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李墨的研究
李墨來找林歡，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夾在腋下，眉頭皺得很緊。
他敲開林歡辦公室的門時，林歡正坐在桌前，手裡擺弄著一枚子彈殼——是顧遠征前幾天給她的，說是在靶場撿的，磨得光滑，在指尖轉著，映著窗外灰白的光。
「林歡同志。」李墨的聲音有些干，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他在林歡對面坐下來，木椅子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他把文件夾從腋下抽出來，放在桌上，動作很重，揚起一點細微的灰塵。牛皮紙的封面上用鋼筆寫著「絕密」兩個字，墨跡已經有些暈開了。
他翻開文件夾。裡面是幾張圖表，用藍黑墨水繪製的，線條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像一張張蛛網。數據一排一排，擠在表格的格子裡，小得像螞蟻。
林歡看了一眼，沒立刻說話。她把子彈殼握進掌心，金屬的涼意貼著皮膚。
「你的空間能量來源，」李墨開口，食指重重地點在圖表中央一個交叉點上，「我查到了。」
他的指甲剪得很短，邊緣有些毛糙。指尖因為用力，壓得有些發白。
林歡抬起眼。「什麼意思？」
「不是常規意義上的能量波動，也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輻射或場。」李墨的語速快了起來，帶著一種研究者特有的、近乎固執的清晰。他抽出最上面那張圖，推到林歡面前，指著一條用紅筆特意加粗、蜿蜒向上的曲線。「看這裡。這個峰值，還有這裡的諧波頻率——它不遵循我們這個時空的物理規則。它更像是一種……迴響。從另一個時間錨點傳來的迴響。」
他的手指順著曲線滑動，停在最高點旁邊一行小字標註上：「時空耦合係數0.87」。
「耦合？」林歡重複了這個詞。
「對。耦合。」李墨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鏡片後的眼睛布著血絲，但亮得灼人。「你的空間，林歡同志，它不是一個完全獨立、封閉的泡泡。它有一根『線』，一根非常微弱、但理論上存在的『線』，連接著某個特定的時空坐標。我做了十七次模擬，排除掉所有干擾項，結論一致。」
他翻到下一頁。紙上畫著一個簡略的示意圖：一個圓圈代表林歡的空間，一條虛線延伸出去，連向遠處一個模糊的、打著問號的陰影區域。虛線上標註著能量流方程。
「這根『線』，或者說這個耦合通道，是雙向的。你通過它汲取那個時空滲透過來的基本能量，維持空間的存續和你的能力。反過來……」李墨頓了頓，看向林歡，語氣變得更加慎重，幾乎一字一頓，「理論上，如果沿著這根『線』反向輸送足夠強大的能量，足以在短時間內穩定並擴大這個通道，那麼，就有可能進行逆向溯源。」
林歡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子彈殼的稜角硌著掌心。「逆向溯源？」
「回到這根『線』連接的那個原點。」李墨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某種近乎敬畏的意味，「也就是……你來的地方。你的『原時空』。」
他又翻過一頁。這張圖表更複雜，布滿了三維坐標和大量演算公式。在圖表下方，他用紅筆畫了一個醒目的圓圈，圈裡寫著三個字：「時空之門」。字跡用力，幾乎劃破了紙背。
「理論上，」李墨又強調了一遍這個前提，手指敲了敲那個紅圈，「只要能量足夠，你可以通過空間，回溯到你來的那個確切的時間點。不是模糊的定位，是精確的『回歸』。」
林歡沉默著。辦公室里很靜，能聽見窗外遠處隱約的操練聲，還有牆上老式掛鍾秒針走動的「嗒、嗒」聲。那聲音一下下，敲在寂靜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去？」
「理論上，是的。」李墨推了推眼鏡，「但這『足夠』的能量，是個天文數字。我初步計算了閾值。」他翻到文件夾最後一頁，那裡有一個孤零零的、觸目驚心的數字，後面跟著一連串的零和複雜的單位。「以你目前空間能量增長趨勢外推，即使達到理論預測的Lv5巔峰，也遠遠不夠。可能……連百分之一都達不到。」
林歡看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把攤開的文件夾一頁頁合攏，動作很慢，卻很堅決。最後，她把整個文件夾推回到李墨面前。
牛皮紙文件夾滑過木質桌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林歡同志，」李墨沒有去接文件夾，他看著她，眉頭又擰緊了，「你不想回去？」
這個問題懸在空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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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歡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外面的天空還是那樣灰沉。操場上，一隊士兵正在跑步，身影在灰白的背景下來回移動。
