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公社講課
第二次去公社衛生院講課，林歡心裡有底了。第一次講的是基礎急救，消毒包紮止血那一套。這一次，鄭院長提前打了招呼，讓她講「常見中毒的識別與急救」——毒蘑菇、農藥中毒、食物中毒。這是上次那幾個孩子中毒之後，鄭院長特意要求的。他說，農村條件差，衛生知識少，中毒的事隔三差五就發生，衛生員們得知道怎麼處理。林歡答應了下來，回去備了三天課。
她從空間裡翻出那本《赤腳醫生手冊》，把中毒那一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書上的東西太理論化，什麼「毒蕈鹼」「有機磷」「神經毒素」，她講可以，但底下那些人聽不懂。得用他們能聽懂的話講。毒蘑菇就是毒蘑菇，不說「毒蕈鹼」。農藥中毒就是農藥中毒，不說「有機磷」。食物中毒就是吃壞了肚子，不說「細菌感染」。
林歡把要講的內容寫在筆記本上，寫了好幾頁。寫完念給秀蘭聽，秀蘭說「聽得懂」。又念給趙氏聽，趙氏也說「聽得懂」。那就行了。
講課那天，林歡還是穿著那件灰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背著背簍，裡面裝著幾樣東西——幾朵干蘑菇、一個農藥瓶子、幾個發霉的紅薯。都是她從村里找來的，做教具用。
到了衛生院，鄭院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這次來的人比上次多，不光有衛生院的醫生護士和附近幾個村的衛生員，還有幾個公社幹部，坐在最後一排，拿著本子，像是在做記錄。秀蘭還是坐在第一排，旁邊給她留了空位，本子翻開著，鉛筆削得尖尖的。
林歡走上講台，把背簍里的東西拿出來，擺在桌上。幾朵干蘑菇，一個農藥瓶子，幾個發霉的紅薯。台下的人伸著脖子看，有人在交頭接耳，猜她今天要講什麼。
「今天講中毒。」林歡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楚，「毒蘑菇、農藥中毒、食物中毒。這三種，農村最常見。每年都要死人。學了今天這堂課，你們回去告訴村里人，能少死幾個。」
台下安靜了。林歡拿起一朵干蘑菇，舉起來讓大家看。「這個，毒蠅傘。上次那幾個孩子吃的就是這個。蘑菇蓋是紅色的，上面有白點，像蒼蠅屎。好看，但有毒。吃了之後，上吐下瀉，口吐白沫，嚴重的昏迷。」她把蘑菇放下，又拿起一朵。「這個，白毒傘。顏色白，長得跟草菇差不多，但毒性比毒蠅傘還厲害。吃一朵就能要命。你們記住了，不認識的蘑菇，不要采。不認識的蘑菇，不要吃。這是最簡單的辦法。」
台下有人在本子上記。林歡又拿起那個農藥瓶子。瓶子是綠的，標籤已經看不清了，但還能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她把瓶子舉起來。「農藥中毒。農村家家戶戶都有農藥，放在灶房、放在炕頭、放在孩子夠得到的地方。孩子不懂事，拿起來就喝。大人也不懂事，把農藥裝在碗裡、裝在杯子裡，當水喝。」她把瓶子放下，「農藥中毒的症狀是：嘴裡有蒜味，瞳孔縮小，出大汗，流口水，嚴重的一會兒就沒氣了。怎麼辦？催吐。肥皂水，灌下去，吐出來。吐完送醫院。越快越好。」
台下有人舉手。是一個年輕的衛生員，穿著藍布褂子，扎著一條馬尾辮。「林老師，肥皂水怎麼兌？」
「肥皂切碎，泡在水裡，攪一攪。水白了就行。」林歡說，「沒有肥皂，用洗衣粉。沒有洗衣粉，用手指伸進喉嚨摳。」
台下有人笑了。林歡沒笑。她拿起那幾個發霉的紅薯。「食物中毒。紅薯發霉了，土豆發芽了，剩菜餿了，吃了就中毒。症狀是肚子疼、拉肚子、噁心、想吐。怎麼辦？輕的，多喝水，拉兩天就好了。重的，上吐下瀉，拉得站不起來，就得補液。沒有輸液的條件，就喝淡鹽水。一瓢水，一撮鹽，攪勻了喝。喝下去，肚子不拉了，人就有勁了。」
她講了一個多小時。從毒蘑菇講到農藥中毒，從農藥中毒講到食物中毒。每一樣都講症狀、講處理、講預防。不講理論，只講實操。不背書，只說人話。台下的人聽得認真，有人記了滿滿好幾頁。秀蘭的筆記本都快寫滿了，字密密麻麻的，鉛筆換了好幾根。
講完了，林歡把桌上的東西收進背簍里。「今天就講到這兒。下個月再來。」
