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時間流速調節
靈田在眼前展開，綠意順著田壟蔓延。林歡站定，閉上眼。
意識沉下去。
黑暗湧來，又褪去。再睜眼，已是另一片天地。蒼穹澄澈，遠山如黛，腳下是鬆軟濕潤的黑土。熟悉的草木清氣混著淡淡霧靄，浸入肺腑。
三十倍。
這個詞沉甸甸壓在心頭。外界一日，此處一月。光陰在這裡被無形的手拉長、抻薄，變得廉價又奢侈。
山海化作的光團浮在半空，靜靜閃爍，不言不語。
林歡走到田邊。提前備好的稻種堆在田埂上，用舊布蓋著。她掀開布，抓一把種子。穀粒飽滿，黃澄澄攤在掌心。
彎腰，撒種。
動作熟練。手臂揮開，穀粒呈扇形落進泥土。腳步移動，一步，一撒。黑土很快吞沒那些金黃點子，只留下淺淺凹痕。
她來回走了三趟，種子便均勻鋪滿身前這塊水田。然後走到田頭，握住引水的竹筒閘口，抬起。
清凌凌的水流順著挖好的溝渠淌進來，漫過田埂，浸濕土壤。水面緩緩上升，沒過腳踝，蓋住那些播種的痕跡。
接下去是等待。
空間裡沒有真正的日升月落，但光陰依舊流逝。她能感覺到。草木在呼吸，土壤在醞釀，種子在黑暗中甦醒、膨脹、頂開種皮，探出第一縷蒼白脆弱的根須，然後向上，掙脫泥水。
嫩綠的尖芽鑽出水面。
從稀疏到稠密，仿佛只是一晃神。秧苗拔節，抽長，葉片舒展，顏色由嫩黃轉為青翠，再沉澱為厚重的墨綠。風吹過，稻浪起伏，沙沙聲連成一片。
她每日來看。不施肥，這裡的地力似乎用不盡。不除蟲，空間裡乾淨得沒有半隻飛蛾。她只需看，看它們生長。
抽穗了。
青青的穗子從葉鞘里探出頭，起初羞澀地垂著，漸漸飽滿，沉甸甸壓彎了腰。穗子由青轉黃，稻殼變得堅硬，穀粒在其中充實、堅硬。
該收了。
林歡找來鐮刀。彎月形的刃口雪亮。她彎腰，左手攏住一把稻稈，右手揮刀。
嚓。
清脆的斷裂聲。稻稈應聲而倒。她將割下的稻子放在一旁，繼續向前。動作不快，但穩。一攏，一割，一放。金黃的稻子在她身後鋪成一行。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滴進泥土。她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臉。眼前是望不到頭的金黃，身後是割倒的稻茬。一種飽脹的成就感，混著輕微的暈眩，從心底漫上來。
山海飄到她身邊。
「累了就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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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林歡搖頭，又彎下腰去。
嚓。嚓。
單調的聲音重複著，像一種寧靜的節拍。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她割了又割，直到最後一株稻子在她手中倒下。
田空了。
只剩整齊的稻茬，和水面倒映的天空。割下的稻子堆成小山，金黃璀璨，散發著太陽烘烤過的乾燥香氣。
她坐下來，看著那堆稻子。
一個月。外面的一天。她種出，收了，足夠一家人吃上大半年的糧食。
「山海。」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嗯。」
「這個功能，」她頓了頓，「太可怕了。」
光團閃爍一下，沒說話。
