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統購統銷
生產隊會議是在隊部那間大屋子裡開的。天還沒黑，人就到齊了。男人們蹲在牆根下抽菸，女人們坐在後排納鞋底，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被大人轟出去，又鑽進來。趙德勝坐在最前面，面前攤著幾張紅頭文件，搪瓷缸子裡的茶水冒著熱氣。他咳了一聲，屋裡安靜下來。
「上級有精神，統購統銷。」趙德勝拿起一張文件，念了幾句，大意是各家各戶有餘糧的要上交，支援國家建設。念完之後，他把文件放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各家各戶，回去清點一下，有餘糧的，明天送到隊部來。」
屋裡嗡嗡了一陣，又安靜了。
趙德勝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林歡身上。「林家，你們家最近日子過得好，肯定有餘糧。先交兩百斤。」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林歡。林歡坐在後排，手裡拿著工分本，翻了兩頁，又合上。她站起來，不慌不忙。「大隊長，我們家沒有餘糧。」
趙德勝的臉沉下來。「沒有餘糧？你騙誰呢？你們家又蓋房子又吃肉，沒餘糧？你家的糧食哪來的？」
「我們家是憑勞動吃飯。」林歡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打獵、採藥、種地，都是正經營生。吃的不代表有餘。您家也吃肉，您家也有餘糧？」
屋裡有人笑了。趙德勝的臉從白變紅，一拍桌子。「林歡，你不要狡辯！上級的政策，誰也不能例外。你家有餘糧，就得交！」
「大隊長，您說我家有餘糧，您有證據嗎？」林歡看著他，「您看過我家的糧倉嗎？您稱過我家的糧食嗎？您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說我家的糧食是『餘糧』？」
趙德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周文斌坐在趙德勝旁邊，翻了翻帳本。「趙隊長，林歡同志家的帳目我查過，收入支出都有記錄。她家蓋房子、買材料，用的是賣藥材和野味的錢，不是賣糧食的錢。她家的糧食，確實沒有『余』出來。」
趙德勝瞪了周文斌一眼。周文斌低著頭，繼續翻帳本，不看他。
「趙隊長，您要是覺得我家有餘糧，您派人來查。」林歡說，「查出來，該交多少交多少。查不出來，您就別在會上點名。」
屋裡又有人笑了。趙德勝的臉從紅變紫。他想拍桌子，手抬起來又放下了。他站起來，把文件收進包里。「散會！」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經過林歡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沒說話。有人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佩服。李嬸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又回來，壓著嗓子說：「歡兒，你今天又得罪他了。」
「我知道。」林歡說。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
李嬸嘆了口氣，走了。
林歡最後一個離開隊部。她站在門口，看著夜色里的村子。黑漆漆的，只有幾戶人家亮著燈，豆大的光，像螢火蟲。
「林歡同志。」身後有人喊她。
林歡回頭。周文斌站在隊部門口，手裡夾著帳本，眼鏡片上映著屋裡的燈光。
「周會計，今天謝謝您。」林歡說。
「不用謝我。」周文斌說，「我只是說了實話。」
他走了。林歡站在夜色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頭。回到家，趙氏還沒睡，坐在炕上等她。「會開完了？」
「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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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勝說什麼了？」
「說咱家有『餘糧』，讓咱家交兩百斤。」
趙氏的臉白了。「咱家哪有那麼多餘糧？」
「沒有。」林歡在炕沿上坐下來，「我跟他說了，沒有。」
「他信了？」
「他不信。但他說不出什麼。」
趙氏沉默了一會兒。「歡兒，德勝這個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知道。」林歡站起來，「奶奶，您別擔心。我有辦法。」
