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中毒事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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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六個孩子全部脫離了危險。昏迷最重的那個在衛生院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醒過來,喊了一聲「媽」,聲音不大,但把守在床邊的母親喊得眼淚嘩嘩地流。另一個在家的孩子一覺睡到大天亮,起來之後吃了半碗粥,又跑去院子裡追雞了。家長們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一個個紅著眼眶,拉著林歡的手,說些感激的話。林歡站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被一群人圍著,有些不自在。

  「歡兒,你救了我孫子的命!」張大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過來,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林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張大爺,您別這樣。都是鄉里鄉親的,應該的。」

  張大爺被她架著胳膊,跪不下去,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歡兒,你不知道,我就這一個孫子。他爹走得早,他娘改嫁了,是我和他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林歡扶著他,在凳子上坐下。「大爺,孩子沒事了。您回去好好歇著,別急。」

  旁邊王寡婦也擠過來,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是自家雞下的,攢了好幾天。她把籃子放在石桌上,拉著林歡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林歡姐,我家那小子是你從閻王殿門口拽回來的。我沒啥好東西,這幾個雞蛋你留著吃。」

  林歡看著那籃子雞蛋,沒推。推了她心裡不踏實,收了她才安心。「嬸子,雞蛋我收下了。您回去給孩子燉點湯,補補身體。」

  王寡婦擦了擦眼淚,走了。其他人也陸續散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石桌上那籃子雞蛋,還有地上幾滴沒幹的淚痕。秀蘭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遞給林歡。「林歡姐,你喝口水。」

  林歡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秀蘭,那幾個孩子,你盯著點。有什麼事,來找我。」

  「知道了。」秀蘭把碗收了,進灶房去了。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當天上午,林家村就傳遍了——「林歡救了六個孩子的命」「林歡比公社衛生院的醫生還厲害」「林歡是神醫」。井邊有人在議論,地頭有人在議論,灶房有人在議論,炕頭也有人在議論。說的人添油加醋,聽的人將信將疑,但有一點是所有人都同意的——林歡這個人,不簡單。

  趙德勝是在中午聽到這個消息的。他蹲在自家院子裡吃飯,張翠花從外面回來,把籃子往灶台上一放,壓著嗓子說:「德勝,你聽說了嗎?林歡那丫頭,把六個中毒的孩子全救活了。」

  趙德勝端著碗,筷子停在半空。「救活了?」

  「救活了。一個都沒死。」張翠花在凳子上坐下來,「村里人都說她是神醫。」

  趙德勝把碗放下,冷哼一聲。「不過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碰巧了。」

  張翠花看著他,沒接話。她知道趙德勝心裡不痛快,但她覺得這回不是運氣好。六個孩子,兩種毒蘑菇,有的吐有的拉有的昏迷,不是「碰巧」能救過來的。但她沒說出來,說了趙德勝更不痛快。

  趙德勝端起碗繼續吃飯,扒了兩口,又放下了。他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又蹲下了。林歡救了六個孩子,這事他不能說什麼。說了就是跟全村人作對。但他心裡堵得慌。他當大隊長這些年,村里人提起他,說的都是「德勝又扣工分了」「德勝又占便宜了」。林歡才來多久?蓋房、打獵、救人,樁樁件件都是好事。村里人提起她,說的都是「歡兒真能幹」「歡兒是好人」。

  趙德勝把碗裡的飯扒完,筷子往桌上一摔,進屋去了。

  村里人不是傻子。運氣好能救六條命?一次是運氣,兩次是運氣,三次還是運氣?林歡從病好了之後,做的哪件事不是憑真本事?打獵、蓋房、分肉、救人,哪一樣是靠運氣的?李嬸在井邊洗衣服,幾個婦女圍著她,七嘴八舌。

  「歡兒那丫頭,真神了。六個孩子,一個都沒死。」

  「可不是嘛。公社衛生院那個馬醫生都說,他沒辦法了。歡兒一去,孩子就醒了。」

  「你說她那些本事,哪學的?」

  「誰知道呢。反正人家有本事。」

  李嬸把衣服從水裡撈出來,擰乾。「你們少說兩句。歡兒不愛聽這些。」

  幾個婦女對視了一眼,壓低了聲音,但沒停。

  「聽說德勝在家摔碗了。」

  「活該。他除了會欺負人,還會幹啥?」

  「就是。林歡比他那大隊長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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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勝在村里走了半圈,碰到的人都跟他打招呼,但眼神不對。那種眼神他說不上來,不是怕,不是敬,是那種「你不行了」的眼神。他在村里橫行這麼多年,從來沒被人這麼看過。他回到家,把門摔得山響。

  林歡不知道這些。她在地里幹活,鋤頭舉起來,落下去,翻起一片土。劉鐵柱從村口走過來,站在地頭,喊了一聲「林歡」。

  林歡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汗。「鐵柱哥,有事?」

  「沒事。」鐵柱蹲在地頭,掏出一根煙點上,「就是想跟你說,今天村里人都在誇你。」

  「誇我什麼?」

  「誇你救了那幾個孩子。」

  林歡沒說話,繼續鋤地。鋤頭落下去,土翻起來,又深又直。

  「德勝不高興。」鐵柱抽了口煙,「在家摔碗了。」

  「摔就摔。」林歡頭都沒抬。

  鐵柱把煙抽完,菸蒂掐滅在鞋底上。「林歡,你以後小心點。德勝這個人,嘴上不說,心裡記著呢。」

  「我知道。」林歡把鋤頭往地上一杵,「鐵柱哥,謝謝你。」

  「別謝我。」鐵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我走了。」

  鐵柱走了。林歡站在地里,看著他的背影。趙德勝不高興,她早就料到了。她做什麼他都不高興。她不做,他也不高興。那就做。做了,至少村里人高興。

  傍晚,林歡回到家,趙氏正在灶房做飯。看到她進來,問了一句:「地里活幹完了?」

  「幹完了。」林歡蹲下來燒火。

  趙氏把鍋蓋掀開,攪了攪鍋里的粥。「歡兒,今天村里人都在說你。」

  「說我什麼?」

  「說你是神醫。」

  林歡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我不是神醫。我就是懂一點。」

  趙氏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她把鍋蓋蓋上,轉過身,從灶台上端了一碗鹹菜放在桌上。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靈田裡的作物又長了一截。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今天的事,讓她知道了一件事——她在村裡的地位,不是靠打獵、蓋房、賺錢得來的,是靠幫人得來的。你幫了人,人就會幫你。你救了人,人就會信你。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

  趙德勝,你不高興,隨便你。我該做什麼,還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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