「用在生產上，」林歡繼續說，像是說給它聽，也像說給自己聽，「效率是別人的三十倍。三十倍。種糧，種藥，種任何東西……只要種子夠，地方夠，就能源源不斷地產出。不需要看天時，不擔心病蟲害，甚至……」她看向那堆稻子，「連體力都能省下大半。這太……」
「不公平。」山海接上她的話。
林歡點頭。「不公平。而且，不能被人知道。」
「所以不能濫用。」光團飄近些，光芒溫和。「要適可而止。心不能貪。貪了，就容易出錯，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我知道。」林歡深吸口氣，站起來。腿有點麻。「該出去了。」
她最後看了眼那堆稻子，心念微動。
黑暗再次包裹上來。
睜開眼。
夕陽的餘暉斜斜照在院牆上，將影子拉得老長。雞在籠里咕咕叫，晚風送來鄰居家模糊的說話聲。
灶房傳來篤篤的切菜聲，還有油脂爆開的滋啦響。香氣飄出來，是燉肉的濃香。
林歡走到水缸邊，舀一瓢水，洗了手和臉。清涼的水衝掉了幾分疲憊。她撩開灶房的舊布簾。
顧遠征繫著粗布圍裙，正站在鍋邊翻炒。鍋里是碧綠的青菜，油光發亮。另一口小灶上，陶瓮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排骨的香味就是從那裡逸出來的。
「回來了？」他回頭看她一眼，手裡鍋鏟沒停。
「嗯。」林歡靠在門邊，「燉排骨？」
「下午買的。小穗說想吃。」顧遠征將青菜盛進盤子，「擺桌子吧，馬上好。」
林歡應了聲，轉身去碗櫃拿碗筷。三副碗，三雙筷子。她又從瓦罐里舀出米飯，盛了滿滿三碗。飯是中午剩的，在鍋里熥過，熱氣騰騰。
顧遠征端著一盆排骨湯出來，小心放在桌子中央。濃白的湯，排骨塊沉在底下，上面漂著翠綠的蔥花。他又轉身端來炒青菜，和一碟自家醃的咸蘿蔔乾。
「小穗，吃飯了。」他朝屋裡喊。
「來了！」脆生生的應答。腳步聲咚咚響，小穗跑出來，手裡還捏著本子和鉛筆。她在桌邊坐下，把本子推到林歡面前。
「姐，幫我檢查作業。」
林歡接過。算術本，紙張有些毛邊了。字是一個個方格子，寫得認真，雖然筆畫還稚嫩，但橫平豎直，乾乾淨淨。今天學的是兩位數的加減法，一共十道題。她一眼掃過去。
全對。
連等號都畫得筆直。
「寫得好。」她把本子遞迴去。
小穗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翹起來，小心地把本子收到一旁，拿起筷子。
「吃飯。」顧遠征給她夾了塊帶軟骨的排骨，又給林歡夾了一塊。
三個人默默吃起來。排骨燉得酥爛，肉一抿就脫骨。湯鮮，拌進米飯里，能吃一大碗。青菜脆嫩，帶著鍋氣。咸蘿蔔乾嚼起來咯吱響，下飯。
「今天學得難嗎？」林歡問。
「不難。」小穗嘴裡含著飯，含糊地說，「王老師誇我算得快。」
「那就好。」
「姐，你下午去哪了？我找你沒找著。」
「去後面轉了轉。」林歡說，舀了勺湯，「看看地。」
「哦。」小穗不疑有他，低頭啃排骨。
顧遠征看了林歡一眼，沒說話，低頭扒飯。
飯後，小穗主動收拾碗筷去洗。顧遠征拿出菸袋，在門檐下蹲著，吧嗒吧嗒抽起來。林歡搬了個小凳，坐在他旁邊。
夜色完全籠罩下來，星星一顆顆冒出天幕。遠處傳來幾聲狗吠。
「今天，」顧遠征開口，菸頭的紅點在黑暗裡明滅，「收成還好？」
「嗯。」林歡望著星空，「挺好。夠吃很久。」
「那就好。」他沉默一會兒，「別太累。」
「知道。」
兩人不再說話。夜晚的風吹過院子，有些涼。灶房裡傳來小穗哼歌的聲音，調子不成調，但歡快。
林歡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上面。
三十倍。
這個數字又在心裡滾過一遍。帶來微燙的戰慄，和沉甸甸的清醒。