趙氏看著她，嘆了口氣。「你心裡有數就行。」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
她得想個辦法。不能讓趙德勝查她家的糧倉。糧倉里沒有糧食——她家的糧食，都藏在空間裡。家裡只留夠吃幾天的。趙德勝來查，查不出什麼。但他可以找別的藉口。他是大隊長，有的是辦法整她。她不能讓他找到藉口。
林歡從空間裡退出來，回到炕上。小軍已經睡著了，一條腿又搭在小穗身上。小穗翻了個身，把腿推開。趙氏的鼾聲從隔壁傳來，一長一短。
她翻了個身，盯著房梁。
趙德勝。統購統銷。餘糧。這些詞在她腦子裡轉。她不怕他，但她得防著他。不能讓他找到把柄。
第二天一早，林歡把家裡的糧食清點了一遍。夠吃半個月的。她把多餘的糧食——從空間裡拿出來的那些——全部藏回空間。家裡只留夠吃三天的。
「歡兒，你把糧藏哪了？」趙氏看著她忙活，問了一句。
「藏起來了。」林歡沒多說。
趙氏沒再問。
下午，趙德勝果然來了。他帶著兩個人，一個是劉鐵柱，一個是村裡的保管員。他們站在院子裡，趙德勝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灶房。
「林歡，上級的政策，各家各戶的餘糧要上交。我來看看你家的糧倉。」趙德勝說。
林歡站在灶房門口。「趙隊長，您看吧。」
趙德勝帶著鐵柱和保管員進了灶房。灶房不大，一目了然。灶台、水缸、碗櫃、糧缸。糧缸里只有小半缸雜糧，夠吃兩三天的。趙德勝蹲下來，伸手在糧缸里掏了掏，掏出來的是一把紅薯干和玉米面。他把手抽出來，拍了拍。
「就這些？」
「就這些。」林歡說。
趙德勝站起來，在灶房裡轉了一圈，又去看了堂屋和臥室。什麼都沒有。他的臉色不太好。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林歡。
「林歡，你家的糧食呢？」
「吃了。」林歡說，「我家六口人，一天吃多少糧，您算算就知道。沒有餘糧。」
趙德勝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轉身走了。鐵柱跟在他後面，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林歡一眼。那一眼裡，有歉意，也有佩服。
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今天，她躲過去了。但下次呢？趙德勝不會就這麼算了。他還會找別的藉口。她得提前準備。
「上級有精神，統購統銷。」趙德勝拿起一張文件，念了幾句，大意是各家各戶有餘糧的要上交，支援國家建設。念完之後，他把文件放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各家各戶，回去清點一下，有餘糧的，明天送到隊部來。」
屋裡嗡嗡了一陣，又安靜了。
趙德勝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林歡身上。「林家，你們家最近日子過得好，肯定有餘糧。先交兩百斤。」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林歡。林歡坐在後排，手裡拿著工分本，翻了兩頁，又合上。她站起來，不慌不忙。「大隊長，我們家沒有餘糧。」
趙德勝的臉沉下來。「沒有餘糧？你騙誰呢？你們家又蓋房子又吃肉，沒餘糧？你家的糧食哪來的？」
「我們家是憑勞動吃飯。」林歡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打獵、採藥、種地，都是正經營生。吃的不代表有餘。您家也吃肉，您家也有餘糧？」
屋裡有人笑了。趙德勝的臉從白變紅，一拍桌子。「林歡，你不要狡辯！上級的政策，誰也不能例外。你家有餘糧，就得交！」
「大隊長，您說我家有餘糧，您有證據嗎？」林歡看著他，「您看過我家的糧倉嗎？您稱過我家的糧食嗎？您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說我家的糧食是『餘糧』？」
趙德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周文斌坐在趙德勝旁邊，翻了翻帳本。「趙隊長，林歡同志家的帳目我查過，收入支出都有記錄。她家蓋房子、買材料，用的是賣藥材和野味的錢，不是賣糧食的錢。她家的糧食，確實沒有『余』出來。」
趙德勝瞪了周文斌一眼。周文斌低著頭，繼續翻帳本，不看他。
「趙隊長，您要是覺得我家有餘糧，您派人來查。」林歡說，「查出來，該交多少交多少。查不出來，您就別在會上點名。」
