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中毒事件（中）
林歡趕到公社衛生院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衛生院在公社大院旁邊，一排灰磚平房，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字跡被風雨剝蝕得模模糊糊。院子裡停著那輛板車，拉車的驢拴在電線桿上，低著頭打盹。兩個孩子的家長蹲在門口，一個在哭，一個在抽菸，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
她推開衛生院的木門，門軸吱呀一聲響，一股消毒水混著霉味撲面而來。走廊里昏暗，燈泡是十五瓦的，發著昏黃的光，照得牆上白一塊黃一塊。走廊盡頭有一間診室，門開著，裡面傳來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的哄勸聲。
林歡走進去。診室不大，一張診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藥櫃。桌上攤著幾本病歷，墨水瓶開著蓋，鋼筆擱在旁邊。牆上掛著人體解剖圖，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捲起來。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給一個孩子檢查，是衛生院唯一的醫生，姓馬，四十來歲，頭髮稀疏，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上有一道裂紋。
馬醫生抬起頭，看了林歡一眼。「你是家屬？」
「不是。我是林家村的。」林歡走過去，看了一眼躺在診床上的孩子。是那個昏迷最嚴重的，臉色還是灰白的，嘴唇發紫，呼吸又淺又快。另一個孩子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一個搪瓷缸子，正在喝水，臉色好了一些。
「馬醫生，情況怎麼樣？」林歡問。
馬醫生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蘑菇中毒，毒蠅傘。我已經給他洗過胃了，但毒素吸收了不少。我這兒沒有特效藥，只能對症處理。」他戴上眼鏡，嘆了口氣，「看他的命了。」
林歡走到診床邊，翻開孩子的眼皮。瞳孔還是縮小的，對光反應遲鈍。又摸了摸脈搏，很弱，一分鐘大概一百二十次。孩子的四肢冰涼，指甲發紫。這是循環衰竭的前兆。
「馬醫生，我能試試嗎？」
馬醫生看著她。「你是醫生？」
「不是。但我懂一點急救。」
馬醫生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林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瓷瓶——裡面是靈泉水，她提前從空間裡取的，隨身帶著。她把瓷瓶遞給秀蘭。「去兌一碗溫水，兌一半水一半這個。」秀蘭接過瓷瓶，跑去倒了半碗溫水，兌了半瓶靈泉水，端回來。
林歡把孩子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孩子軟得像一攤泥，頭歪著，嘴微張著，呼吸時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林歡用勺子撬開孩子的嘴，一勺一勺地餵靈泉水。孩子咽不下去，水從嘴角流出來，順著下巴滴在枕頭上。林歡不急，一勺餵下去，等孩子咽了，再餵一勺。餵了小半碗，孩子的吞咽反射好了一點，咽得快了。
「秀蘭，把碗放下，過來幫忙。」林歡把孩子放平，「把他的腿抬起來。」
秀蘭走過去，把孩子的腿抬高，墊了一個枕頭。這樣能讓血液回流到心臟，改善循環。林歡從藥櫃裡翻出一瓶葡萄糖注射液，又翻出一支注射器。她沒有輸液器，只能用注射器抽了葡萄糖，在孩子的腋下做皮下注射。葡萄糖能補充能量，皮下注射吸收慢，但比不注射強。
忙活了半個多小時，孩子的臉色好了一點。嘴唇沒那麼紫了，指甲的顏色也淡了一些。林歡又摸了摸脈搏，比之前有力了，一分鐘大概九十次。
「再餵點水。」林歡對秀蘭說。
秀蘭又餵了小半碗靈泉水。這次孩子咽得快多了，沒有漏出來。
馬醫生站在旁邊，一直在看。他看著林歡的手——那雙手很穩，不像秀蘭那樣抖。他看著林歡的動作——催吐、洗胃、補液，每一步都又快又准。他當了大半輩子醫生，見過不少同行，沒見過這麼利索的。這不是「懂一點急救」，這是行家的手法。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馬醫生問。
「林歡。」
「林歡。」馬醫生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記這個名字，「你在哪學的這些？」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書上看來的。」林歡頭都沒抬。
馬醫生沒再問。
那個昏迷的孩子在餵完第二碗靈泉水之後，眼皮動了一下。林歡盯著他的臉，觀察他的每一點變化。眼皮又動了一下，然後是睫毛，然後是眉毛。孩子皺了一下眉頭，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做鬥爭。然後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媽媽……」孩子喊了一聲，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孩子的母親從門口衝進來，撲到診床邊，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寶寶！寶寶你醒了！你可嚇死媽媽了！」