不能貪。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口帶著煙味和夜氣的空氣。
要像這日子一樣，一步一步，踏實著過。
意識沉下去。
黑暗湧來，又褪去。再睜眼，已是另一片天地。蒼穹澄澈，遠山如黛，腳下是鬆軟濕潤的黑土。熟悉的草木清氣混著淡淡霧靄，浸入肺腑。
三十倍。
這個詞沉甸甸壓在心頭。外界一日，此處一月。光陰在這裡被無形的手拉長、抻薄，變得廉價又奢侈。
山海化作的光團浮在半空，靜靜閃爍，不言不語。
林歡走到田邊。提前備好的稻種堆在田埂上，用舊布蓋著。她掀開布，抓一把種子。穀粒飽滿，黃澄澄攤在掌心。
彎腰，撒種。
動作熟練。手臂揮開，穀粒呈扇形落進泥土。腳步移動，一步，一撒。黑土很快吞沒那些金黃點子，只留下淺淺凹痕。
她來回走了三趟，種子便均勻鋪滿身前這塊水田。然後走到田頭，握住引水的竹筒閘口，抬起。
清凌凌的水流順著挖好的溝渠淌進來，漫過田埂，浸濕土壤。水面緩緩上升，沒過腳踝，蓋住那些播種的痕跡。
接下去是等待。
空間裡沒有真正的日升月落，但光陰依舊流逝。她能感覺到。草木在呼吸，土壤在醞釀，種子在黑暗中甦醒、膨脹、頂開種皮，探出第一縷蒼白脆弱的根須，然後向上，掙脫泥水。
嫩綠的尖芽鑽出水面。
從稀疏到稠密，仿佛只是一晃神。秧苗拔節，抽長，葉片舒展，顏色由嫩黃轉為青翠，再沉澱為厚重的墨綠。風吹過，稻浪起伏，沙沙聲連成一片。
她每日來看。不施肥，這裡的地力似乎用不盡。不除蟲，空間裡乾淨得沒有半隻飛蛾。她只需看，看它們生長。
抽穗了。
青青的穗子從葉鞘里探出頭，起初羞澀地垂著，漸漸飽滿，沉甸甸壓彎了腰。穗子由青轉黃，稻殼變得堅硬，穀粒在其中充實、堅硬。
該收了。
林歡找來鐮刀。彎月形的刃口雪亮。她彎腰，左手攏住一把稻稈，右手揮刀。
嚓。
清脆的斷裂聲。稻稈應聲而倒。她將割下的稻子放在一旁，繼續向前。動作不快，但穩。一攏，一割，一放。金黃的稻子在她身後鋪成一行。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滴進泥土。她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臉。眼前是望不到頭的金黃，身後是割倒的稻茬。一種飽脹的成就感，混著輕微的暈眩，從心底漫上來。
山海飄到她身邊。
「累了就歇歇。」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不累。」林歡搖頭，又彎下腰去。
嚓。嚓。
單調的聲音重複著，像一種寧靜的節拍。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她割了又割，直到最後一株稻子在她手中倒下。
田空了。
只剩整齊的稻茬，和水面倒映的天空。割下的稻子堆成小山，金黃璀璨，散發著太陽烘烤過的乾燥香氣。
她坐下來，看著那堆稻子。
一個月。外面的一天。她種出，收了，足夠一家人吃上大半年的糧食。
「山海。」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嗯。」
「這個功能，」她頓了頓，「太可怕了。」
光團閃爍一下，沒說話。
「用在生產上，」林歡繼續說，像是說給它聽，也像說給自己聽，「效率是別人的三十倍。三十倍。種糧，種藥，種任何東西……只要種子夠，地方夠，就能源源不斷地產出。不需要看天時，不擔心病蟲害，甚至……」她看向那堆稻子，「連體力都能省下大半。這太……」
「不公平。」山海接上她的話。
林歡點頭。「不公平。而且，不能被人知道。」