鄭院長帶頭鼓掌。台下的人也跟著鼓掌，掌聲在會議室里嗡嗡響，震得窗戶紙都在抖。鄭院長走上講台，拉著林歡的手，激動得眼眶都有點紅了。「林歡同志，你講得太好了。我這輩子聽過不少課，沒見過你這麼講的。老百姓聽得懂，衛生員學得會。你這水平，可以到縣醫院去當醫生了。」
林歡把手抽回來，背上背簍。「鄭院長，您別誇我。我就是個農村婦女，碰巧懂一點。」
鄭院長笑了。「碰巧懂一點？你這一碰巧，比我們衛生院的大夫都強。」
林歡沒接話。她轉身下了講台，往外走。秀蘭跟在她後面，走得很快。
「林歡姐，你今天講得真好。」秀蘭說。
「你記了沒有？」
「記了。滿滿好幾頁。」
「回去複習。下個月我還要講，到時候我提問。」
秀蘭點了點頭。
兩人出了衛生院，走在回村的路上。天快黑了，西邊的天燒成一片紅。林歡走得不快，腦子裡在過今天講課的內容。毒蘑菇、農藥中毒、食物中毒。這些知識，在現代是常識。在這裡，是能救命的。她講一次，台下二十多個人聽。二十多個人回去，傳給村里人。一人傳十，十人傳百。知道的人多了，死的人就少了。
「林歡姐，你說那些衛生員，回去會不會跟村里人說？」秀蘭問。
「會的。」林歡說，「他們不說，村里人也會問。問了，他們就說了。」
秀蘭點了點頭。
兩人走了一截，秀蘭又說。「林歡姐，你說鄭院長讓你去縣醫院當醫生，你去不去？」
「不去。」林歡頭都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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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
「我是種地的，不是當醫生的。」林歡說，「教你們，是為了讓你們當醫生。我教了，你們學了，村里人就有醫生了。我去縣醫院，村里人怎麼辦？」
秀蘭沒再問了。
到了村口，兩人分開。秀蘭往東走，林歡往西走。林歡推開家門，趙氏正在灶房做飯，看到她進來，問了一句：「講完了？」
「講完了。」
「講得咋樣？」
「還行。」
趙氏沒再問。她把鍋蓋掀開，攪了攪鍋里的粥，又蓋上了。
她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
下個月，還要講。講什麼？講常見病的預防。感冒、發燒、咳嗽、拉肚子。這些病不死人，但拖久了也麻煩。講一次，教一批人。一批人回去，教一村人。慢慢地，村裡的衛生條件就會好起來。
她從空間裡翻出那本《赤腳醫生手冊》，把中毒那一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書上的東西太理論化，什麼「毒蕈鹼」「有機磷」「神經毒素」，她講可以，但底下那些人聽不懂。得用他們能聽懂的話講。毒蘑菇就是毒蘑菇，不說「毒蕈鹼」。農藥中毒就是農藥中毒，不說「有機磷」。食物中毒就是吃壞了肚子，不說「細菌感染」。
林歡把要講的內容寫在筆記本上，寫了好幾頁。寫完念給秀蘭聽，秀蘭說「聽得懂」。又念給趙氏聽，趙氏也說「聽得懂」。那就行了。
講課那天，林歡還是穿著那件灰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背著背簍，裡面裝著幾樣東西——幾朵干蘑菇、一個農藥瓶子、幾個發霉的紅薯。都是她從村里找來的，做教具用。
到了衛生院，鄭院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這次來的人比上次多，不光有衛生院的醫生護士和附近幾個村的衛生員，還有幾個公社幹部，坐在最後一排，拿著本子，像是在做記錄。秀蘭還是坐在第一排，旁邊給她留了空位，本子翻開著，鉛筆削得尖尖的。
林歡走上講台，把背簍里的東西拿出來，擺在桌上。幾朵干蘑菇，一個農藥瓶子，幾個發霉的紅薯。台下的人伸著脖子看，有人在交頭接耳，猜她今天要講什麼。
「今天講中毒。」林歡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楚，「毒蘑菇、農藥中毒、食物中毒。這三種，農村最常見。每年都要死人。學了今天這堂課，你們回去告訴村里人，能少死幾個。」
台下安靜了。林歡拿起一朵干蘑菇，舉起來讓大家看。「這個，毒蠅傘。上次那幾個孩子吃的就是這個。蘑菇蓋是紅色的，上面有白點，像蒼蠅屎。好看，但有毒。吃了之後，上吐下瀉，口吐白沫，嚴重的昏迷。」她把蘑菇放下，又拿起一朵。「這個，白毒傘。顏色白，長得跟草菇差不多，但毒性比毒蠅傘還厲害。吃一朵就能要命。你們記住了，不認識的蘑菇，不要采。不認識的蘑菇，不要吃。這是最簡單的辦法。」