屋裡又有人笑了。趙德勝的臉從紅變紫。他想拍桌子，手抬起來又放下了。他站起來，把文件收進包里。「散會！」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經過林歡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沒說話。有人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佩服。李嬸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又回來，壓著嗓子說：「歡兒，你今天又得罪他了。」
「我知道。」林歡說。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
李嬸嘆了口氣，走了。
林歡最後一個離開隊部。她站在門口，看著夜色里的村子。黑漆漆的，只有幾戶人家亮著燈，豆大的光，像螢火蟲。
「林歡同志。」身後有人喊她。
林歡回頭。周文斌站在隊部門口，手裡夾著帳本，眼鏡片上映著屋裡的燈光。
「周會計，今天謝謝您。」林歡說。
「不用謝我。」周文斌說，「我只是說了實話。」
他走了。林歡站在夜色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頭。回到家，趙氏還沒睡，坐在炕上等她。「會開完了？」
「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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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勝說什麼了？」
「說咱家有『餘糧』，讓咱家交兩百斤。」
趙氏的臉白了。「咱家哪有那麼多餘糧？」
「沒有。」林歡在炕沿上坐下來，「我跟他說了，沒有。」
「他信了？」
「他不信。但他說不出什麼。」
趙氏沉默了一會兒。「歡兒，德勝這個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知道。」林歡站起來，「奶奶，您別擔心。我有辦法。」
趙氏看著她，嘆了口氣。「你心裡有數就行。」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
她得想個辦法。不能讓趙德勝查她家的糧倉。糧倉里沒有糧食——她家的糧食，都藏在空間裡。家裡只留夠吃幾天的。趙德勝來查，查不出什麼。但他可以找別的藉口。他是大隊長，有的是辦法整她。她不能讓他找到藉口。
林歡從空間裡退出來，回到炕上。小軍已經睡著了，一條腿又搭在小穗身上。小穗翻了個身，把腿推開。趙氏的鼾聲從隔壁傳來，一長一短。
她翻了個身，盯著房梁。
趙德勝。統購統銷。餘糧。這些詞在她腦子裡轉。她不怕他，但她得防著他。不能讓他找到把柄。
第二天一早，林歡把家裡的糧食清點了一遍。夠吃半個月的。她把多餘的糧食——從空間裡拿出來的那些——全部藏回空間。家裡只留夠吃三天的。
「歡兒，你把糧藏哪了？」趙氏看著她忙活，問了一句。
「藏起來了。」林歡沒多說。
趙氏沒再問。
下午，趙德勝果然來了。他帶著兩個人，一個是劉鐵柱，一個是村裡的保管員。他們站在院子裡，趙德勝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灶房。
「林歡，上級的政策，各家各戶的餘糧要上交。我來看看你家的糧倉。」趙德勝說。
林歡站在灶房門口。「趙隊長，您看吧。」
趙德勝帶著鐵柱和保管員進了灶房。灶房不大，一目了然。灶台、水缸、碗櫃、糧缸。糧缸里只有小半缸雜糧，夠吃兩三天的。趙德勝蹲下來，伸手在糧缸里掏了掏，掏出來的是一把紅薯干和玉米面。他把手抽出來，拍了拍。
「就這些？」
「就這些。」林歡說。
趙德勝站起來，在灶房裡轉了一圈，又去看了堂屋和臥室。什麼都沒有。他的臉色不太好。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林歡。
「林歡，你家的糧食呢？」
「吃了。」林歡說，「我家六口人，一天吃多少糧，您算算就知道。沒有餘糧。」
趙德勝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轉身走了。鐵柱跟在他後面，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林歡一眼。那一眼裡，有歉意，也有佩服。
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今天，她躲過去了。但下次呢？趙德勝不會就這麼算了。他還會找別的藉口。她得提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