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王寡婦
林歡沒有當場發作。趙德勝說完那句「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之後，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了。
「趙隊長，容我考慮幾天。」
趙德勝愣了一下。他以為林歡會繼續頂嘴，會鬧，會哭，會跑到大隊部去告狀。他沒想到她會說「考慮幾天」。這是服軟了？他眯著眼看了林歡一眼，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但林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行，你考慮考慮。」趙德勝的語氣軟了一點，「歡兒，趙叔是為你好。王老四家裡條件不差，你嫁過去不吃虧。你好好想想，過幾天我再來。」
他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步子輕快了不少。他以為林歡怕了。女人嘛，再厲害也是女人，遇到這種事，最終還是得低頭。
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頭。她沒有怕。她只是想爭取幾天時間。硬頂不是辦法，趙德勝是大隊長，手裡有權，她跟他硬碰硬，吃虧的是她自己。她得想個法子，讓這門親事自己黃掉。
怎麼黃？她得讓王老四自己不想娶她。還得讓村里人覺得，不是她不嫁，是這門親事本身就不行。輿論是一把刀，用好了能殺人，用不好能殺自己。
林歡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出門了。她沒跟趙氏說去哪兒，就說了句「出去走走」。趙氏在灶房裡應了一聲，沒攔她。
村口的大槐樹下，幾個老太太在納鞋底。看到林歡過來，都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好奇——趙德勝去林家提親的事，半個村子都知道了。有人想開口問，但看到林歡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又把嘴閉上了。
林歡沒在村口停。她沿著土路往村外走。走到村口那塊荒地的時候，她看到路邊躺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三十多歲，瘦得像一根柴火棍，穿著一件灰不灰白不白的褂子，袖口爛成布條。頭髮散著，亂蓬蓬的，沾著土和草屑。臉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林歡蹲下來，把女人翻過來。女人的臉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血，臉上還有淚痕。她的手搭在肚子上，手指骨節突出，指甲縫裡全是泥。林歡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氣，但很弱，弱得像風裡的蠟燭，隨時都可能滅。
「嬸子？嬸子！」林歡拍了拍她的臉。
女人沒反應。
林歡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女人的身體輕得像一捆柴，幾乎沒有重量。她掰開女人的嘴，從空間裡取了一點靈泉水，餵了進去。不能餵多，這種餓到極限的人，突然吃太多會撐死。先餵點水，讓她緩過來再說。
泉水順著女人的嘴角流進去，她的喉頭動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她慢慢睜開了眼睛，眼神渙散，像看不清眼前的人。
「你……你是誰？」女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我是林家村的林歡。嬸子，你是哪個村的？怎麼躺在這兒？」
女人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我……我是王各莊的……我男人去年死了，家裡斷糧五天了……我想去城裡找點吃的……走著走著就走不動了……」她說不下去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瘦弱的身體在林歡懷裡一抽一抽的。
王各莊。跟王老四一個村。林歡沒說什麼，把她扶起來。「嬸子，你先跟我回家，吃點東西。」
女人搖了搖頭。「不……不行，我不能麻煩你……」
「不麻煩。」林歡扶著她，往村里走。女人走不動，腿發軟，走兩步就要歇一歇。林歡不急，一步一步地扶著她。進了村，路過槐樹下的時候，那幾個老太太看到了，都站起來。
「哎呀，這不是王各莊的王家媳婦嗎？」一個老太太認出了她。
「這是咋了？」
「餓的。」林歡說，「嬸子們，幫我燒點熱水。」
老太太們趕緊去幫忙了。
林歡把女人扶回家，讓她在灶房門口的凳子上坐下。趙氏從灶房出來，看到這個女人，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去舀了一碗紅薯粥。粥是早上剩的，溫溫的，不燙。
「先喝點粥，慢慢喝。」林歡把碗遞過去。
女人接過碗，手抖得厲害，粥灑了一半。她顧不上擦，把碗湊到嘴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了幾口，眼淚又掉下來了，掉進碗裡，混著粥一起咽下去。
