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中毒事件（上）
那幾個孩子是上午進山的。大的十一歲，小的才五歲，正是狗都嫌的年紀，大人稍不留意就沒了影子。他們挎著籃子，說是去采蘑菇，其實是想在林子裡玩。山裡的蘑菇多，一場雨過後，草叢裡、樹根下、腐葉堆上，到處冒出來，紅的、白的、黃的、褐的，一叢一叢的，像地上的傘。孩子們不懂，見好看的撿，見大的撿，見多的也撿，滿滿裝了一籃子，興高采烈地回了村。大人們忙著地里的活，也沒細看，洗了洗就下鍋炒了。
中毒是在中午之後開始的。先是肚子疼，然後是吐，把中午吃的蘑菇全吐了出來。吐完之後接著拉，拉得褲子都來不及脫。小的那個臉色發白，嘴唇發紫，眼睛往上翻，叫都叫不應。大的那個稍微好一點，但也吐得直不起腰，趴在炕沿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幾個孩子的哭聲從各家各戶傳出來，尖利的、沙啞的、斷斷續續的，像殺豬一樣，撕心裂肺。
家長們慌了。有人喊「快叫秀蘭」，有人喊「快去公社」，有人抱著孩子哭。秀蘭是第一個到的。她背著藥箱跑過來，辮子散了，衣服扣子都系歪了。她蹲下來看了看孩子的眼睛，翻了翻眼皮，又聞了聞吐出來的東西，手就開始抖了。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毒蘑菇，不知道怎麼解毒。老師在培訓班上講過蘑菇中毒，但只講了一句——「不認識的蘑菇不要吃」。沒講過怎麼治。
「秀蘭，孩子咋樣了？」孩子的奶奶拉著她的胳膊，聲音都變了。
「我……我再看看。」秀蘭翻開孩子的嘴，看了看舌頭，又摸了摸脈搏。孩子的脈搏又細又快，像一根快要斷的弦。她打開藥箱，翻了翻，不知道該拿什麼藥。解蘑菇中毒的藥，她沒有。她急得滿頭大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秀蘭，你到底會不會治？」一個男人吼了一聲。
秀蘭的眼淚掉下來了。她不會。她真的不會。
「快去找林歡！」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有人跑出去了。林歡正在地里幹活，鋤頭舉起來，落下去，翻起一片土。她聽到村頭那邊傳來亂鬨鬨的聲音，像是出了什麼事。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她看到劉鐵柱從村口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臉上全是汗。
「林歡！不好了！幾個孩子吃了毒蘑菇，快不行了！」鐵柱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林歡扔下鋤頭就跑了。她跑得很快，風從耳邊吹過，呼呼響。田埂上的土被她踩得飛起來，褲腿上全是泥。她衝進最近的那戶人家——孩子躺在床上，臉色灰白，嘴唇發紫，嘴角還有白沫。秀蘭蹲在旁邊，手忙腳亂，藥箱敞開著，東西翻了一地。
「林歡姐，我……」秀蘭抬起頭，滿臉是淚。
林歡沒理她，蹲下來，掰開孩子的嘴看了一眼。孩子的舌頭腫了，上面有一層白色的舌苔，厚得像刷了一層漿糊。她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瞳孔沒有放大，但反應遲鈍。然後她拿起孩子吐出來的東西，聞了聞，看了看裡面的蘑菇殘渣。
毒蠅傘。她在特種部隊的野外生存訓練里學過。毒蠅傘含有神經毒素，中毒症狀是嘔吐、腹瀉、幻覺、抽搐，嚴重時會昏迷、呼吸衰竭。死亡率不高，但處理不及時會留下後遺症。
「秀蘭，拿催吐藥。」林歡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秀蘭愣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在藥箱裡翻。「催吐藥……催吐藥……」
「阿撲嗎啡。沒有的話，用肥皂水。」
秀蘭翻了半天，沒有阿撲嗎啡。「肥皂水，有肥皂水！」
「快去弄。」
秀蘭跑去灶房，拿了一塊肥皂，切碎了泡在水裡，攪了攪，端過來。林歡接過碗，把孩子的嘴掰開，灌進去。孩子嗆了一下，然後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吐出來的東西綠乎乎的，一股酸臭味。林歡又灌了一次，孩子又吐了一次。吐完之後，孩子的臉色好了一點，嘴唇也沒那麼紫了。
「秀蘭，拿活性炭。沒有活性炭，用搗碎的饅頭也行。」
秀蘭又跑去灶房。饅頭沒有，她拿了幾塊烤糊的紅薯皮，搗碎了，用水調成糊狀端過來。林歡給孩子灌下去。活性炭的作用是吸附毒素。沒有活性炭，烤糊的紅薯皮也能湊合。灌完之後，孩子安靜了，不再吐了，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
