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林歡的建議
方明遠餘黨被清理後，組織內部的安全措施全面升級。李文濤坐在辦公室里，桌上攤著幾份新擬定的文件，鋼筆擱在墨水瓶旁邊。安全審查從每年一次改成每季度一次，重要崗位每月一次，核心人員隨時抽查。所有文件流轉必須經過加密，所有會議內容必須記錄存檔，所有人員調動必須經過背景覆核。辦公室的門加了一把鎖，門框上裝了報警器，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
林歡敲門進去，在李文濤對面坐下來。
「李部長。」她看著桌上那堆文件，紙張邊緣在日光燈下泛著冷硬的光，「我有幾點建議，關於後續的安全規程。」
「說。」李文濤把鋼筆插回筆筒里，金屬與玻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身體微微後傾，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林歡沒有馬上開口。她的視線掃過辦公室的每個角落——加厚的窗簾，新換的防窺玻璃，牆角那個幾乎看不見的攝像頭小紅點。然後她才轉回視線，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第一，人員背景審查要更嚴格。不能只看檔案。」她頓了頓，「那些紙面上的東西，能藏太多東西。方明遠的檔案乾淨得挑不出毛病，可結果呢？要實地走訪，去他們長大的地方，問問老街坊，看看他們小時候是什麼樣的人。要查三代，不只是直系親屬，旁支的、走得近的親戚都得過篩子。還有社會關係——常來往的朋友、同學、舊同事，一個都不能漏。方明遠這樣的人，不能再出現第二個。一個都太多。」
李文濤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實地走訪需要人力。現在人手緊。」
「那也得做。」林歡的語氣沒有波瀾，「今天省下的人力，明天可能就得用命去填。方明遠事件里犧牲的同志，他們的命，比人力金貴。」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窗外有車駛過的聲音，很遙遠。
「繼續。」李文濤說。
「第二，」林歡的目光落在那摞加密文件上，「核心信息要分級別管理。不同級別的人，接觸不同級別的信息。不能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事。方明遠能泄露那麼多機密，就是因為他知道太多——多到超出了他職務需要知道的範圍。信息就像水，漫灌會成災，得修渠，得分流。A級信息只有A級權限的人能碰，B級就只能在B級圈子裡流轉。跨級別調閱必須雙重審批，留痕，可追溯。誰在什麼時候看了什麼，為什麼看，都得有記錄。」
李文濤微微皺了皺眉。「這樣效率會降低。有些緊急情況……」
「效率？」林歡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平靜，但話里的重量讓空氣沉了沉，「李部長，方明遠用他手裡的『效率』，把三個潛伏同志送到了敵人槍口下。那三位同志的屍體到現在還沒找齊。您是說，這種『效率』我們還需要嗎？」
窗外的天色似乎暗了一些。李文濤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反駁。他沉默地聽著。
李文濤終於動了動。他伸手拿過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然後慢慢放下杯子。
「林歡同志，」他說，聲音有些啞，「你的這些建議，會改變很多工作方式。很多人會不習慣，會有怨言。」
「那就讓他們有怨言。」林歡說，「有怨言可以開會討論，可以提意見，可以吵架。只要人在，聲音在，怎麼吵都行。總比人沒了，連個吵架的對象都剩不下來得強。」
這句話說完，辦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這次沉默持續得更久。李文濤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同志，她坐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那是見過血、埋過戰友的人才有的眼神。
「你的建議很好。」良久，李文濤終於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重，「組織會採納。我會讓人儘快整理成文，下發各部門討論修訂。」
林歡點了點頭，站起來。木椅腿與地板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她把椅子推回原位，準確地將椅背與桌沿對齊，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握住門把時，她停了下來，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李文濤，聲音比剛才更低，卻更清晰，像一把薄而利的刀，輕輕劃開空氣。
「李部長。還有一點。」
李文濤看著她挺直的背影。
「組織里，不是所有人都可信。」林歡說，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不疾不徐，「包括你。包括我。包括任何人。審查制度再嚴，預案再多，信息分級再細，終究是由人來執行的。而人……是會變的。今天可以為你擋槍的人，明天可能就會把槍口對準你。不多留個心眼，不在信任里藏一點不信任，不在忠誠里設一道防線——方明遠就不會是最後一個。」
她終於回過頭，看了李文濤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警告，有疲憊，還有一種深深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清醒。
「您也別太信我。」她說，嘴角極其輕微地扯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誰知道呢。也許有一天，我也會變成需要被清理的人。到那時候，您今天的完全信任，就會變成別人拿捏您的把柄。」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鎖舌卡入鎖扣，發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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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濤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久久沒有動。窗外徹底暗下來了，城市的燈光一片一片亮起。他盯著那扇新加固的門，盯著門框上閃爍的紅色指示燈，然後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走廊里的日光燈白慘慘地亮著，把一切都照得沒有陰影，又仿佛處處都是陰影。方志在走廊盡頭等她，手裡沒拿煙，兩手插在褲兜里，身子斜靠在牆上，見她出來便站直了。
「林歡同志。」他說，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有些回音，「談完了？」
「談完了。」林歡走過去，腳步聲在光潔的地面上清晰而規律，「走吧。回家。」