「嬸子，你慢點喝，別急。」林歡蹲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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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喝了半碗粥，臉色好了一點。她放下碗，拉著林歡的手，哭出了聲。「姑娘，你是好人。我……我家裡斷糧五天了，我男人去年春天餓死了，我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實在沒辦法了……」
林歡沒說話。她站起來，進了裡屋。從空間裡取了一袋雜糧——紅薯干、玉米面、豆子，混在一起，大約五六斤。用布袋裝著，拿出來遞到女人手裡。
「嬸子，這點糧食你先拿著，回去給孩子煮點粥。」
女人看著那袋糧食，愣住了。「這……這……」她抬起頭，看著林歡，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然後她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姑娘，你救了我們一家人的命啊！」
林歡蹲下來，把她扶起來。「嬸子，別這樣。以後有難處，來找我。」
女人抱著那袋糧食，哭得說不出話。趙氏從灶房出來，看了林歡一眼，沒說什麼。她轉身進去，又舀了一碗粥端出來。「再喝一碗，喝完再走。」
女人擦了擦眼淚，接過碗，又喝了一碗。喝完粥，她把碗放下，站起來，把糧食袋子抱在懷裡。「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林歡。」
「林歡姑娘，我記著了。」女人抱著糧食，一步一步地走了。走到院門口，又回過頭來，「姑娘，我會還你的。」
「不用還。」林歡說，「你好好活著就行。」
女人走了。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瘦得像一根柴火棍，風一吹就能倒。但她抱著那袋糧食，走得穩當。
趙氏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林歡。「歡兒，你心善。」
「她可憐。」林歡說。
「這年頭，可憐的人多了。你幫得過來嗎？」
「幫一個是一個。」
趙氏沒再說話，轉身回灶房了。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靈田裡的作物又長了一截。紅薯藤爬滿了地，玉米稈子比她還高了，豆子開花了，南瓜藤伸得老長。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又澆了一遍靈泉水。
今天那個女人，讓她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樣子。也是瘦得像柴火棍，也是快死了，也是一碗粥救了命。她知道餓的滋味，知道絕望的滋味。所以她幫了那個女人。不是因為心善，是因為她懂。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清爽了。
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趙德勝，你要來，就來。我不怕你。但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趙隊長，容我考慮幾天。」
趙德勝愣了一下。他以為林歡會繼續頂嘴，會鬧，會哭，會跑到大隊部去告狀。他沒想到她會說「考慮幾天」。這是服軟了？他眯著眼看了林歡一眼，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但林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行，你考慮考慮。」趙德勝的語氣軟了一點，「歡兒，趙叔是為你好。王老四家裡條件不差，你嫁過去不吃虧。你好好想想，過幾天我再來。」
他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步子輕快了不少。他以為林歡怕了。女人嘛，再厲害也是女人，遇到這種事，最終還是得低頭。
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頭。她沒有怕。她只是想爭取幾天時間。硬頂不是辦法，趙德勝是大隊長，手裡有權，她跟他硬碰硬，吃虧的是她自己。她得想個法子，讓這門親事自己黃掉。
怎麼黃？她得讓王老四自己不想娶她。還得讓村里人覺得，不是她不嫁，是這門親事本身就不行。輿論是一把刀，用好了能殺人，用不好能殺自己。
林歡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出門了。她沒跟趙氏說去哪兒，就說了句「出去走走」。趙氏在灶房裡應了一聲，沒攔她。
村口的大槐樹下，幾個老太太在納鞋底。看到林歡過來，都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好奇——趙德勝去林家提親的事，半個村子都知道了。有人想開口問，但看到林歡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又把嘴閉上了。
林歡沒在村口停。她沿著土路往村外走。走到村口那塊荒地的時候，她看到路邊躺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三十多歲，瘦得像一根柴火棍，穿著一件灰不灰白不白的褂子，袖口爛成布條。頭髮散著，亂蓬蓬的，沾著土和草屑。臉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林歡蹲下來，把女人翻過來。女人的臉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血，臉上還有淚痕。她的手搭在肚子上，手指骨節突出，指甲縫裡全是泥。林歡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氣，但很弱，弱得像風裡的蠟燭，隨時都可能滅。