「孩子醒了！孩子醒了！」孩子的奶奶撲過來，把孩子摟在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歡站起來，出了門。還有兩個孩子，一個在隔壁，一個在村東頭。她先去隔壁。那個孩子的情況更嚴重——已經昏迷了，叫都叫不醒。她翻看了孩子的眼皮，瞳孔縮小了，對光沒有反應。又摸了摸脈搏，很弱，像風裡的蠟燭。
「秀蘭，拿阿托品。」
「沒有阿托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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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歡沉默了一瞬。「腎上腺素呢？」
林歡蹲在那裡，腦子在飛快地轉。沒有藥，只能靠物理方法。她讓孩子側躺，用冷水敷額頭，刺激神經。又讓孩子吸了幾口醋——醋能刺激呼吸。折騰了十幾分鐘，孩子的呼吸穩了一點，但還是沒醒。
「送公社衛生院。」林歡站起來，「現在就去。」
幾個大人七手八腳地把孩子抬上板車，拉著跑了。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板車消失在巷子那頭。她攥了攥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還有最後一個孩子。她轉身去了村東頭。那個孩子的情況介於前兩個之間——沒有昏迷，但吐得很厲害，已經吐不出東西了，乾嘔，嘔得臉都紫了。林歡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一遍，催吐、吸附、補水。處理完之後，孩子的狀況穩定了。
林歡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喘了口氣。額頭上全是汗，手還在抖。不是怕，是緊張。在現代，她處理過槍傷、炸傷、刀傷，但處理蘑菇中毒還是第一次。那些藥——阿撲嗎啡、阿托品、腎上腺素——在現代的任何一個衛生所都能找到。在這裡，什麼都沒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林歡姐，你沒事吧？」秀蘭蹲在她旁邊，眼眶還紅著。
「沒事。」林歡站起來，「那幾個孩子，你盯著點。有什麼情況，來找我。」
「知道了。」
林歡出了門。走在村子的土路上，腿有點軟。今天這事，讓她意識到一件事——村里缺醫少藥，不是秀蘭一個人能解決的。她得想辦法多弄點藥，備著。各種藥，治什麼的都要。萬一哪天又出事了，不至於像今天這樣手忙腳亂。
回到家，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清爽了。今天這事，還沒完。那兩個送公社的孩子，不知道怎麼樣了。她得去看看。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了門。
中毒是在中午之後開始的。先是肚子疼，然後是吐，把中午吃的蘑菇全吐了出來。吐完之後接著拉，拉得褲子都來不及脫。小的那個臉色發白，嘴唇發紫，眼睛往上翻，叫都叫不應。大的那個稍微好一點，但也吐得直不起腰，趴在炕沿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幾個孩子的哭聲從各家各戶傳出來，尖利的、沙啞的、斷斷續續的，像殺豬一樣，撕心裂肺。
家長們慌了。有人喊「快叫秀蘭」，有人喊「快去公社」，有人抱著孩子哭。秀蘭是第一個到的。她背著藥箱跑過來，辮子散了，衣服扣子都系歪了。她蹲下來看了看孩子的眼睛，翻了翻眼皮，又聞了聞吐出來的東西，手就開始抖了。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毒蘑菇，不知道怎麼解毒。老師在培訓班上講過蘑菇中毒，但只講了一句——「不認識的蘑菇不要吃」。沒講過怎麼治。
「秀蘭，孩子咋樣了？」孩子的奶奶拉著她的胳膊，聲音都變了。
「我……我再看看。」秀蘭翻開孩子的嘴，看了看舌頭，又摸了摸脈搏。孩子的脈搏又細又快，像一根快要斷的弦。她打開藥箱，翻了翻，不知道該拿什麼藥。解蘑菇中毒的藥，她沒有。她急得滿頭大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秀蘭，你到底會不會治？」一個男人吼了一聲。
秀蘭的眼淚掉下來了。她不會。她真的不會。
「快去找林歡！」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有人跑出去了。林歡正在地里幹活，鋤頭舉起來，落下去，翻起一片土。她聽到村頭那邊傳來亂鬨鬨的聲音，像是出了什麼事。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她看到劉鐵柱從村口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臉上全是汗。
「林歡！不好了！幾個孩子吃了毒蘑菇，快不行了！」鐵柱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林歡扔下鋤頭就跑了。她跑得很快，風從耳邊吹過，呼呼響。田埂上的土被她踩得飛起來，褲腿上全是泥。她衝進最近的那戶人家——孩子躺在床上，臉色灰白，嘴唇發紫，嘴角還有白沫。秀蘭蹲在旁邊，手忙腳亂，藥箱敞開著，東西翻了一地。