「嗯。」方志跟在她後面半步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朝出口走去。腳步聲重疊又分開，在漫長的走廊里迴蕩，直到消失在電梯門合攏的縫隙里。
林歡敲門進去，在李文濤對面坐下來。
「李部長。」她看著桌上那堆文件，紙張邊緣在日光燈下泛著冷硬的光，「我有幾點建議，關於後續的安全規程。」
「說。」李文濤把鋼筆插回筆筒里，金屬與玻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身體微微後傾，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林歡沒有馬上開口。她的視線掃過辦公室的每個角落——加厚的窗簾，新換的防窺玻璃，牆角那個幾乎看不見的攝像頭小紅點。然後她才轉回視線，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第一，人員背景審查要更嚴格。不能只看檔案。」她頓了頓，「那些紙面上的東西，能藏太多東西。方明遠的檔案乾淨得挑不出毛病，可結果呢？要實地走訪，去他們長大的地方，問問老街坊，看看他們小時候是什麼樣的人。要查三代，不只是直系親屬，旁支的、走得近的親戚都得過篩子。還有社會關係——常來往的朋友、同學、舊同事，一個都不能漏。方明遠這樣的人，不能再出現第二個。一個都太多。」
李文濤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實地走訪需要人力。現在人手緊。」
「那也得做。」林歡的語氣沒有波瀾，「今天省下的人力，明天可能就得用命去填。方明遠事件里犧牲的同志，他們的命，比人力金貴。」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窗外有車駛過的聲音，很遙遠。
「繼續。」李文濤說。
「第二，」林歡的目光落在那摞加密文件上，「核心信息要分級別管理。不同級別的人，接觸不同級別的信息。不能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事。方明遠能泄露那麼多機密，就是因為他知道太多——多到超出了他職務需要知道的範圍。信息就像水，漫灌會成災，得修渠，得分流。A級信息只有A級權限的人能碰，B級就只能在B級圈子裡流轉。跨級別調閱必須雙重審批，留痕，可追溯。誰在什麼時候看了什麼，為什麼看，都得有記錄。」
李文濤微微皺了皺眉。「這樣效率會降低。有些緊急情況……」
「效率？」林歡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平靜，但話里的重量讓空氣沉了沉，「李部長，方明遠用他手裡的『效率』，把三個潛伏同志送到了敵人槍口下。那三位同志的屍體到現在還沒找齊。您是說，這種『效率』我們還需要嗎？」
窗外的天色似乎暗了一些。李文濤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反駁。他沉默地聽著。
李文濤終於動了動。他伸手拿過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然後慢慢放下杯子。
「林歡同志，」他說，聲音有些啞，「你的這些建議，會改變很多工作方式。很多人會不習慣，會有怨言。」
「那就讓他們有怨言。」林歡說，「有怨言可以開會討論，可以提意見，可以吵架。只要人在，聲音在，怎麼吵都行。總比人沒了，連個吵架的對象都剩不下來得強。」
這句話說完，辦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這次沉默持續得更久。李文濤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同志，她坐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那是見過血、埋過戰友的人才有的眼神。
「你的建議很好。」良久，李文濤終於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重，「組織會採納。我會讓人儘快整理成文，下發各部門討論修訂。」
林歡點了點頭，站起來。木椅腿與地板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她把椅子推回原位，準確地將椅背與桌沿對齊，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握住門把時，她停了下來，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李文濤，聲音比剛才更低，卻更清晰，像一把薄而利的刀，輕輕劃開空氣。
「李部長。還有一點。」
李文濤看著她挺直的背影。
「組織里，不是所有人都可信。」林歡說，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不疾不徐，「包括你。包括我。包括任何人。審查制度再嚴，預案再多，信息分級再細，終究是由人來執行的。而人……是會變的。今天可以為你擋槍的人，明天可能就會把槍口對準你。不多留個心眼，不在信任里藏一點不信任，不在忠誠里設一道防線——方明遠就不會是最後一個。」
她終於回過頭，看了李文濤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警告，有疲憊，還有一種深深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清醒。
「您也別太信我。」她說，嘴角極其輕微地扯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誰知道呢。也許有一天，我也會變成需要被清理的人。到那時候，您今天的完全信任，就會變成別人拿捏您的把柄。」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鎖舌卡入鎖扣，發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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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濤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久久沒有動。窗外徹底暗下來了，城市的燈光一片一片亮起。他盯著那扇新加固的門，盯著門框上閃爍的紅色指示燈，然後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走廊里的日光燈白慘慘地亮著，把一切都照得沒有陰影，又仿佛處處都是陰影。方志在走廊盡頭等她，手裡沒拿煙，兩手插在褲兜里，身子斜靠在牆上，見她出來便站直了。
「林歡同志。」他說，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有些回音，「談完了？」
「談完了。」林歡走過去，腳步聲在光潔的地面上清晰而規律，「走吧。回家。」
「嗯。」方志跟在她後面半步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朝出口走去。腳步聲重疊又分開，在漫長的走廊里迴蕩，直到消失在電梯門合攏的縫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