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大哭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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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臘月的午後,屋外刮著乾冷的風,玻璃窗凝著一層薄冰,屋裡暖氣燒得很足,暖意漫滿整個客廳。

  江明蘭大病初癒,家人擔心她身子不能長時間勞累,什麼活兒都不讓她多干,可她覺得自己身體已經很好了,精力充沛,她是閒不住的性子,已經打算過了年就去上班。

  午後沒事她就窩在沙發上慢慢擇著晚上要炒的菜。

  手指細細挑掉發黃的老葉,動作輕緩。

  從昏迷一個多月里死裡逃生,熬到現在,她比從前更懂得惜福!現在這樣,丈夫按時下班,還有女兒安安穩穩在身邊,就已經很好了。

  季懷安剛從單位回來,把沉甸甸的深色呢子外套搭在玄關椅背上,鬆了松領口,靠在沙發上長長呼了一口氣。

  深愛的妻子身體恢復了,他臉上終於有了點鬆弛的神色。

  茶几旁邊,八歲的季末雅趴在矮地毯上,面前攤開三年級的寒假習題冊,安安靜靜握著鉛筆寫題。

  上學期因為江明蘭住院,她缺課一個多月,期末照樣英語、數學全科拿了滿分。

  老師每次打電話來都忍不住夸,說這孩子腦子靈、心性穩,長得又出挑。

  可只有季懷安夫妻倆隱約察覺,末雅懂事得不太像普通八歲小孩,很多時候安安靜靜坐著,眼神深沉沉的,像藏著什麼心事。

  他們只當是孩子天生內斂,疼還來不及,從來沒有往別的地方多想。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本來以為這個下午就會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去。

  「咚、咚、咚。」

  幾聲敲門聲響起,帶著一點遲疑,在安靜里格外清晰。

  一家三口同時抬頭,心裡都有點納悶。

  這陣子臨近年關,雖然偶爾有親友串門,但這個點來人,倒是有些意外。

  季懷安起身開門,一股冷風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門外站著一對氣質斯文的比較眼熟的夫妻。

  男人身姿挺拔、穿著得體,看著溫文有禮,眉宇間帶著幾分陳家熟悉的眉眼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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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身形纖細、容貌清麗,只是臉色泛白,眼底壓著濃重的疲憊與忐忑,雙手緊張得攥在一起。

  來人正是陳正岩與蘇晚晴。

  季懷安和小表弟陳正岩也就小時候一起玩過,長大之後,除開三年前在桐城那場盛大的婚禮上見面,他們正經說過的話屈指可數,至於他的妻子蘇晚晴,那更是不熟。

  「正岩?你們怎麼突然來京城了?」季懷安雖然滿心疑惑,還是側過身客氣招呼,「快進來暖和暖和。」

  兩人換了鞋踏進客廳。

  暖融融的空氣包裹上來,可蘇晚晴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她的視線直直越過季懷安、越過茶几上的菜籃,牢牢鎖在地毯上那個抬起頭的小女孩身上,再也挪不開。

  五年了。

  自從孩子在老家鎮上走失那天起,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她沒有一天真正放下過。

  夜裡醒過來,腦子裡全是三歲那個小小的身影。

  後來和陳正岩再婚,又生了小兒子,旁人都勸她日子重新開始了,別再跟自己過不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裡那塊缺口從來沒有填上,抱著小兒子的時候,心口總會刺一下——她還有一個孩子,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過得好不好。

  眼前的小姑娘早就不是三歲軟乎乎的模樣,個子抽高了,五官長開了,皮膚白淨,眉眼清靈秀氣。

  可那骨相、眉梢微微往下垂的弧度、抬眼那一瞬間的神態……

  和她刻在記憶里的女兒,一模一樣。

  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巨響,是一種從五臟六腑慢慢滲出來的疼。

  這五年死死壓下去的愧疚、思念、夜夜失眠的煎熬、不敢在新家人面前表露的崩潰,在這一刻全部炸開。

  蘇晚晴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眼淚毫無預兆地崩了,不是小聲的啜泣,是憋了太久終於決堤的哭。

  肩膀劇烈地抖著,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衣襟上,她就站在幾步開外,死死望著季末雅,哭得渾身發軟,幾乎站不住。

  季懷安和江明蘭當場就懵了。

  兩個人下意識對視,腦子裡一片空白。

  遠道而來的親戚,水都還沒來得及倒一杯,對著自家養了五年的女兒當眾崩潰大哭?

  江明蘭心裡第一下是慌,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隱隱想把孩子護在身後,可手腳僵著,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陳正岩也頭皮發麻。

  出門前他反覆跟妻子說好,儘量克制一點,不要嚇到人家,可真見到孩子,所有提前打好的預防針全都沒用。

  他嘆了口氣,硬著頭皮上前半步,臉上滿是歉意,聲音澀得厲害:「懷安哥、明蘭嫂子,真對不起,嚇到你們了。這事……說來話長。」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字句:「晚晴以前有過一個女兒,三歲那年在老家鎮上走丟了。這整整五年,她心裡這個結,從來沒有解開過。」

  這句話一落,季懷安和江明蘭心裡同時「咯噔」一聲,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猛地往上沖。

  不等他們消化完,陳正岩把手伸進大衣內袋,小心翼翼掏出一張塑封好的小照片。照片放久了微微泛黃,邊角被反覆摩挲得發白。

  「你們看看這個孩子。」

  季懷安伸手接過來,江明蘭立刻湊上去一起看。

  只一眼,兩個人渾身瞬間僵住,血液仿佛慢了一拍。

  照片裡三歲小女孩的眉眼、笑起來的樣子,和五年前他們在福利院裡見到女兒的樣子,幾乎是一模一樣。

  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剛好的巧合?

  季末雅那時候正好三歲,時間對得上,年紀對得上,長相相似到這種地步。

  夫妻倆腦子裡兩種聲音瘋狂拉扯:不可能吧?怎麼會真的是?巨大的震驚裹著慌亂,讓江明蘭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沒有多說,轉身快步走進臥室,打開衣櫃最裡面那個很少碰的舊收納箱。

  箱子底下,一直壓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洗得乾乾淨淨的碎花小外套,還有一雙紅色塑料小涼鞋。

  福利院說那是孩子來的時候穿的衣服,他們帶孩子走的時候福利院阿姨給了江明蘭,讓她自己處理。

  江明蘭那時候心疼女兒小小年紀就無依無靠,捨不得丟掉,總覺得這是她來到季家之前,唯一屬於自己的念想,就這麼安安穩穩收了五年。

  她抱著這一小堆東西快步走回客廳,剛輕輕攤開在茶几邊上。

  蘇晚晴像是被針扎到一樣踉蹌上前兩步,眼睛死死盯住那套舊衣物,哭得更凶了。

  她伸出手,又不敢真的碰上去,指尖抖得厲害:「是……是我女兒的。」

  「是我的……這是我女兒的東西……」

  「這件碎花外套是那年春天我挑了很久才買到的,這雙紅涼鞋,是她三歲生日我特意給她買的。鞋頭那裡有一道小小的劃痕,是她自己在石階上磕到的……我記得,我全部都記得。」

  不需要再做什麼親子鑑定了。

  所有證據明明白白擺在眼前——他們疼了五年、視若珍寶的女兒季末雅,就是蘇晚晴找了整整五年的親生骨肉。

  客廳一下子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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