足了蘇晚晴靠近孩子的餘地。
她真心成全這份遲來的母女相見，沒有半點霸占、沒有半點狹隘。
可下一秒，孩子的反應，瞬間戳中了江明蘭心底最軟的地方。
季末雅沒有往前靠近半分。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小身子，緊緊貼靠在江明蘭身側，小手悄悄攥住了江明蘭的衣角，整個人完完全全依偎在養母的庇護里。
她抬著清澈沉靜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面前淚眼婆娑的蘇晚晴，眼神乾淨、疏離，帶著全然陌生的打量。
沒有畏懼，沒有牴觸，卻也沒有一絲一毫血脈相連的親昵。
完完全全，就是看待一個陌生人的模樣。
江明蘭心口一暖，瞬間無比窩心。
五年傾心疼愛、五年朝夕相伴、五年悉心教養，這孩子真的沒有白養。
在孩子心裡，她和季懷安，才是最親、最能依靠的家人。
可這份暖意轉瞬即逝，立刻被巨大的酸澀覆蓋。
她理智地告訴自己，太正常了。
孩子走失時才三歲，懵懂無知，記憶本就模糊淺薄，五年空白疏離，不記得親生母親再正常不過。
可轉念一想，她瞬間聯想到了自己丟失的兒子，兒子那個時候才兩歲，年紀更小。
若是她的念念如今被好心人收養長大，時隔多年再見，是不是也會像末雅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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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親生母親，也是一樣的滿眼陌生……
一想到這裡，江明蘭的喉嚨瞬間發堵，心底又酸又澀，複雜難言。
一邊是失女重逢、痛哭流涕的蘇晚晴，一邊是自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兒子。
同是丟孩子的母親，一個苦盡甘來終得相見，一個遙遙無期日日牽掛。
命運的落差，狠狠砸在她心上，讓她心緒翻湧，久久無法平靜。
客廳里安靜得壓抑。
蘇晚晴望著咫尺之遙、卻格外疏離的女兒，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她太想抱抱這個失而復得的孩子了。
她無數次在夢裡擁住小小的女兒，可真到了眼前，她卻不敢貿然伸手。
怕嚇到她，惹她反感。
她就這麼靜靜看著季末雅，眼底盛滿渴望、委屈與小心翼翼。
季懷安和陳正岩並肩站在一旁，兩個男人皆是滿心沉重，束手無策。
眼前的局面，親情、養育、血緣、現實交織在一起，誰都不敢輕易開口。
陳正岩心底更是藏著滿滿的顧慮與擔憂。
他比誰都清楚，季家的條件、教育、眼界、環境，遠遠勝過季末雅生父季建彬鄉下的貧寒家境。
季懷安公職安穩、眼界開闊，江明蘭溫柔善良、知書達理，夫妻倆真心疼愛孩子，給了季末雅最好的成長環境、最好的教育資源，還有滿滿的偏愛與溫暖。
反觀季建彬，身在鄉下，家境普通，父母刻薄惡毒，家裡毫無溫情。
但凡理智一點，誰都知道留在季家，才是對孩子最好的選擇。
可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
蘇晚晴執念太深，牽掛太重，五年的思念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
他心底隱隱發慌，生怕妻子一時情難自抑，生出想要把孩子帶回陳家、帶在身邊撫養的念頭。
若是真鬧到爭奪孩子撫養權的地步，親戚難堪、兩家結隙、孩子為難，最後只會落得兩敗俱傷。
這些心思他藏得死死的，半個字都不敢外露。
偌大的客廳，靜得只剩下幾人的呼吸聲，氣氛凝滯又兩難。
良久，江明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酸澀與雜念，放緩語調，溫柔看向懷裡的季末雅。
「末雅，」她輕輕揉著孩子的發頂，語氣平和從容，「這是你的另外一個媽媽，你還記得嗎？」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季末雅身上。
小姑娘睫毛輕顫，看著淚眼朦朧的蘇晚晴，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
話音落下，蘇晚晴剛剛壓下去的眼淚，瞬間又洶湧滾落。
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又酸又疼，卻偏偏無可奈何。
一旁的眾人也暗自感慨。
說來也奇怪，季末雅和蘇晚晴明明是血脈至親、親生母女，容貌卻並不十分相似。
蘇晚晴溫婉清麗、柔和溫婉，季末雅眉眼精緻冷靈、清雋出塵，氣質截然不同。
沒人深究緣由，所有人都自然而然歸結為——孩子從小不在生母身邊，常年被養父母教養薰陶，眉眼氣質、神態模樣，自然會越來越像朝夕相處的家人。
沉默片刻，蘇晚晴終究抵不過心底洶湧的思念。
她微微俯身，動作輕柔至極，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與忐忑，輕輕張開雙臂，擁住了近在咫尺的女兒。
懷抱很輕，很柔，帶著壓抑五年的思念與疼愛。
季末雅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掙扎、沒有躲閃。
她安安靜靜站著，任由這個陌生的親生母親抱著自己。
不抗拒，不親近，坦然又平靜。
蘇晚晴埋在孩子柔軟的發間，鼻尖縈繞著小女孩乾淨清甜的氣息，積壓五年的委屈、思念、遺憾，盡數在此刻安放。
她久久沒有鬆開手臂，貪戀著這份遲來的母女溫存。
許久之後，她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情緒徹底平復下來，只是眼底依舊泛紅，滿是化不開的愧疚與疼愛。
僵局終於被打破。
季懷安見狀，終於開口緩和氣氛，語氣公正又穩妥：「晚晴，正岩，一路奔波辛苦了。天色不早了，今晚你們就安心住在家裡。」
他目光坦蕩，思慮周全，兼顧兩家情面，更以孩子為先：
「末雅的事情，不是小事，牽扯血緣、養育、孩子的未來。我們都是實在親戚，沒有必要撕破臉、為難孩子。今晚好好歇息，明天我們靜下心，慢慢商量，不求別的，只求選出一條最適合末雅、對孩子最好的路。」
是啊，萬幸兩家還是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