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公社邀請
公社衛生院院長來林家村的那天，是個大晴天。院長姓鄭，五十出頭，花白頭髮，戴著一副老花鏡，鏡腿上纏著膠布，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袖口磨出了毛邊。他是騎馬來的，從公社到林家村二十里地，坑坑窪窪的土路，馬跑不快，跑了將近一個時辰。他在村口下了馬，把韁繩拴在樹上，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問了一個過路的村民：「林歡家在哪？」村民指了指方向，他沿著土路走過去，在林家院門口停下來，沒進去，先看了看院子——院子不大，但整齊，柴火碼得整整齊齊，雞在牆根下刨土，灶房的煙囪冒著煙。
「請問，林歡同志在家嗎？」鄭院長站在院門口，聲音不大，但清楚。
林歡正在院子裡劈柴，聽到聲音抬起頭。一個穿白大褂的老頭站在門口，頭髮花白，眼鏡腿上纏著膠布，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皮包，皮包邊角磨得發白。她不認識這個人。「我是林歡。您是哪位？」
「我是公社衛生院的院長，姓鄭。」鄭院長走進來，伸出手。
林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跟他握了一下。「鄭院長，您找我有事？」
「有事。」鄭院長在凳子上坐下，把皮包放在膝蓋上，「林歡同志，你前幾天救了那六個孩子的事，我聽說了。馬醫生跟我說，你的急救手法比他還專業。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去公社衛生院講一課，講民間急救知識。」
林歡在他對面坐下來。講急救知識，不是不行。但她怕太招搖。她一個農村姑娘，沒上過學，沒學過醫，突然跑到公社去講課，別人會怎麼想？別人會問：你這些東西哪學的？她答不上來。說「書上看來的」，一次兩次行，多了就不行了。
「鄭院長，我就是個種地的，不懂什麼醫學。」林歡說。
鄭院長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又戴上。「林歡同志，你太謙虛了。馬醫生跟我說，你處理蘑菇中毒的那套方法，又快又准，比他這個當了二十多年醫生的人還利索。你這不是不懂，是太懂了。」
林歡沒說話。秀蘭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遞給鄭院長。鄭院長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
「林歡姐，你去講一次吧。」秀蘭在旁邊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認真，「你去講一次，能救更多人。」
林歡看了她一眼。秀蘭的眼睛亮亮的，像兩汪水。那裡面有期待，也有信任。林歡想了想。講基礎急救知識，不講太「超前」的內容，應該不會引起懷疑。消毒、包紮、止血、催吐，這些在農村衛生員的培訓班裡也講，她只是比他們講得更細、更實用。至於那些藥、解剖、病理——不講。講了也沒人聽得懂。
「鄭院長，我可以去講。但我有條件。」林歡說。
「你說。」
「第一，我只講基礎急救知識，不講別的。第二，不講理論，只講實操。第三，我不收錢。」
鄭院長笑了。「行。都依你。那你看，什麼時候方便？」
「下周三。」
「好。下周三，我在衛生院等你。」鄭院長站起來，提起皮包，「林歡同志，謝謝你。」
「別謝我。」林歡也站起來，「我是為了村里人。」
鄭院長走了。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秀蘭湊過來，拉著她的胳膊。「林歡姐，你真要去講課？」
「那我也去。」
「你去幹什麼？」
「去聽你講課。」秀蘭笑了，「我去給你倒水。」
林歡沒說話。她轉身進了灶房，蹲下來燒火。秀蘭跟進來，蹲在她旁邊。
「秀蘭，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想去嗎？」林歡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怕太招搖？」
「嗯。」林歡看著灶膛里的火，「我一個農村姑娘，沒上過學，沒學過醫，跑到公社去講課，別人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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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怎麼想不重要。」秀蘭說，「重要的是，你講的能救人。」
林歡沒說話。灶膛里的火照在她臉上，明暗不定。秀蘭說得對。別人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講的東西，能救人。那就夠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歡開始備課。她從空間裡取了幾本書——《赤腳醫生手冊》《常見病急救》《外傷處理》——都是她從黑市買的。她把書翻了一遍，把要講的內容摘出來，寫在一個本子上。消毒、包紮、止血、催吐、人工呼吸。每一樣都寫清楚，步驟、要點、注意事項，一樣都不少。寫完之後，她對著本子講了一遍，又講了一遍，直到不用看本子也能講出來。