「想。」她背對著李墨，說。然後，停頓了幾秒，又補充了兩個字，很輕，卻異常清晰：「也不想。」
李墨張了張嘴，似乎想再問什麼，但最終，他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只是點了點頭，收起那個沉重的文件夾，重新夾回腋下，也站了起來。
「我明白了。」他說，聲音有些沙啞，「資料留底在絕密檔案室。你……隨時可以看。」
林歡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李墨走了出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漸漸遠去。
林歡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直到那隊士兵跑遠了，消失在視野盡頭。她才轉過身，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很長，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一根接一根，白慘慘地亮著，投下冰冷均勻的光。她的影子在地上拉長，縮短，又拉長。
方志在走廊盡頭等她，背靠著牆，手裡拿著一份報紙，但沒有看。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林歡同志，談完了？」他問，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談完了。」林歡走過他身邊，「走吧。回家。」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今晚顧遠征沒跟來，他在西廂房裡看一些圖紙資料。空間裡依舊靜謐，靈氣氤氳。山海的光團懸在茅屋上方，柔和地明滅著，像一顆緩慢呼吸的星辰。
林歡走到靈田邊上，蹲下來。田裡的作物長勢正好，綠瑩瑩的，掛著細微的靈露。她伸出手，慢慢地、一棵一棵地，拔掉壟邊幾株剛剛冒頭的雜草。泥土的氣息和植物的清新味道混在一起。
「山海。」她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在。」光團閃爍了一下，飄近了些。
「李墨說，我能回去。」她說，手裡捏著一株拔下來的草，草根上還沾著濕潤的泥土。
光團安靜了片刻，光芒流轉。「能。」山海的聲音直接在她意識中響起，平和而確定，「他推演的方向沒有錯。那條路徑確實存在。但需要的能量層級，遠超你目前的想像。正如他所計算，即使達到這個空間理論容納的極限——也就是你們定義的Lv5巔峰，也遠遠不夠啟動逆向溯源。那需要的是一種……顛覆性的質變能量。」
林歡把草扔到田邊，拍了拍手上的土。「Lv6呢？」她問，目光看向光團，「如果突破Lv5，達到更高的層次，能量夠嗎？」
山海的光芒似乎凝滯了一瞬。「沒有Lv6。」它的回答沒有任何轉圜餘地，「至少，在這個空間的框架和與你綁定的規則下，Lv5是生命層次與能量融合的極限。向上，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概念。那不是『更多』的能量，而是……『不同』的存在方式。那意味著當前一切的終結與重構，而不僅僅是『回去』。」
林歡沉默下來。她站起身，走到靈泉邊。泉水依舊汩汩湧出，匯成一小汪清潭，映著山海柔和的光和她的倒影。她蹲下，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泉水涼絲絲的，帶著清甜，滑過喉嚨。
她在泉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心念一動，身影從空間中淡去。
從空間裡出來，是在臥室。她走到門邊，拉開房門。西廂房裡亮著燈，昏黃的光從門縫下透出來。她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顧遠征坐在靠窗的書桌前，檯燈灑下一圈溫暖的光暈。他面前攤著幾張大幅的圖紙，上面是複雜的機械結構和數據標註。桌角還散落著幾本翻開的軍事手冊，右手邊用一塊沉重的徽章壓著一小摞設計草圖。他手裡拿著鉛筆，正在一張圖紙上標註著什麼，神情專注，側臉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
聽到開門聲，他筆尖頓住，但沒有立刻回頭。
林歡走到他身邊。顧遠征放下鉛筆，把圖紙稍稍推開，轉過身來，面向她。他的目光平靜，落在她臉上，等著她說話。
「顧遠征。」林歡叫他的名字，然後在他腳邊的矮凳上蹲了下來，仰頭看著他。這個角度，檯燈的光在她眼中映出細碎的光點。「李墨說，我能回去。」她把下午對李墨說過的話，又對他說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顧遠征搭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節微微繃緊。他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才開口，聲音低沉平穩：「你什麼時候走？」