「嬸子？嬸子！」林歡拍了拍她的臉。
女人沒反應。
林歡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女人的身體輕得像一捆柴，幾乎沒有重量。她掰開女人的嘴，從空間裡取了一點靈泉水，餵了進去。不能餵多，這種餓到極限的人，突然吃太多會撐死。先餵點水，讓她緩過來再說。
泉水順著女人的嘴角流進去，她的喉頭動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她慢慢睜開了眼睛，眼神渙散，像看不清眼前的人。
「你……你是誰？」女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我是林家村的林歡。嬸子，你是哪個村的？怎麼躺在這兒？」
女人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我……我是王各莊的……我男人去年死了，家裡斷糧五天了……我想去城裡找點吃的……走著走著就走不動了……」她說不下去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瘦弱的身體在林歡懷裡一抽一抽的。
王各莊。跟王老四一個村。林歡沒說什麼，把她扶起來。「嬸子，你先跟我回家，吃點東西。」
女人搖了搖頭。「不……不行，我不能麻煩你……」
「不麻煩。」林歡扶著她，往村里走。女人走不動，腿發軟，走兩步就要歇一歇。林歡不急，一步一步地扶著她。進了村，路過槐樹下的時候，那幾個老太太看到了，都站起來。
「哎呀，這不是王各莊的王家媳婦嗎？」一個老太太認出了她。
「這是咋了？」
「餓的。」林歡說，「嬸子們，幫我燒點熱水。」
老太太們趕緊去幫忙了。
林歡把女人扶回家，讓她在灶房門口的凳子上坐下。趙氏從灶房出來，看到這個女人，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去舀了一碗紅薯粥。粥是早上剩的，溫溫的，不燙。
「先喝點粥，慢慢喝。」林歡把碗遞過去。
女人接過碗，手抖得厲害，粥灑了一半。她顧不上擦，把碗湊到嘴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了幾口，眼淚又掉下來了，掉進碗裡，混著粥一起咽下去。
「嬸子，你慢點喝，別急。」林歡蹲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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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喝了半碗粥，臉色好了一點。她放下碗，拉著林歡的手，哭出了聲。「姑娘，你是好人。我……我家裡斷糧五天了，我男人去年春天餓死了，我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實在沒辦法了……」
林歡沒說話。她站起來，進了裡屋。從空間裡取了一袋雜糧——紅薯干、玉米面、豆子，混在一起，大約五六斤。用布袋裝著，拿出來遞到女人手裡。
「嬸子，這點糧食你先拿著，回去給孩子煮點粥。」
女人看著那袋糧食，愣住了。「這……這……」她抬起頭，看著林歡，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然後她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姑娘，你救了我們一家人的命啊！」
林歡蹲下來，把她扶起來。「嬸子，別這樣。以後有難處，來找我。」
女人抱著那袋糧食，哭得說不出話。趙氏從灶房出來，看了林歡一眼，沒說什麼。她轉身進去，又舀了一碗粥端出來。「再喝一碗，喝完再走。」
女人擦了擦眼淚，接過碗，又喝了一碗。喝完粥，她把碗放下，站起來，把糧食袋子抱在懷裡。「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林歡。」
「林歡姑娘，我記著了。」女人抱著糧食，一步一步地走了。走到院門口，又回過頭來，「姑娘，我會還你的。」
「不用還。」林歡說，「你好好活著就行。」
女人走了。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瘦得像一根柴火棍，風一吹就能倒。但她抱著那袋糧食，走得穩當。
趙氏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林歡。「歡兒，你心善。」
「她可憐。」林歡說。
「這年頭，可憐的人多了。你幫得過來嗎？」
「幫一個是一個。」
趙氏沒再說話，轉身回灶房了。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靈田裡的作物又長了一截。紅薯藤爬滿了地，玉米稈子比她還高了，豆子開花了，南瓜藤伸得老長。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又澆了一遍靈泉水。
今天那個女人，讓她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樣子。也是瘦得像柴火棍，也是快死了，也是一碗粥救了命。她知道餓的滋味，知道絕望的滋味。所以她幫了那個女人。不是因為心善，是因為她懂。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清爽了。
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趙德勝，你要來，就來。我不怕你。但我不會讓你得逞的。