秀蘭每天晚上都來，聽她講，幫她改。秀蘭說「林歡姐，你講的這些，比我在培訓班學的還實用」。林歡說「實用就好」。她不讓秀蘭把內容告訴別人。不是信不過秀蘭，是怕傳出去，傳到不該傳的人耳朵里，惹麻煩。
下周三，林歡去了公社衛生院。她穿著那件灰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背上背著一個背簍，背簍里裝著幾樣東西——紗布、碘伏、膠帶、止血帶，都是從空間裡取的，做教具用。衛生院不大，一排灰磚平房，院子裡種著兩棵梧桐樹，樹下停著幾輛自行車。鄭院長站在門口等她，看到她來了，迎上來。
「林歡同志，你來了。走，進去。」
林歡跟著他走進一間大屋子，是衛生院的會議室。屋裡坐滿了人——公社衛生院的醫生護士，各村派來的衛生員，還有幾個公社幹部。秀蘭坐在第一排，旁邊給她留了個空位。看到林歡進來，秀蘭朝她笑了笑。
林歡走上講台，把背簍里的東西拿出來，擺在桌上。紗布、碘伏、膠帶、止血帶，一樣一樣，整整齊齊。她抬起頭，看著台下的人。那些人也在看她——有的好奇，有的懷疑，有的面無表情。
「今天講急救。」林歡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楚，「消毒、包紮、止血、催吐、人工呼吸。不講理論，只講實操。我說，你們看。我做，你們學。」
她拿起碘伏和棉簽，開始講消毒。「傷口處理，第一步是清洗。用生理鹽水或涼白開衝掉髒東西。第二步是消毒。碘伏從傷口中心往外畫圈，不能來回擦。來回擦會把髒東西帶進傷口。」她在自己手背上做示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台下的人伸著脖子看，有人在小本子上記，有人交頭接耳。秀蘭坐在第一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歡的手。
接下來是包紮。林歡拿起紗布和膠帶，在自己手臂上纏了一圈。「紗布要拉緊，但不能太緊。太緊了影響血液循環，太鬆了固定不住。膠帶貼兩道，一道在中間，一道在邊上。」
然後是止血。她拿起止血帶，在自己手臂上比劃。「止血帶只能用在四肢，不能用在軀幹和脖子。綁在傷口上方，離傷口一巴掌遠。不能綁太久，一個小時要松一次，不然會壞死。」
最後是催吐和人工呼吸。催吐用肥皂水，人工呼吸用口對口。林歡講得細，也講得快。她知道這些人基礎差，講多了記不住。講重點，講實用的，講能救命的。
講完之後，台下有人鼓掌。鄭院長站起來，握著林歡的手。「林歡同志，你講得太好了。以後每個月來一次，行不行？」
林歡想了想。「行。但我不收錢。」
鄭院長笑了。「不收就不收。你能來，就是幫了大忙。」
林歡收拾好東西，背上背簍，出了衛生院。秀蘭跟在後面，走得很快。
「林歡姐，你講得真好。」秀蘭說。
「你聽懂了？」
「聽懂了。」
「那就好。」
林歡走在回村的路上，腳步不快。今天來聽課的人不少，衛生院的醫生、各村的衛生員，加起來二十多個。他們聽了，學了，回去就能用。用上了，就能救人。這就是她來講課的目的。
「請問，林歡同志在家嗎？」鄭院長站在院門口，聲音不大，但清楚。
林歡正在院子裡劈柴，聽到聲音抬起頭。一個穿白大褂的老頭站在門口，頭髮花白，眼鏡腿上纏著膠布，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皮包，皮包邊角磨得發白。她不認識這個人。「我是林歡。您是哪位？」
「我是公社衛生院的院長，姓鄭。」鄭院長走進來，伸出手。
林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跟他握了一下。「鄭院長，您找我有事？」
「有事。」鄭院長在凳子上坐下，把皮包放在膝蓋上，「林歡同志，你前幾天救了那六個孩子的事，我聽說了。馬醫生跟我說，你的急救手法比他還專業。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去公社衛生院講一課，講民間急救知識。」
林歡在他對面坐下來。講急救知識，不是不行。但她怕太招搖。她一個農村姑娘，沒上過學，沒學過醫，突然跑到公社去講課，別人會怎麼想？別人會問：你這些東西哪學的？她答不上來。說「書上看來的」，一次兩次行，多了就不行了。
「鄭院長，我就是個種地的，不懂什麼醫學。」林歡說。
鄭院長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又戴上。「林歡同志，你太謙虛了。馬醫生跟我說，你處理蘑菇中毒的那套方法，又快又准，比他這個當了二十多年醫生的人還利索。你這不是不懂，是太懂了。」
林歡沒說話。秀蘭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遞給鄭院長。鄭院長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
「林歡姐，你去講一次吧。」秀蘭在旁邊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認真，「你去講一次，能救更多人。」
林歡看了她一眼。秀蘭的眼睛亮亮的，像兩汪水。那裡面有期待，也有信任。林歡想了想。講基礎急救知識，不講太「超前」的內容，應該不會引起懷疑。消毒、包紮、止血、催吐，這些在農村衛生員的培訓班裡也講，她只是比他們講得更細、更實用。至於那些藥、解剖、病理——不講。講了也沒人聽得懂。