他沒有問「真的嗎」，也沒有流露出驚訝或激動。只是問，什麼時候走。
「不走。」林歡回答得很快，幾乎沒有間隔。
顧遠征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為什麼？」他問，目光深邃，像要看到她心底去。
林歡抬起手，輕輕放在他擱在膝蓋的手上。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有常年握槍磨出的硬繭。她的手覆在上面，能感覺到那下面溫熱的體溫和沉穩的力量。
「因為，」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認真，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此刻的空氣里，「這裡，有你的這裡，才是我的家。」
她用了「家」這個字。
顧遠征長久地沉默著，只是看著她。檯燈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兩人，窗外是寂靜的夜。他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慢慢化開，像是冰封的河面在春陽下悄然消融，露出下面深沉流動的暖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不是抽回自己的手，而是用另一隻手，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手掌溫熱而乾燥，帶著薄繭，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住。然後，他稍稍用力，將她從矮凳上拉起來，帶到自己身邊。
林歡順著他的力道，靠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顧遠征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呼吸拂過她的頭髮。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沉，平緩，卻帶著一種厚重如山的踏實感。
「不走就好。」
他的另一隻手摸索到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那枚用子彈殼打磨成的戒指，抵在兩人相貼的指間，涼絲絲的，卻又似乎被兩人的體溫，慢慢熨暖。
他敲開林歡辦公室的門時，林歡正坐在桌前，手裡擺弄著一枚子彈殼——是顧遠征前幾天給她的，說是在靶場撿的，磨得光滑，在指尖轉著，映著窗外灰白的光。
「林歡同志。」李墨的聲音有些干，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他在林歡對面坐下來，木椅子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他把文件夾從腋下抽出來，放在桌上，動作很重，揚起一點細微的灰塵。牛皮紙的封面上用鋼筆寫著「絕密」兩個字，墨跡已經有些暈開了。
他翻開文件夾。裡面是幾張圖表，用藍黑墨水繪製的，線條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像一張張蛛網。數據一排一排，擠在表格的格子裡，小得像螞蟻。
林歡看了一眼，沒立刻說話。她把子彈殼握進掌心，金屬的涼意貼著皮膚。
「你的空間能量來源，」李墨開口，食指重重地點在圖表中央一個交叉點上，「我查到了。」
他的指甲剪得很短，邊緣有些毛糙。指尖因為用力，壓得有些發白。
林歡抬起眼。「什麼意思？」
「不是常規意義上的能量波動，也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輻射或場。」李墨的語速快了起來，帶著一種研究者特有的、近乎固執的清晰。他抽出最上面那張圖，推到林歡面前，指著一條用紅筆特意加粗、蜿蜒向上的曲線。「看這裡。這個峰值，還有這裡的諧波頻率——它不遵循我們這個時空的物理規則。它更像是一種……迴響。從另一個時間錨點傳來的迴響。」
他的手指順著曲線滑動，停在最高點旁邊一行小字標註上：「時空耦合係數0.87」。
「耦合？」林歡重複了這個詞。
「對。耦合。」李墨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鏡片後的眼睛布著血絲，但亮得灼人。「你的空間，林歡同志，它不是一個完全獨立、封閉的泡泡。它有一根『線』，一根非常微弱、但理論上存在的『線』，連接著某個特定的時空坐標。我做了十七次模擬，排除掉所有干擾項，結論一致。」
他翻到下一頁。紙上畫著一個簡略的示意圖：一個圓圈代表林歡的空間，一條虛線延伸出去，連向遠處一個模糊的、打著問號的陰影區域。虛線上標註著能量流方程。