林歡站起來，把位置讓給她。她的腿有點軟，手也在抖。不是怕，是累。她蹲在診床邊上，喘了口氣。
另一個孩子坐在椅子上，喝完了一整碗靈泉水。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不少，嘴唇也不紫了，睜著眼睛看著屋裡的人，像是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
「馬醫生，這孩子還需要觀察。」林歡站起來，「今晚讓他留在衛生院，明天再回去。」
「行。」馬醫生點了點頭，「你呢？」
「我回去。」林歡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秀蘭，你留下幫忙。」
秀蘭點了點頭。「林歡姐，你回去歇著吧。這兒有我。」
林歡出了診室，走在走廊里。走廊還是那麼昏暗，燈泡還是十五瓦的，但她覺得亮了不少。出了衛生院的大門，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站在院子裡，深吸了一口氣。月亮升起來了，不是很圓，但亮。驢還拴在電線桿上，已經睡著了。
她走在回村的路上，腳步不快。今天的事，讓她更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村里需要一個像樣的衛生站。不是秀蘭一個人背著藥箱到處跑的那種，是有房子、有設備、有藥品、有醫生的那種。秀蘭基礎差，但她肯學。馬醫生有經驗，但他一個人忙不過來。如果能把他請到村里來坐診，一周來一次也行，村民的病就不會拖到沒法收拾的地步。
但這個事，不是她一個人能辦成的。得找周文斌商量，得找趙德勝——雖然她不想找他，但他是大隊長，村裡的事繞不開他。得找公社，得找縣裡。手續、資金、場地、人員，一樣都不能少。
林歡把這些問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不急，慢慢來。先把今天的事收好尾，再想下一步。
她推開家門，趙氏還在灶房等她。鍋里的紅薯粥還溫著，灶膛里的火還沒滅。
「歡兒，回來了？那幾個孩子咋樣了？」趙氏從灶房探出頭來。
「救過來了。」林歡蹲下來燒火。
趙氏沒再問，把粥盛出來，放在桌上。「吃點東西，早點睡。」
林歡端起碗，喝了幾口粥。粥不燙了，溫溫的，紅薯很甜。她慢慢地喝著，一口一口地咽。
今天的事，讓她想起自己在特種部隊學戰場急救的日子。教官說，戰場上沒有條件，沒有設備，沒有藥品，只有你和你的手。你的手能救人，也能殺人。用好了，救人。用不好，殺人。
她的手，今天救人了。
林歡把碗放下，站起來。「奶奶，我進屋了。」
「去吧。」
她躺在炕上，盯著房梁。小軍已經睡著了，一條腿又搭在小穗身上。小穗翻了個身，把腿推開。趙氏的鼾聲從隔壁傳來，一長一短。林大柱的呼嚕聲在堂屋裡起起伏伏。
林歡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
今天的事，讓她知道了一件事——她不能只想著賺錢、蓋房、囤糧。她還得想著救人。
她推開衛生院的木門，門軸吱呀一聲響，一股消毒水混著霉味撲面而來。走廊里昏暗，燈泡是十五瓦的，發著昏黃的光，照得牆上白一塊黃一塊。走廊盡頭有一間診室，門開著，裡面傳來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的哄勸聲。
林歡走進去。診室不大，一張診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藥櫃。桌上攤著幾本病歷，墨水瓶開著蓋，鋼筆擱在旁邊。牆上掛著人體解剖圖，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捲起來。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給一個孩子檢查，是衛生院唯一的醫生，姓馬，四十來歲，頭髮稀疏，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上有一道裂紋。
馬醫生抬起頭，看了林歡一眼。「你是家屬？」
「不是。我是林家村的。」林歡走過去，看了一眼躺在診床上的孩子。是那個昏迷最嚴重的，臉色還是灰白的，嘴唇發紫，呼吸又淺又快。另一個孩子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一個搪瓷缸子，正在喝水，臉色好了一些。
「馬醫生，情況怎麼樣？」林歡問。
馬醫生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蘑菇中毒，毒蠅傘。我已經給他洗過胃了，但毒素吸收了不少。我這兒沒有特效藥，只能對症處理。」他戴上眼鏡，嘆了口氣，「看他的命了。」
林歡走到診床邊，翻開孩子的眼皮。瞳孔還是縮小的，對光反應遲鈍。又摸了摸脈搏，很弱，一分鐘大概一百二十次。孩子的四肢冰涼，指甲發紫。這是循環衰竭的前兆。
「馬醫生，我能試試嗎？」
馬醫生看著她。「你是醫生？」
「不是。但我懂一點急救。」
馬醫生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林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瓷瓶——裡面是靈泉水，她提前從空間裡取的，隨身帶著。她把瓷瓶遞給秀蘭。「去兌一碗溫水，兌一半水一半這個。」秀蘭接過瓷瓶，跑去倒了半碗溫水，兌了半瓶靈泉水，端回來。