「鄭院長，我可以去講。但我有條件。」林歡說。
「你說。」
「第一，我只講基礎急救知識，不講別的。第二，不講理論，只講實操。第三，我不收錢。」
鄭院長笑了。「行。都依你。那你看，什麼時候方便？」
「下周三。」
「好。下周三，我在衛生院等你。」鄭院長站起來，提起皮包，「林歡同志，謝謝你。」
「別謝我。」林歡也站起來，「我是為了村里人。」
鄭院長走了。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秀蘭湊過來，拉著她的胳膊。「林歡姐，你真要去講課？」
「那我也去。」
「你去幹什麼？」
「去聽你講課。」秀蘭笑了，「我去給你倒水。」
林歡沒說話。她轉身進了灶房，蹲下來燒火。秀蘭跟進來，蹲在她旁邊。
「秀蘭，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想去嗎？」林歡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怕太招搖？」
「嗯。」林歡看著灶膛里的火，「我一個農村姑娘，沒上過學，沒學過醫，跑到公社去講課，別人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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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怎麼想不重要。」秀蘭說，「重要的是，你講的能救人。」
林歡沒說話。灶膛里的火照在她臉上，明暗不定。秀蘭說得對。別人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講的東西，能救人。那就夠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歡開始備課。她從空間裡取了幾本書——《赤腳醫生手冊》《常見病急救》《外傷處理》——都是她從黑市買的。她把書翻了一遍，把要講的內容摘出來，寫在一個本子上。消毒、包紮、止血、催吐、人工呼吸。每一樣都寫清楚，步驟、要點、注意事項，一樣都不少。寫完之後，她對著本子講了一遍，又講了一遍，直到不用看本子也能講出來。
秀蘭每天晚上都來，聽她講，幫她改。秀蘭說「林歡姐，你講的這些，比我在培訓班學的還實用」。林歡說「實用就好」。她不讓秀蘭把內容告訴別人。不是信不過秀蘭，是怕傳出去，傳到不該傳的人耳朵里，惹麻煩。
下周三，林歡去了公社衛生院。她穿著那件灰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背上背著一個背簍，背簍里裝著幾樣東西——紗布、碘伏、膠帶、止血帶，都是從空間裡取的，做教具用。衛生院不大，一排灰磚平房，院子裡種著兩棵梧桐樹，樹下停著幾輛自行車。鄭院長站在門口等她，看到她來了，迎上來。
「林歡同志，你來了。走，進去。」
林歡跟著他走進一間大屋子，是衛生院的會議室。屋裡坐滿了人——公社衛生院的醫生護士，各村派來的衛生員，還有幾個公社幹部。秀蘭坐在第一排，旁邊給她留了個空位。看到林歡進來，秀蘭朝她笑了笑。
林歡走上講台，把背簍里的東西拿出來，擺在桌上。紗布、碘伏、膠帶、止血帶，一樣一樣，整整齊齊。她抬起頭，看著台下的人。那些人也在看她——有的好奇，有的懷疑，有的面無表情。
「今天講急救。」林歡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楚，「消毒、包紮、止血、催吐、人工呼吸。不講理論，只講實操。我說，你們看。我做，你們學。」
她拿起碘伏和棉簽，開始講消毒。「傷口處理，第一步是清洗。用生理鹽水或涼白開衝掉髒東西。第二步是消毒。碘伏從傷口中心往外畫圈，不能來回擦。來回擦會把髒東西帶進傷口。」她在自己手背上做示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台下的人伸著脖子看，有人在小本子上記，有人交頭接耳。秀蘭坐在第一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歡的手。
接下來是包紮。林歡拿起紗布和膠帶，在自己手臂上纏了一圈。「紗布要拉緊，但不能太緊。太緊了影響血液循環，太鬆了固定不住。膠帶貼兩道，一道在中間，一道在邊上。」
然後是止血。她拿起止血帶，在自己手臂上比劃。「止血帶只能用在四肢，不能用在軀幹和脖子。綁在傷口上方，離傷口一巴掌遠。不能綁太久，一個小時要松一次，不然會壞死。」
最後是催吐和人工呼吸。催吐用肥皂水，人工呼吸用口對口。林歡講得細，也講得快。她知道這些人基礎差，講多了記不住。講重點，講實用的，講能救命的。
講完之後，台下有人鼓掌。鄭院長站起來，握著林歡的手。「林歡同志，你講得太好了。以後每個月來一次，行不行？」
林歡想了想。「行。但我不收錢。」
鄭院長笑了。「不收就不收。你能來，就是幫了大忙。」
林歡收拾好東西，背上背簍，出了衛生院。秀蘭跟在後面，走得很快。
「林歡姐，你講得真好。」秀蘭說。
「你聽懂了？」
「聽懂了。」
「那就好。」
林歡走在回村的路上，腳步不快。今天來聽課的人不少，衛生院的醫生、各村的衛生員，加起來二十多個。他們聽了，學了，回去就能用。用上了，就能救人。這就是她來講課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