「這根『線』，或者說這個耦合通道，是雙向的。你通過它汲取那個時空滲透過來的基本能量，維持空間的存續和你的能力。反過來……」李墨頓了頓，看向林歡，語氣變得更加慎重，幾乎一字一頓，「理論上，如果沿著這根『線』反向輸送足夠強大的能量，足以在短時間內穩定並擴大這個通道，那麼，就有可能進行逆向溯源。」
林歡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子彈殼的稜角硌著掌心。「逆向溯源？」
「回到這根『線』連接的那個原點。」李墨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某種近乎敬畏的意味，「也就是……你來的地方。你的『原時空』。」
他又翻過一頁。這張圖表更複雜，布滿了三維坐標和大量演算公式。在圖表下方，他用紅筆畫了一個醒目的圓圈，圈裡寫著三個字：「時空之門」。字跡用力，幾乎劃破了紙背。
「理論上，」李墨又強調了一遍這個前提，手指敲了敲那個紅圈，「只要能量足夠，你可以通過空間，回溯到你來的那個確切的時間點。不是模糊的定位，是精確的『回歸』。」
林歡沉默著。辦公室里很靜，能聽見窗外遠處隱約的操練聲，還有牆上老式掛鍾秒針走動的「嗒、嗒」聲。那聲音一下下，敲在寂靜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去？」
「理論上，是的。」李墨推了推眼鏡，「但這『足夠』的能量，是個天文數字。我初步計算了閾值。」他翻到文件夾最後一頁，那裡有一個孤零零的、觸目驚心的數字，後面跟著一連串的零和複雜的單位。「以你目前空間能量增長趨勢外推，即使達到理論預測的Lv5巔峰，也遠遠不夠。可能……連百分之一都達不到。」
林歡看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把攤開的文件夾一頁頁合攏，動作很慢，卻很堅決。最後，她把整個文件夾推回到李墨面前。
牛皮紙文件夾滑過木質桌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林歡同志，」李墨沒有去接文件夾，他看著她，眉頭又擰緊了，「你不想回去？」
這個問題懸在空氣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
林歡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外面的天空還是那樣灰沉。操場上，一隊士兵正在跑步，身影在灰白的背景下來回移動。
「想。」她背對著李墨，說。然後，停頓了幾秒，又補充了兩個字，很輕，卻異常清晰：「也不想。」
李墨張了張嘴，似乎想再問什麼，但最終，他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只是點了點頭，收起那個沉重的文件夾，重新夾回腋下，也站了起來。
「我明白了。」他說，聲音有些沙啞，「資料留底在絕密檔案室。你……隨時可以看。」
林歡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李墨走了出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漸漸遠去。
林歡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直到那隊士兵跑遠了，消失在視野盡頭。她才轉過身，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很長，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一根接一根，白慘慘地亮著，投下冰冷均勻的光。她的影子在地上拉長，縮短，又拉長。
方志在走廊盡頭等她，背靠著牆，手裡拿著一份報紙，但沒有看。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林歡同志，談完了？」他問，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談完了。」林歡走過他身邊，「走吧。回家。」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今晚顧遠征沒跟來，他在西廂房裡看一些圖紙資料。空間裡依舊靜謐，靈氣氤氳。山海的光團懸在茅屋上方，柔和地明滅著，像一顆緩慢呼吸的星辰。
林歡走到靈田邊上，蹲下來。田裡的作物長勢正好，綠瑩瑩的，掛著細微的靈露。她伸出手，慢慢地、一棵一棵地，拔掉壟邊幾株剛剛冒頭的雜草。泥土的氣息和植物的清新味道混在一起。
「山海。」她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在。」光團閃爍了一下，飄近了些。
「李墨說，我能回去。」她說，手裡捏著一株拔下來的草，草根上還沾著濕潤的泥土。
光團安靜了片刻，光芒流轉。「能。」山海的聲音直接在她意識中響起，平和而確定，「他推演的方向沒有錯。那條路徑確實存在。但需要的能量層級，遠超你目前的想像。正如他所計算，即使達到這個空間理論容納的極限——也就是你們定義的Lv5巔峰，也遠遠不夠啟動逆向溯源。那需要的是一種……顛覆性的質變能量。」