林歡把孩子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孩子軟得像一攤泥，頭歪著，嘴微張著，呼吸時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林歡用勺子撬開孩子的嘴，一勺一勺地餵靈泉水。孩子咽不下去，水從嘴角流出來，順著下巴滴在枕頭上。林歡不急，一勺餵下去，等孩子咽了，再餵一勺。餵了小半碗，孩子的吞咽反射好了一點，咽得快了。
「秀蘭，把碗放下，過來幫忙。」林歡把孩子放平，「把他的腿抬起來。」
秀蘭走過去，把孩子的腿抬高，墊了一個枕頭。這樣能讓血液回流到心臟，改善循環。林歡從藥櫃裡翻出一瓶葡萄糖注射液，又翻出一支注射器。她沒有輸液器，只能用注射器抽了葡萄糖，在孩子的腋下做皮下注射。葡萄糖能補充能量，皮下注射吸收慢，但比不注射強。
忙活了半個多小時，孩子的臉色好了一點。嘴唇沒那麼紫了，指甲的顏色也淡了一些。林歡又摸了摸脈搏，比之前有力了，一分鐘大概九十次。
「再餵點水。」林歡對秀蘭說。
秀蘭又餵了小半碗靈泉水。這次孩子咽得快多了，沒有漏出來。
馬醫生站在旁邊，一直在看。他看著林歡的手——那雙手很穩，不像秀蘭那樣抖。他看著林歡的動作——催吐、洗胃、補液，每一步都又快又准。他當了大半輩子醫生，見過不少同行，沒見過這麼利索的。這不是「懂一點急救」，這是行家的手法。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馬醫生問。
「林歡。」
「林歡。」馬醫生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記這個名字，「你在哪學的這些？」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書上看來的。」林歡頭都沒抬。
馬醫生沒再問。
那個昏迷的孩子在餵完第二碗靈泉水之後，眼皮動了一下。林歡盯著他的臉，觀察他的每一點變化。眼皮又動了一下，然後是睫毛，然後是眉毛。孩子皺了一下眉頭，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做鬥爭。然後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媽媽……」孩子喊了一聲，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孩子的母親從門口衝進來，撲到診床邊，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寶寶！寶寶你醒了！你可嚇死媽媽了！」
林歡站起來，把位置讓給她。她的腿有點軟，手也在抖。不是怕，是累。她蹲在診床邊上，喘了口氣。
另一個孩子坐在椅子上，喝完了一整碗靈泉水。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不少，嘴唇也不紫了，睜著眼睛看著屋裡的人，像是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
「馬醫生，這孩子還需要觀察。」林歡站起來，「今晚讓他留在衛生院，明天再回去。」
「行。」馬醫生點了點頭，「你呢？」
「我回去。」林歡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秀蘭，你留下幫忙。」
秀蘭點了點頭。「林歡姐，你回去歇著吧。這兒有我。」
林歡出了診室，走在走廊里。走廊還是那麼昏暗，燈泡還是十五瓦的，但她覺得亮了不少。出了衛生院的大門，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站在院子裡，深吸了一口氣。月亮升起來了，不是很圓，但亮。驢還拴在電線桿上，已經睡著了。
她走在回村的路上，腳步不快。今天的事，讓她更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村里需要一個像樣的衛生站。不是秀蘭一個人背著藥箱到處跑的那種，是有房子、有設備、有藥品、有醫生的那種。秀蘭基礎差，但她肯學。馬醫生有經驗，但他一個人忙不過來。如果能把他請到村里來坐診，一周來一次也行，村民的病就不會拖到沒法收拾的地步。
但這個事，不是她一個人能辦成的。得找周文斌商量，得找趙德勝——雖然她不想找他，但他是大隊長，村裡的事繞不開他。得找公社，得找縣裡。手續、資金、場地、人員，一樣都不能少。
林歡把這些問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不急，慢慢來。先把今天的事收好尾，再想下一步。
她推開家門，趙氏還在灶房等她。鍋里的紅薯粥還溫著，灶膛里的火還沒滅。
「歡兒，回來了？那幾個孩子咋樣了？」趙氏從灶房探出頭來。
「救過來了。」林歡蹲下來燒火。
趙氏沒再問，把粥盛出來，放在桌上。「吃點東西，早點睡。」
林歡端起碗，喝了幾口粥。粥不燙了，溫溫的，紅薯很甜。她慢慢地喝著，一口一口地咽。
今天的事，讓她想起自己在特種部隊學戰場急救的日子。教官說，戰場上沒有條件，沒有設備，沒有藥品，只有你和你的手。你的手能救人，也能殺人。用好了，救人。用不好，殺人。
她的手，今天救人了。
林歡把碗放下，站起來。「奶奶，我進屋了。」
「去吧。」
她躺在炕上，盯著房梁。小軍已經睡著了，一條腿又搭在小穗身上。小穗翻了個身，把腿推開。趙氏的鼾聲從隔壁傳來，一長一短。林大柱的呼嚕聲在堂屋裡起起伏伏。
林歡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
今天的事，讓她知道了一件事——她不能只想著賺錢、蓋房、囤糧。她還得想著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