「林歡姐，我……」秀蘭抬起頭，滿臉是淚。
林歡沒理她，蹲下來，掰開孩子的嘴看了一眼。孩子的舌頭腫了，上面有一層白色的舌苔，厚得像刷了一層漿糊。她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瞳孔沒有放大，但反應遲鈍。然後她拿起孩子吐出來的東西，聞了聞，看了看裡面的蘑菇殘渣。
毒蠅傘。她在特種部隊的野外生存訓練里學過。毒蠅傘含有神經毒素，中毒症狀是嘔吐、腹瀉、幻覺、抽搐，嚴重時會昏迷、呼吸衰竭。死亡率不高，但處理不及時會留下後遺症。
「秀蘭，拿催吐藥。」林歡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秀蘭愣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在藥箱裡翻。「催吐藥……催吐藥……」
「阿撲嗎啡。沒有的話，用肥皂水。」
秀蘭翻了半天，沒有阿撲嗎啡。「肥皂水，有肥皂水！」
「快去弄。」
秀蘭跑去灶房，拿了一塊肥皂，切碎了泡在水裡，攪了攪，端過來。林歡接過碗，把孩子的嘴掰開，灌進去。孩子嗆了一下，然後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吐出來的東西綠乎乎的，一股酸臭味。林歡又灌了一次，孩子又吐了一次。吐完之後，孩子的臉色好了一點，嘴唇也沒那麼紫了。
「秀蘭，拿活性炭。沒有活性炭，用搗碎的饅頭也行。」
秀蘭又跑去灶房。饅頭沒有，她拿了幾塊烤糊的紅薯皮，搗碎了，用水調成糊狀端過來。林歡給孩子灌下去。活性炭的作用是吸附毒素。沒有活性炭，烤糊的紅薯皮也能湊合。灌完之後，孩子安靜了，不再吐了，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
「孩子醒了！孩子醒了！」孩子的奶奶撲過來，把孩子摟在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歡站起來，出了門。還有兩個孩子，一個在隔壁，一個在村東頭。她先去隔壁。那個孩子的情況更嚴重——已經昏迷了，叫都叫不醒。她翻看了孩子的眼皮，瞳孔縮小了，對光沒有反應。又摸了摸脈搏，很弱，像風裡的蠟燭。
「秀蘭，拿阿托品。」
「沒有阿托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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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歡沉默了一瞬。「腎上腺素呢？」
林歡蹲在那裡，腦子在飛快地轉。沒有藥，只能靠物理方法。她讓孩子側躺，用冷水敷額頭，刺激神經。又讓孩子吸了幾口醋——醋能刺激呼吸。折騰了十幾分鐘，孩子的呼吸穩了一點，但還是沒醒。
「送公社衛生院。」林歡站起來，「現在就去。」
幾個大人七手八腳地把孩子抬上板車，拉著跑了。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板車消失在巷子那頭。她攥了攥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還有最後一個孩子。她轉身去了村東頭。那個孩子的情況介於前兩個之間——沒有昏迷，但吐得很厲害，已經吐不出東西了，乾嘔，嘔得臉都紫了。林歡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一遍，催吐、吸附、補水。處理完之後，孩子的狀況穩定了。
林歡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喘了口氣。額頭上全是汗，手還在抖。不是怕，是緊張。在現代，她處理過槍傷、炸傷、刀傷，但處理蘑菇中毒還是第一次。那些藥——阿撲嗎啡、阿托品、腎上腺素——在現代的任何一個衛生所都能找到。在這裡，什麼都沒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林歡姐，你沒事吧？」秀蘭蹲在她旁邊，眼眶還紅著。
「沒事。」林歡站起來，「那幾個孩子，你盯著點。有什麼情況，來找我。」
「知道了。」
林歡出了門。走在村子的土路上，腿有點軟。今天這事，讓她意識到一件事——村里缺醫少藥，不是秀蘭一個人能解決的。她得想辦法多弄點藥，備著。各種藥，治什麼的都要。萬一哪天又出事了，不至於像今天這樣手忙腳亂。
回到家，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清爽了。今天這事，還沒完。那兩個送公社的孩子，不知道怎麼樣了。她得去看看。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