林歡把草扔到田邊，拍了拍手上的土。「Lv6呢？」她問，目光看向光團，「如果突破Lv5，達到更高的層次，能量夠嗎？」
山海的光芒似乎凝滯了一瞬。「沒有Lv6。」它的回答沒有任何轉圜餘地，「至少，在這個空間的框架和與你綁定的規則下，Lv5是生命層次與能量融合的極限。向上，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概念。那不是『更多』的能量，而是……『不同』的存在方式。那意味著當前一切的終結與重構，而不僅僅是『回去』。」
林歡沉默下來。她站起身，走到靈泉邊。泉水依舊汩汩湧出，匯成一小汪清潭，映著山海柔和的光和她的倒影。她蹲下，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泉水涼絲絲的，帶著清甜，滑過喉嚨。
她在泉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心念一動，身影從空間中淡去。
從空間裡出來，是在臥室。她走到門邊，拉開房門。西廂房裡亮著燈，昏黃的光從門縫下透出來。她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顧遠征坐在靠窗的書桌前，檯燈灑下一圈溫暖的光暈。他面前攤著幾張大幅的圖紙，上面是複雜的機械結構和數據標註。桌角還散落著幾本翻開的軍事手冊，右手邊用一塊沉重的徽章壓著一小摞設計草圖。他手裡拿著鉛筆，正在一張圖紙上標註著什麼，神情專注，側臉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
聽到開門聲，他筆尖頓住，但沒有立刻回頭。
林歡走到他身邊。顧遠征放下鉛筆，把圖紙稍稍推開，轉過身來，面向她。他的目光平靜，落在她臉上，等著她說話。
「顧遠征。」林歡叫他的名字，然後在他腳邊的矮凳上蹲了下來，仰頭看著他。這個角度，檯燈的光在她眼中映出細碎的光點。「李墨說，我能回去。」她把下午對李墨說過的話，又對他說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顧遠征搭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節微微繃緊。他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才開口，聲音低沉平穩：「你什麼時候走？」
他沒有問「真的嗎」，也沒有流露出驚訝或激動。只是問，什麼時候走。
「不走。」林歡回答得很快，幾乎沒有間隔。
顧遠征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為什麼？」他問，目光深邃，像要看到她心底去。
林歡抬起手，輕輕放在他擱在膝蓋的手上。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有常年握槍磨出的硬繭。她的手覆在上面，能感覺到那下面溫熱的體溫和沉穩的力量。
「因為，」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認真，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此刻的空氣里，「這裡，有你的這裡，才是我的家。」
她用了「家」這個字。
顧遠征長久地沉默著，只是看著她。檯燈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兩人，窗外是寂靜的夜。他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慢慢化開，像是冰封的河面在春陽下悄然消融，露出下面深沉流動的暖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不是抽回自己的手，而是用另一隻手，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手掌溫熱而乾燥，帶著薄繭，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住。然後，他稍稍用力，將她從矮凳上拉起來，帶到自己身邊。
林歡順著他的力道，靠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顧遠征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呼吸拂過她的頭髮。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沉，平緩，卻帶著一種厚重如山的踏實感。
「不走就好。」
他的另一隻手摸索到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那枚用子彈殼打磨成的戒指，抵在兩人相貼的指間，涼絲絲的，卻又似乎被兩人的體溫，慢慢熨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