台下有人在本子上記。林歡又拿起那個農藥瓶子。瓶子是綠的，標籤已經看不清了，但還能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她把瓶子舉起來。「農藥中毒。農村家家戶戶都有農藥，放在灶房、放在炕頭、放在孩子夠得到的地方。孩子不懂事，拿起來就喝。大人也不懂事，把農藥裝在碗裡、裝在杯子裡，當水喝。」她把瓶子放下，「農藥中毒的症狀是：嘴裡有蒜味，瞳孔縮小，出大汗，流口水，嚴重的一會兒就沒氣了。怎麼辦？催吐。肥皂水，灌下去，吐出來。吐完送醫院。越快越好。」
台下有人舉手。是一個年輕的衛生員，穿著藍布褂子，扎著一條馬尾辮。「林老師，肥皂水怎麼兌？」
「肥皂切碎，泡在水裡，攪一攪。水白了就行。」林歡說，「沒有肥皂，用洗衣粉。沒有洗衣粉，用手指伸進喉嚨摳。」
台下有人笑了。林歡沒笑。她拿起那幾個發霉的紅薯。「食物中毒。紅薯發霉了，土豆發芽了，剩菜餿了，吃了就中毒。症狀是肚子疼、拉肚子、噁心、想吐。怎麼辦？輕的，多喝水，拉兩天就好了。重的，上吐下瀉，拉得站不起來，就得補液。沒有輸液的條件，就喝淡鹽水。一瓢水，一撮鹽，攪勻了喝。喝下去，肚子不拉了，人就有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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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了，林歡把桌上的東西收進背簍里。「今天就講到這兒。下個月再來。」
鄭院長帶頭鼓掌。台下的人也跟著鼓掌，掌聲在會議室里嗡嗡響，震得窗戶紙都在抖。鄭院長走上講台，拉著林歡的手，激動得眼眶都有點紅了。「林歡同志，你講得太好了。我這輩子聽過不少課，沒見過你這麼講的。老百姓聽得懂，衛生員學得會。你這水平，可以到縣醫院去當醫生了。」
林歡把手抽回來，背上背簍。「鄭院長，您別誇我。我就是個農村婦女，碰巧懂一點。」
鄭院長笑了。「碰巧懂一點？你這一碰巧，比我們衛生院的大夫都強。」
林歡沒接話。她轉身下了講台，往外走。秀蘭跟在她後面，走得很快。
「林歡姐，你今天講得真好。」秀蘭說。
「你記了沒有？」
「記了。滿滿好幾頁。」
「回去複習。下個月我還要講，到時候我提問。」
秀蘭點了點頭。
兩人出了衛生院，走在回村的路上。天快黑了，西邊的天燒成一片紅。林歡走得不快，腦子裡在過今天講課的內容。毒蘑菇、農藥中毒、食物中毒。這些知識，在現代是常識。在這裡，是能救命的。她講一次，台下二十多個人聽。二十多個人回去，傳給村里人。一人傳十，十人傳百。知道的人多了，死的人就少了。
「林歡姐，你說那些衛生員，回去會不會跟村里人說？」秀蘭問。
「會的。」林歡說，「他們不說，村里人也會問。問了，他們就說了。」
秀蘭點了點頭。
兩人走了一截，秀蘭又說。「林歡姐，你說鄭院長讓你去縣醫院當醫生，你去不去？」
「不去。」林歡頭都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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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
「我是種地的，不是當醫生的。」林歡說，「教你們，是為了讓你們當醫生。我教了，你們學了，村里人就有醫生了。我去縣醫院，村里人怎麼辦？」
秀蘭沒再問了。
到了村口，兩人分開。秀蘭往東走，林歡往西走。林歡推開家門，趙氏正在灶房做飯，看到她進來，問了一句：「講完了？」
「講完了。」
「講得咋樣？」
「還行。」
趙氏沒再問。她把鍋蓋掀開，攪了攪鍋里的粥，又蓋上了。
她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
下個月，還要講。講什麼？講常見病的預防。感冒、發燒、咳嗽、拉肚子。這些病不死人，但拖久了也麻煩。講一次，教一批人。一批人回去，教一村人。慢慢地，村裡的衛生條件就會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