「所以不能濫用。」光團飄近些，光芒溫和。「要適可而止。心不能貪。貪了，就容易出錯，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我知道。」林歡深吸口氣，站起來。腿有點麻。「該出去了。」
她最後看了眼那堆稻子，心念微動。
黑暗再次包裹上來。
睜開眼。
夕陽的餘暉斜斜照在院牆上，將影子拉得老長。雞在籠里咕咕叫，晚風送來鄰居家模糊的說話聲。
灶房傳來篤篤的切菜聲，還有油脂爆開的滋啦響。香氣飄出來，是燉肉的濃香。
林歡走到水缸邊，舀一瓢水，洗了手和臉。清涼的水衝掉了幾分疲憊。她撩開灶房的舊布簾。
顧遠征繫著粗布圍裙，正站在鍋邊翻炒。鍋里是碧綠的青菜，油光發亮。另一口小灶上，陶瓮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排骨的香味就是從那裡逸出來的。
「回來了？」他回頭看她一眼，手裡鍋鏟沒停。
「嗯。」林歡靠在門邊，「燉排骨？」
「下午買的。小穗說想吃。」顧遠征將青菜盛進盤子，「擺桌子吧，馬上好。」
林歡應了聲，轉身去碗櫃拿碗筷。三副碗，三雙筷子。她又從瓦罐里舀出米飯，盛了滿滿三碗。飯是中午剩的，在鍋里熥過，熱氣騰騰。
顧遠征端著一盆排骨湯出來，小心放在桌子中央。濃白的湯，排骨塊沉在底下，上面漂著翠綠的蔥花。他又轉身端來炒青菜，和一碟自家醃的咸蘿蔔乾。
「小穗，吃飯了。」他朝屋裡喊。
「來了！」脆生生的應答。腳步聲咚咚響，小穗跑出來，手裡還捏著本子和鉛筆。她在桌邊坐下，把本子推到林歡面前。
「姐，幫我檢查作業。」
林歡接過。算術本，紙張有些毛邊了。字是一個個方格子，寫得認真，雖然筆畫還稚嫩，但橫平豎直，乾乾淨淨。今天學的是兩位數的加減法，一共十道題。她一眼掃過去。
全對。
連等號都畫得筆直。
「寫得好。」她把本子遞迴去。
小穗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翹起來，小心地把本子收到一旁，拿起筷子。
「吃飯。」顧遠征給她夾了塊帶軟骨的排骨，又給林歡夾了一塊。
三個人默默吃起來。排骨燉得酥爛，肉一抿就脫骨。湯鮮，拌進米飯里，能吃一大碗。青菜脆嫩，帶著鍋氣。咸蘿蔔乾嚼起來咯吱響，下飯。
「今天學得難嗎？」林歡問。
「不難。」小穗嘴裡含著飯，含糊地說，「王老師誇我算得快。」
「那就好。」
「姐，你下午去哪了？我找你沒找著。」
「去後面轉了轉。」林歡說，舀了勺湯，「看看地。」
「哦。」小穗不疑有他，低頭啃排骨。
顧遠征看了林歡一眼，沒說話，低頭扒飯。
飯後，小穗主動收拾碗筷去洗。顧遠征拿出菸袋，在門檐下蹲著，吧嗒吧嗒抽起來。林歡搬了個小凳，坐在他旁邊。
夜色完全籠罩下來，星星一顆顆冒出天幕。遠處傳來幾聲狗吠。
「今天，」顧遠征開口，菸頭的紅點在黑暗裡明滅，「收成還好？」
「嗯。」林歡望著星空，「挺好。夠吃很久。」
「那就好。」他沉默一會兒，「別太累。」
「知道。」
兩人不再說話。夜晚的風吹過院子，有些涼。灶房裡傳來小穗哼歌的聲音，調子不成調，但歡快。
林歡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上面。
三十倍。
這個數字又在心裡滾過一遍。帶來微燙的戰慄，和沉甸甸的清醒。
不能貪。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口帶著煙味和夜氣的空氣。
要像這日子一樣，一步一步，踏實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